作者:南歌玉转
“查到靖王踪迹没有?”李睢扫了一眼庄徙南的下巴, 无奈道:“庄大人,你嘴上的米是打算留着过年么?”
庄徙南赶紧抬袖子擦,站的笔直,认真回复道:“陛下,根据暗卫的说法, 青州当地的匪窝已经被孟大人剿干净了,抓捕的几个匪徒被撬开了嘴,说是青州水患当日, 靖王冒险入山就此没了踪迹, 不知道是死于山洪,还是逃出去青州了。”
李睢放在桌案上的手指点了点, “西南那边呢?”
“没有消息。”庄徙南认真道:“没有任何人过去调动西南府兵。”
“他养在林中的那些山匪呢?”
“父亲已经将其头领当场斩杀, 剩余的匪徒将功折罪, 分散编入漠北军,秋后送去前线。”
李睢的手指放在桌上点了又点, 笃笃笃的声音几乎没停过,他一直蹙着眉头不肯松开, 瞧着冷漠又阴险,庄徙南不敢看他,盯着地面上铺着的绒毯,对着花纹发呆。
若让庄徙南说全天下最害怕的人,第一便是陛下,第二是阿爹,第三就是阮哥。后两者是因为血缘和感情,唯有李睢,他是觉得恐怖。庄徙南与陛下勉强算是一同长大,少年天子受摄政王掣肘,身边并无亲信,那时经常有传闻陛下在宫中胡乱杀人。
后来他阿爹阿兄因为军务调去北疆,他便被摄政王安排入宫伴驾,陪皇帝读书,亦是当质子,那年李睢十八,他十三岁,发现皇帝会用各种手段伤害自己的身体,然后嫁祸给让他不喜的宫人,再冷眼看着那群人被摄政王处死。
有微毒的汤药他一口一口喝着,人瞧着病骨支离,瘦的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庄徙南有时候做噩梦,感觉李睢是索命的恶鬼,在后宫里吃人,迟早有一天会将天下所有人都给吃掉。
不过现在好像不一样了,一个沈聆便填饱了他的胃口,陛下的脾气好了太多,连听见了靖王疑似逃掉的消息,也没有摔砚台发怒。
若是放在前几年,盯梢的人肯定是要受罚的。
“罢了,不必再搜索靖王踪迹,去下令将所有人收回来,十五日后护送沈聆回京。”李睢按了按眉心,他修长的手指上还有几个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红的有些显眼,“李桢贬为庶民,秋后问斩,挫骨扬灰。”
“是!”庄徙南躬身行礼。
李睢让他退出去,顺便把米花酥交上来,不许吃了。
庄徙南目露震惊。
李睢头也不抬,“让你站岗你偷吃,玩忽职守,朕若是有朝一日被人偷袭,你指不定还在房梁上啃糕点!回去找阮簪雪领罚。”
庄徙南:“……是。”
沈聆送他的特产全部进了皇帝的私库,庄小侯爷夜间站在皇帝门外巡逻,只觉得度日如年。
应该死皮赖脸撒泼打滚留在青州的,让孟繁护送陛下回京,他护送沈聆回京,不仅可以多食些糕点,还可以同好友讲述在京中见闻。
亏大了!
人变脸的速度怎么可以这么快呢?
沈听听你还是快点回来当皇后吧!
*
青州诸事皆宜,沈聆也收拾好了行李,正式踏上回京的道路。
医馆的大夫们站在江边相送,给他们装了不少自己做好的养生药丸,也有老百姓提着鸡鸭鹅过来感谢,感谢他在青州修建的水渠,排水通畅,让良田没有被彻底淹没,也感谢他雨夜挨家挨户敲门提醒,不然青州真的会死伤惨重。
沈聆推脱不掉,上船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兜子鸡蛋,背篓里躺着只黑头大鹅,逃也似的跑了。
可能是时间紧急,路途遥远,总之沈聆这次没有收到谢轸的回信,回京路途遥远,消失了快半年,沈聆难免有些忐忑。
不过在外面历练了一番,心境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他开始思考要如何才能和李睢和平相处,最好是把人哄的心花怒放,忘记从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开启全新生活。
当然,第一件需要治疗的事情就是X瘾,李睢的索求是在太重,沈聆觉得自己的屁股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就算他能够承受得住,那天天纵欲也是弊大于利的。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他有认真研究过,甚至特地去问了青州的专业男科大夫。大夫听说过人治疗阳//痿//早/泄,还没听说过有人要治房事太久太频繁的。
询问了时间和频率,大夫只说:“半年不见睡三天,小别胜新婚啊,正常,堵不如疏,只要方式正常,多用些脂膏,平常也注意休养,等腻歪了自然就不会这么干柴烈火了。”
沈聆:“……”原来如此。
然后大夫给他开了一瓶补肾小药丸,“你要是觉得肾气不足,可以吃上一吃,当然最重要还是频次,平日也可多锻炼。”
握着小药丸,沈聆郑重点头,决定回宫后舍命陪君子。
沈寐最近在温书,几乎是手不释卷,连饭也不怎么吃了,沈聆去送了几次,发现他都在看书,有时候甚至能看见他把墨汁当蘸水吃了。
实在是恐怖。
只希望沈寐能有个好成绩吧。
从京都逃亡至青州时,一路奔波,又加上被人追杀,皇帝死讯,他几乎没有什么好心情,如今与陛下的误会解开,他也不用东躲西藏,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觉得这回京的路程也快了起来。
好像只是一错眼,便从青州回到了京都,他又看见了那巍峨宫墙,只是这次没有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了,他甚至觉得阳光下的瓦片深邃又好看。
回京那日李睢尚在宫中,并没有来接他,过来接待他的是如今的礼部侍郎江心白,他穿一身绯袍,抬头时与沈聆面面相觑,他的眼神从惊吓到震惊又到疑惑,最后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就说你没死,果真是傻人有傻福。”江心白身后是宫中派来接送的轿辇,极尽豪奢,沈聆背着小包袱,一身普通的衣衫,风尘仆仆,像个进京赶考的小书生。
“好久不见!哇啊,江心白你升官了?恭喜恭喜!”沈聆瞧着还是同从前那样笑得没心没肺,他身后站着沈寐与孟繁,以及戒备森严的宫中暗卫。
江心白看着这大阵仗,深吸一口气,想起皇帝着礼部去置办的封后大典,心道人不可貌相,自己还真是押对宝了。
沈聆这人,前途无量啊。
“同喜同喜,有机会一起吃饭。”他一拱手,将沈聆领进轿辇,然后又着人安排其余人的去向。沈寐继续回他的沈府,本来祖宅都让他给卖了,后来皇帝出手,又将宅院买了回来,此番回京,沈家这两兄弟的地位只怕是要水涨船高。
船上其余人去卸货,沈聆的行李也被马车运往宫中,礼部侍郎身着官袍来道,宫制的轿辇,皇家的马车,禁军的侍卫,几乎占了半条街,便是在京城,也少见如此大的排场。
如此场面,简直是皇帝明晃晃的偏爱,仿佛在昭告天下,沈二公子圣眷正浓。
沈寐刚回府,过来说亲的的媒人就踏破了门槛,从前骂他是阴沟里的老鼠,朽木里的臭虫,败坏门风的无赖,如今是前途无量的国舅爷,他的亲事谁都想来插一脚,若是放在从前,沈寐必定要拿乔一番,至于现在,他满脑子只剩下下半年的恩科。
回府后将大门一栓,便闭门谢客,埋头苦读去了。
沈聆倒是没发觉自己的身价暴涨,连日乘船,多少有些疲惫,他坐在轿辇里睡了一觉,睁眼时已经入宫了,被直接抬到了李睢的寝殿。
夕阳西下,廊柱被阳光烫得发红,影子斜拉的极长,殿前花草茂密,李睢便站在大殿门口,目光很柔和地看着他,好像站了很久很久。
“陛下!!”沈聆从轿辇里跳出来,路途遥远,他们又是一个月没见,心中难免激动,他三两步跑过庭院,穿过花草,身影在树木的阴影中忽明忽暗,仿佛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扑腾到李睢怀中,直接抱住了他的脖子。
“陛下久等了!”沈聆仰头朝着李睢笑,又用很小的声音说,“李睢哥哥,我回家了,你有没有想我?”
李睢合拢双臂,回抱住沈聆,他的袖摆宽大,仿佛一团深色的乌云,转瞬间便将少年的身形吞没,“嗯。”
李睢用很温柔很思念的语气说:“听听,欢迎回家。”
“我好想你。”
所有的侍从悄悄退下,大殿门口转瞬只有他们二人,沈聆脑袋埋在李睢怀里,嗅着陛下身上熟悉的香气,皇帝的衣服很暖和,像是被阳光暴晒过,他应该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于是沈聆也抱紧了李睢的腰,回应道:“我也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是过渡章,系统要来啦
第53章 章五十三[VIP]
沈聆决定很认真地与李睢谈一场恋爱。
从前麻木的肉//体关系已经过去, 既然李睢说爱他离不开他,那现在他们应该正儿八经的来互相了解彼此了。
都说身心了解,他们的身体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接下来怎么也得走心了。
可惜一直没有什么谈心的时间,李睢太忙了, 每日忙的脚不沾地, 奏折堆的和山一样, 他去帮忙看了两本,各个州府收上来的折子, 有些就是些请安用的, 乱七八糟辞藻华丽,水了恨不得有一万字,中心目标只有一个问陛下安。
简直就是白费时间。
太多无关紧要的东西要回复,而一旦有哪些地方出现水患,旱灾, 或者河流改道,又要想对策,调兵调钱调官, 更别说还有边疆, 大虞疆域辽阔,驻兵要训练, 要粮, 要钱, 要武器,也怕某些小国劫掠边境, 尤其是快立秋了,北疆最容易有戎族南下抢粮抢人, 虽说去年大败戎族,但这群人是打不尽的。
至于国库,李睢接手时近乎一个空壳子,不然也不至于宫里只这么点人,甚至大多数的宫殿都是破的。
沈聆感觉李睢像接手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房子,主梁腐朽生虫了,于是他换了房梁,可瓦片也是破损的,一旦有点什么,房子就开始漏雨,最重要是修补的材料不够,钱不够,人也不够,他没有足够的人去组建一个顺畅运转的权力机构,所以大部分的担子便落在了他身上。
当皇帝是非常累的,但是李睢从来不去诉说,有时候还会指使沈聆出去玩,不必陪他。
每天做完了公务就将沈聆一抱,然后就闭着眼睛睡觉。
李睢很喜欢拥抱,那种无关情欲的拥抱,轻轻将沈聆的腰揽住,把人放在腿上抱着发呆,有时候在床上抱着睡觉,四肢纠缠,一言不发,只是大脑放空,好像抱住了他就拥有了安全感。
这样的李睢其实是有点可怜的。
沈聆觉得他好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虽然笼子很大,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可是他飞不出去。
皇帝没有喜好,没有朋友,唯一的私人时间只有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长一些四个时辰,短一些一个时辰,甚至有可能没有。
“难怪那么喜欢睡我。”沈聆趴在李睢怀里想,李睢可以运用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性可能是他发泄的唯一出口,所以只要沈聆点头,他们就会开始纠缠,在各种地方。
而纠缠之后,李睢通常会有一段很好说话的时间,沈聆说些什么,他都会含含糊糊地回应,有时候吐出一两个字,有时候从鼻腔里哼两声,懒懒的,像只烤火的猫。
沈聆怀疑自己就是说要当皇帝,李睢都会毫不犹豫地把龙袍脱下来披他身上。
而且李睢确实说到做到,他不拘着沈聆,给沈聆特制了一道令牌,可以凭借令牌随意出宫,也允许他在宫外修宅子,不过沈聆觉得买房子实在是太费钱了,有这些钱做什么不好,婉拒了李睢开府的建议。
况且久别重逢,头一个月沈聆根本就没有离开皇宫过,除了上朝太早他起不来,其他时候几乎都黏在李睢身边,同食同寝,放纵不堪。
回宫后的第二个月,沈聆终于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决定开始做一些正事。
当然,第一件事就是要同李睢互相坦白。
那是一个沈聆特地吩咐李睢空出来的休沐日,没有早朝,奏折交由阮簪雪处理,除却军国大事,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他们空出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李睢难得不用处理公务,但还是在天未亮时便清醒,不待他起身,沈聆的胳膊便横了过去,“不许起床。”
他在被褥里挪动身体,慢吞吞爬到李睢的身上,按住皇帝的手指,十指交握,然后将脑袋枕在李睢胸口。
“今天陪我多睡一会儿,陛下,说好的今天所有事都听我的。”
李睢长舒一口气,身上沉甸甸一团,仿佛被镇压,但他不觉得难受,这重量让他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于是稍微抬起来的腰又躺了下去,不过睡意却很难再来,他捏着沈聆的手指,感觉软绵绵一团。
其实离京后,在青州的那小半年,沈聆什么都干,手上被磨出来了不少的茧和疤,但他还是觉得很软,好像沈聆整个人都像是一团蓬松柔软的棉花做的,只要碰一碰,就会觉得整颗心都变成了绒球,那些焦虑的,痛苦的东西就可以抛之脑后。
李睢收紧了双臂,将沈聆按在自己怀里,少年修长的身体与他相贴合,软软的,有着很自然清新的气息,让他想要将这具身体捏紧了,揉化了,融进身体里,或者一口吃掉。
察觉到了某些不对,沈聆从困顿中清醒,他抬头看着李睢半垂的眸子,发现到这个时候了,皇帝还能若无其事地朝着他笑。
“对不起,听听,我睡不着。”
沈聆:“……”
一日之计在于晨,沈聆今天还有大事要做,是绝对不可能答应同李睢做这种事的,不然就没完没了,今天一天的时间又要在放纵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