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168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白屿到罗家的时候,门口已经垒了四个高灶头,几口大锅烧着油,旁边还烧着热水拿来招待客人泡茶喝。

今儿是停灵的最后一天,一口黑棺摆在灵棚里,王家纸钱铺扎的纸人纸马也堆在灵棚边上,罗巧玲穿着一身素服扎着麻绳领了三个孩子跪在边上,给来烧香祭拜的人磕头回礼。

没请唢呐匠,也没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第234章

因着今日是丧事, 江哥儿他一个刚生了娃崽的不好出门。

白屿便在院儿里跟几位熟识的娘子夫郎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儿,他怀着身子是不去敬香的,过了稍会儿他就去院门口问了来帮忙的宋幺婶婶, 有没有他能搭手的事。

都是一个村儿的, 今日能来帮忙的都来了, 罗家在村里向来人缘还不错, 今日来帮忙的人更是多, 因着席面儿简单倒没那般混乱,管茶叶肉食,支出采买的是罗巧玲的一位舅爷, 也说不上多亲,但还是值得托付的。

而坐在门口收礼钱写礼薄的则是青哥儿。

白屿走过去同他玩笑道:“如今你都是能坐礼薄位置的人了。”

青哥儿一笔一捺的将每个人给的礼钱记好,这才笑着看白屿:“罗家看得起我,请了我来管礼钱, 我自是要做好的。”

现下村里人都很是看得起他这个小郎中呢, 请他来管事,脸上也有光,而青哥儿的性子又柔和, 只要是他能抽的了空的, 便都会帮一帮。

“阿槿呢,怎没见他来”白屿问道。

青哥儿将铜钱放进钱匣子里,回道:“他说不大爱来这种白事场面, 便留屋里了, 昨儿个我和他的一起去摘了许多枇杷叶子, 他想给你熬几罐枇杷膏呢, 好叫你能时常化水喝。”许是在苍县经历了什么死人场面,小小孩子很是避讳这种丧事。

白屿嘴角扯出笑:“这孩子, 倒是记挂着我。”

“阿槿很乖的,学草药针灸都用心,现下已经能识许多药材了。”青哥儿提起这个徒弟就很是欣慰。

白屿也是高兴,说道:“我这几日在备秋菜,还准备着腌咸菜,闷大酱这些,到时候我都装上一些给你们送来,知道你们也是没时间备这些的。”

青哥儿轻轻一笑:“好。”

两人也不方便多说话,一直有人来上礼,青哥儿还要记礼薄,白屿便帮着宋幺婶婶去给每桌散些瓜子干花生。

一上午不断有人来罗家上礼祭拜,到了快晌午的时候,汉子们才陆陆续续来罗家,他们跟妇人夫郎不同,地里的活儿镇上的事都丢不得,便只来赶晌午饭就是。

汉子们的席面摆在院墙外,跟妇人夫郎娃崽们分开,因着还要去抬棺,埋人也要使力气,汉子坐的席面儿菜式要比妇人夫郎他们的要好些,多了两道大荤,还配了高粱酒。

待到院外点响鞭炮,席面儿就开了,满院子的人也不再顾着说话唠嗑,都入了席吃起菜来,虽说不如喜事席面好,也不如村里别家的白事办的风光,但总比自家伙食好许多,好歹有油荤有白面儿馒头吃。

阿娘们都埋头小声叮嘱着自家娃崽多夹些肉吃,馒头也多吃两个,一顿饭下来,一桌子的菜也是将将够人吃,盘子里剩的油水都叫人用馒头擦了。

到了未正时分,风水先生拿着罗盘站在院门儿口瞧了瞧天,估摸着是时候了,说阴时到了。

汉子们便各个起身,去拆灵棚,将麻绳往棺材上套,风水先生又喊道:“属鸡,属羊避,午时出生,三六月出生者避。”

这是跟死者有冲突的属相八字,有冲突的人便立即走了,阿娘夫郎们也带着娃崽想要走了,想着孩子的生火弱,容易招惹些不干净的,若是再看到些吓人的东西就不好了。

哪知道还有娃崽不肯走呢,嚷着要看出殡,被自家阿娘打了屁股硬拉着走了。

白屿怀着身子也不便去看,便和青哥儿进了屋子,隔着窗户看院儿里的出殡队伍整备,程川远也在队伍里。

罗老三有儿子,自是由他的大儿子福仔摔瓦,一声碎响,十几个汉子齐吆喝便将一口黑棺抬起,罗巧玲捧着灵位走在最前头,风水先生将一只红冠大公鸡扔上棺材站着,后头的其他汉子们挑着纸马纸钱,一队的人便出了院儿。

出殡队伍一走,便有两位婶子关了院门儿,又抬了草木灰的竹筐去将院坝撒了一遍。

罗老三生前的衣物也捡了几件拿来烧了。

丧事如今已办到末尾,白屿和青哥儿也不便留了,两个人便一同回了。

白屿正好跟着青哥儿回院里去瞧一瞧阿槿。

好些天不见,阿槿倒像是长高了些,眉眼间也没之前那般的害怕怯生了,白屿唤了他一声,正在院儿里摊晒草药的小人立即便跑了过来。

“青哥儿倒是会养人,瞧着阿槿胖了些。”白屿笑着搂了搂阿槿。

“也没吃什么,就是不教他饿着罢了。”青哥儿眉眼柔和的揉了揉阿槿的脑袋。

阿槿却嫩生生道:“师傅疼我,日日给我吃白米白面儿,还给肉吃,有时候去镇上买药还给我带点心吃。”

白屿呀了一声,捏了捏他的小脸儿:“难怪你脸颊都胖了一圈儿,更是喜人了。”

青哥儿才不承认自己惯孩子呢,他更不会承认白日里只要阿槿舔嘴巴了,他就会去掏药柜子里拿来做药材的山楂干儿拿来煮酸梅汤饮。

阿槿眼巴巴的给白屿显摆道:“屿小嬷,我给你熬了枇杷膏,放了□□.糖,可甜了。”

青哥儿在旁边说道:“现下入秋,天燥容易咳嗽咽干,昨儿个我们去采药,正好遇上了野枇杷树,阿槿就采了叶子回来想给你熬枇杷膏,我寻思着再往里加了少量的川贝,正好适合你秋冬喝。”

阿槿已经回屋里去将罐子抱来了,白屿十分珍视的接过,笑道:“真是好大的心意,我受着了,保管好好喝起来,不叫耽误了你们的心意,尤其是咱们小阿槿的心意。”

阿槿高兴的笑起来,青哥儿又说起昨儿个在山上遇见了一棵野桃树,上面的东南枝上有几个腐化了的桃子,果肉腐败后,留下了桃核,这正是民间说的辟邪桃枭。

“我给江哥儿送了一块儿去,叫穿了红绳后给牧生戴,另两颗给屿哥儿你肚子里的孩子。”

阿槿也从脖子里掏出一颗用红线串起的桃枭:“我也有呢。”

白屿用帕子将两颗桃枭包起来揣进怀里:“这是好东西,得好好收着。”

从青哥儿家回去后,推开院门,周桂香坐在院儿里晒枣子呢,枣树上收下来的枣子一时吃不完,便晒成干枣存着吃。

见白屿回来了,周桂香便问了问今日出殡的事,又道:“明儿我就回镇上去了。”

“怎不再多住几天”白屿道,又挽留她说:“横竖姨母回去也无事,不防再留些日子。”

“我在张家村的院儿已经租给一户人家了,横竖我这两年也不大住那儿,姨母老了,也想明白了,还是得跟着自己儿子走才是,日后你们来镇上得空了就顺便瞧瞧我就是。”周桂香笑道,又说:“等你开年生了后,我定是要来的,伺候你和照顾孩子,不愁我不在这儿多住些时日。”

白屿一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晚上时分,就让程川远从后院儿逮了两只鸡叫周桂香明儿带回去养,估摸着下个月就要生蛋了,到时候院儿里也好捡蛋吃,板栗也给装了一篮子,另还有今年的新粮,装了一麻袋,瞧得周桂香连连摆手不肯再要。

白屿便带着她去了一趟地窖,油灯莹莹,照在地窖的土墙上,只见装粮食的大瓮里全是满满的稻米,另一侧还堆了小山似的红薯,另还有几大筐的土豆,黄豆等也有好几麻袋。

瞧得周桂香是连连点头:“嗨呀,你两的日子是不叫我发一点儿愁了,跟小耗子似的,给自己囤了这般多的粮食。”

程川远跟着笑:“再过些日子,地里的稻子又能收了,到时候地窖都不够用的。”

周桂香颇为欣慰:“如今田地粮食都齐全,还有舂米坊这个好营生,你们小两口也能想着何时起个新院子了,好叫地方宽敞些,孩子出生了也好撒欢了跑。”

白屿如实道:“在打算了,只是修了舂米坊后手里没银钱了,还得攒些时日才成。”

“还缺多少,我有些先尽拿去使。”周桂香说罢就要掏银钱袋子。

白屿连忙道:“不急,姨母,家里银钱还周转的过来,若是到时候缺些银钱我们只管找你就是。”

周桂香这才罢休。

第二日一大早,舂米坊那边的事丢不得,程川远便只能赶去了,白屿要送周桂香回镇上,又有一堆的东西,程川远早早的托了一户人家的马车送她们回镇上。

马车上铺了软垫子,车轱辘宽,轴承稳,坐起来自是舒服的,两个人都是第一回坐马车,倒是有些稀奇,乡野人家出门子都是坐牛车或者骑驴,哪能舍得这个银钱坐马车,一趟马车得三十文呢。

如今白屿家也是能掏得起这马车银钱的了,好不叫怀了身子的白屿和上了年纪的周桂香受罪。

马车停在了鱼米巷,赶车的汉子帮着将东西一应提到院门儿口,巷子口坐了好些妇人婶婶在择菜聊闲事儿。

瞧见了好些天不见的周桂香自是热络高兴,其中有几个跟她玩耍好的婶婶,立即招呼她道:“蒋家的,这是回了趟村儿”

白屿挽着周桂香的胳膊,两人走过巷道,周桂香高兴道:“回了趟我侄子家,这不,我侄媳妇还专程给我送回来。”

掰着四季豆的婶子乐呵呵道:“哎呦,瞧见了,还是坐的马车回来咧,侄子侄媳妇也是很有心了,对你孝顺。”

“还给带这么些好东西呢,瞧,怕是要开个铺子了,就是好些人家的儿子也没这般懂得孝顺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着。

周桂香得了脸面,在邻里面前很是风光了一回,很是高兴,同大家又说了些话儿才回院儿。

第235章

想着今日既来了镇上, 便顺带采买些物什回去,白屿没在姨母那儿坐许久,便去了镇集上。

先是去了趟馄饨摊儿, 见见冬至姑娘和赵二婶子, 馄饨摊如今在码头那边儿已经有了些名号, 赵二婶子见着白屿后高兴道:“冬至买了间小铺子准备开个小店儿, 日后也不叫再风吹日晒了, 就在码头西街那儿,铺子虽小但位置好,朝阳不说, 也打眼。”

白屿呀了一声,看着如今头上都簪上绸花的冬至,替她格外高兴:“如今都开成小馆子啦!”

冬至垂下眼睫盈盈笑道:“说来也不大,但我瞧着挺好, 总归有个铺子, 叫馄饨的买卖更好做些。”

如今她的一手好馄饨可叫她过出头来了,前些日子,遇上了几个以前在村儿里笑过她的妇人姑娘, 嘴上虽说瞧不起她, 说她如今抛头露面,整日给数不清的汉子客商们煮馄饨,还要招呼生意, 觉得有失脸面, 但她却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出了羡慕嫉妒, 她们盯着她身上的好衣裳瞧个不停, 还有她头上的绢花,腰间鼓鼓的钱袋。

这些都是她们没有的。

冉家米铺那儿也有好消息, 朝姑娘拉着白屿的手说她如今也是有了身孕,旁边的冉渠呲着个大牙傻乐,把白屿看的忍不住发笑,直说:“那到时候等咱们娃崽都稍大些了,一块儿送去立春那儿,叫她教识字读书。”

因着冬至说现下立春闹着以后要开私塾做女先生呢。

晌午饭是在冬至那儿用的,几人去了她的新铺子瞧了瞧,便在那里生火做了一顿热灶饭。

两盘秋茴香鸡蛋饺子最是时令,秋茬的茴香香味足,比春茴香更柔和,在茴香和鸡蛋里加入少许虾皮,鲜香中添了咸香,很是别致。

另又用莲藕炖了一锅猪排骨,秋天新挖了一批老藕,口感粉糯绵密,最适合炖汤,冬至也是因着要跟着时令开始卖莲藕馄饨了,这才叫附近种藕的农户多送些来,汤用砂锅煲的火候足,肋排炖的脱骨,汤面儿上浮着大小的油花,另有酱焖扁豆,白菜炖豆腐。

冬至端上一盘菱角来,笑道:“这算是新鲜菜,近日菱角熟了,不少农户来卖呢,只需要蒸熟就能吃了,口感粉粉糯糯的,我和赵二婶子这两日常吃呢。”

白屿剥了一颗,确是跟板栗口感有些像,他倒是头一回吃这种东西。

冬至见他喜欢便叫他待会儿提些回去,白屿自是不客气的应了。

冉渠,朝姑娘,冬至,赵二婶子等人围坐一桌,一顿饭吃的倒是其乐融融。

用过饭后,白屿便要筹备着去镇上备些家里的吃穿。

先去了镇上的云必居,这是镇上的老字号,专卖大酱和各类咸菜,他家的酱油做的最好,因着入了秋,家家户户要开始腌菜做酱,他家的买卖更是红火。

家里如今日子好过些了,白屿自是也想买点好酱油拿来烧菜,酱油好了做腌菜都要香些,手头宽绰了,自是更舍得在吃上费费功夫。

酱铺在正街中央,挂着黑底金漆的牌匾,进门就是几米长的实木大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酱菜咸菜,用青花白瓷大缸装着,黑的是水豉酱,黄的是酱萝卜,还有方正通红的腐乳,三四个伙计来回给人打酱油,从陶缸里用竹斗打出琥珀红棕,清亮透光,又不浑浊的酱油,这是人铺子的招牌。

便有一名小伙计来问白屿:“客官要打酱还是买咸菜”

白屿扫了一眼各式酱菜,回道:“不买咸菜,打酱油。”家里的秋菜备的足,够腌咸菜了,便不多花这个钱。

伙计继续问:“散打还是整坛”镇上大户人家或是人丁兴旺的人户都是整坛买。

“整坛买,家里还要腌酱菜,做酱底,少不得多费酱油。”白屿笑道。

小哥儿转身去柜台后取酱油,不忘夸道:“夫郎来的巧,今年秋季的头一茬酱油,称的上叫作秋油,咸味柔和,最是香了。”说罢取了坛口封布。

白屿伸脖子去闻了闻,果真是鲜香,便满意的付了银钱,酱油向来价格不低,跟盐醋并列,一坛酱油白屿付了三百文,因着是头茬酱油,比酱渣反复浸水熬出来的下等酱油自是要贵不少的。

之前在白家的时候,他那个黑心嫂嫂就只舍得买下等酱油,一斤只要八文,就这还老是骂他做饭费酱油呢。

如今他已然能吃得起头茬酱油了。

托云必居的伙计将一坛酱油送到镇口雇的马车那儿去,白屿又去了布庄,今年他和程川远的棉衣都想新做件儿,多扯些布给阿槿也做身儿新的,还得做棉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