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作
第七十五章
徐应暄被操了两顿缓了许久身子依旧发沉难受,后被梁颉抱着去沐浴那阵不适才略微消退。温热的浴汤浸没酸软的四肢,他趴在浴宽沿上眯着眼喟叹一声,这时身后的水波推荡,顺着肩胛往上漫。
他还来不及回头,湿腻的皮肉便贴过来,一双手环过腰间,下巴抵上他的肩头,沿着颈侧密密落下吻,赤裸的身体每一寸起伏都被他敏感地捕捉着,微鼓的一团抵着他的腰窝。
水温似乎比刚才烫了些,徐应暄却感到寒意蔓延,他后头实在遭不过第三次,硬是逼着自己挤出两滴眼泪去亲身后的人,模样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表哥……”
许是终于引得人怜惜恻隐,梁颉按着他腻歪地亲了会儿。只是亲也亲不老实,手贴着股缝磨蹭,摸上臀肉又是揉又是搓,热水滚汩汩荡过敏感的腿间,差点就要惹起火来,徐应暄不满地哼哼推拒起来,乖乖挨了梁颉一番亲咬后这人终于算满意了。
细致清理完后,梁颉用干布巾替他擦干,包成个团儿抱着往新铺的被褥里塞。平时情事后徐应暄总会困得倒头便睡,今日在姜家补足了觉,又得了表哥送的东西,整个人精神头起来,在床上打了个滚,薄衾被他乱扭缠在身上,他蹬开被角,脚踝的金镯晃悠悠露了出来,他歪着头打量了片刻。
上头缠枝纹雕得精细,飘零的花瓣平贴镯面,金花托玉,吊着的小铃錾成倒坠的花苞。徐应暄再一辨识,认出来了,惊喜道:“是杏花?”
梁颉将被他滚乱的被子重新掖好:“嗯,还有一个。”
徐应暄面露好奇,见他从床头抽屉取出个精致的木匣,打开后,内里锦缎衬底上面摆着串做工相似的金镯,免嵌了脂玉和铃铛,花纹也更为繁复。
徐应暄一愣,梁颉牵起他的手用帕子裹住,将镯子顺进去戴好。
帕子揭开,金镯贴在他莹润的手腕间,昏晦的烛火镀上层朦胧的蜜色光泽,金丝连理枝作底缠了一圈,上头缀着的五瓣杏花更加精巧。
这般别致的设计和复杂的雕工,并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好的。方才梁颉说是早就准备,也能并不是兴致来了虚意安抚。
“见你一直戴着那根五色绳,”梁颉拿起银剪剔去床边的烛火灯芯,“总觉得委屈了你。”
屋里光线更暗几分,模糊了他的侧影,徐应暄看着,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徐应暄坐起来,黏到梁颉身边去挽他胳膊:“表哥,你还记得么?汴江有个习俗,端午收到的彩绳要一直戴到七夕,再扔到屋顶上给喜鹊搭桥用。”
梁颉上床后将他揽过来抱着,捏了捏他耳垂示意他继续说。
“小时候你送给我的那一根,扔给了喜鹊后便觉后悔,要是知道你再不来汴江,应该一直留着才是。”
徐应暄感到耳边的触摸变得迟滞,放软声音又说:“所以那时能重新收到五色绳,于我已是弥足珍贵,更不说你费心准备的镯子,哪里说上委屈了。”
梁颉没再说话,将脸埋到他脖间,像是许多次事后温存般,深深寻嗅属于他的气息。
徐应暄这些话是真心实意,即便知道那镯子戴在脚踝颇有心照不宣,也甘愿去遂了表哥那点癖好。
徐应暄略微歪了身子,好让两人贴得更紧。交织的心跳在静谧的夜里尤为分明,又叫他无比安心。
他盯着金镯上的杏花,无来由地想,表哥似乎从来不会对他隐瞒心意,直白的感情与表哥孤僻的性子格格不入,自己却丝毫没有觉得突兀。
所以在梁颉第一次送亲绣的杏花荷包时,他竟也没发现异样。
徐应暄这才觉出奇怪,不禁喃喃:“……你怎么知道的。”
恍然间,一段尘封的往事浮现心头。
在徐应暄五岁那年,他爹携妻带子回瀛安本家祭祖。
瀛安属东南沿海,风俗与汴江大不相同,他们一路舟车辗转,终是在中元到得瀛安府城。
才进本家大门,便见祠堂内外香烟缭绕,族中老幼站了一院子。徐应暄被梁玉君牵着手,只见堂前摆着香案,供着三牲果品,又有纸扎的龙舟与彩绘的宝船,一众物件堆得满满当当。
徐应暄年幼好奇,问他娘:“这是在做什么?”
没等梁玉君答话,一旁的大堂兄听见了,俯身与他说道:“这是咱们瀛安的风俗,中元节请卦先生来替各家各户的男丁批海牒,把得批的牒文写在那纸船上送出海去,海王爷收了,自保佑这孩子一年顺风顺水。”
徐应暄似懂非懂,睁着一双眼睛到处瞧。那几位卦先生都穿着青布长衫,坐在祠堂西首的厢房里,面前的条案上铺着黄纸,摆着朱砂笔,族中男丁按辈分年齿排着队,一个一个进去,出来时手里都捧着一张写满了字的黄纸笺。
正看着,大爷爷叫人过来与梁玉君说了几句话,意思是要领他也进去批一份。
梁玉君一听心便紧几分,徐应暄才五岁,这么小的孩子,八字拿去给那不知根底的卦先生批算,万一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岂不折了福气?
但她不好当面推拒,只上前两步说:“大伯疼他原是他的福分,只是这孩子生辰我记着有个差错,待媳妇先去与先生核对核对,莫要写错了牒文,反倒不美。”
得了首肯,梁玉君牵着徐应暄进了西厢房。那卦先生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伏案写牒文,闻言抬头打量一眼,直问:“哥儿的八字?”
梁玉君心中直跳,面上却不显,笑着报了,只在日柱那处,心一横故意往后挪了两日。
那卦先生铺开黄纸,掐着指节推算了半晌,忽然展颜道:“好格局!这八字逢春木而发,遇冬寒不摧,倒是难得的平和之命。”
他说毕蘸饱了朱砂笔,在黄纸上写下四行祝词:
春和有俟,玄冬益坚。
春花五福,雨晴皆宜。
卦先生写罢递过来,又道:“这孩子命里有华盖护着,风雨不侵,将来是个有福的。”
梁玉君接过牒文,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大伯疼徐应暄是真,特在外头候着看这孩子的牒,接过真章看了一回,也赞道他福气不浅。
梁玉君含糊应着,心里却在想,幸而换了日柱,没把真八字露出去,只是这欺瞒不知哪路神仙的事终究不妥当。可转念又想,左右是小孩子家,神仙也不会计较这些罢?
但此后回了汴江,梁玉君每每念及此事,心里便不大安稳,有时半夜醒来,翻来覆去地琢磨:那日改了口,万一真是冲撞了神仙,反倒给徐应暄招了灾厄,这可如何是好?
徐文光看在眼里,隔三岔五便领着她去慈云寺烧香祈福,夫妻俩双双祝祷一通,才算略略心安。
谁知世事巧得很。
徐应暄八岁那年,腊八节一早,徐文光便同汴江府衙的几位同僚一道去城外施粥。这是每年的惯例,大户官绅都会在这日搭粥棚,赈济贫苦,也算积德行善。施了一整日,到傍晚时分徐文光才回府。
徐应暄当时正缠着表哥堆雪娃娃,忽听前厅热闹,两人便悄悄溜到厅后屏风处偷看。只见徐文光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进来,吩咐下人摆饭备酒,又亲自搀那老者坐下。
那老者须发全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瞧着精神倒不错。
梁玉君从内堂出来,一见那人,登时认出来:“您是……当年那位给暄儿写牒文的老先生?”
那老者眯着眼睛:“太太真是好记性……”
梁玉君喜愕交加,忙上前施礼,转身便吩咐厨房添菜,又命人将徐应暄和梁颉带过来。
片刻工夫,哥俩便被丫鬟领到了前厅。那卦先生见徐应暄已长成个清秀的小少年,目光清亮,举止有礼,不由连连点头。
梁玉君替他斟了一杯酒,道:“先生缘何流落至此?”
那卦先生酒未曾沾唇,先叹了口气。
瀛安遭受倭寇荼毒已不是一两年的事情,自前朝开海以来便未曾断过,沿海百姓多少年了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好歹还能挨着。
谁知去岁天时也不作美,先是一场大台风卷了沿岸数十里的盐田与渔村,紧跟着又是瘟疫横行,染病的人高烧不退,一村一村地倒下去。
天灾叠着人祸,官府赈济又迟迟不到,侥幸没死的百姓再也撑不住,拖家带口纷纷南下逃荒。
那卦先生本也是勉强糊口,到后来连设坛批牒的人家都寻不着了,这才把摊子一撂,混在饥民潮中一路流落到汴江来。
卦先生说及流离之苦,眼角不禁泛起泪光,哽咽连连。
梁玉君与徐文光听得俱是恻然,徐应暄虽不甚明白,但也知晓老人所言定是伤心事,不由攥紧了梁颉的衣角。
梁玉君沉吟半晌,忽然起身,向那卦先生深深一福,道:“三年前在瀛安,我心存顾虑,未曾以犬子真实八字请先生批牒,此事压在心头许久,今日天意叫先生来到寒舍,我斗胆请先生再为犬子写一道祝词,此番以真八字相告,绝无虚言。”
那卦先生听罢,连连摆手:“太太不必自责,为人母者,护犊之心,天地可鉴,神明岂会降罪?”
徐文光命人取了纸笔来,又亲自铺纸研墨。卦先生提笔凝神,先不急着写,端详了徐应暄的面相一回,忽然微微一笑:“哥儿,你落地那日,怕是天公也拿不定主意,是要洒两三点雨送你,还是拨开云头照你一照?如此左右为难着,便干脆两样都给了罢。”
徐应暄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去看身边的表哥。
那卦先生也不多言,蘸墨落笔在黄纸笺上写下:
穷阴苦露,俱霁俱霖。
春花五福,雨晴自契。
梁玉君将牒文接过收好,当下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徐文光便着人收拾客房,留卦先生在府中住了几日,临行又赠了盘缠衣物,那先生千恩万谢地去了。
徐应暄本以为只是场面上的往来,可没想自那时开始,他的许多贴身的挂饰、荷包上的绣样甚至冬日里戴的暖耳,总少不了一枝五瓣花。有时是他娘绣的,有时是他爹不知从哪儿寻来的玉件。
徐应暄不信神佛因果,自也不会去解这牒文,只瞥那穷与苦,即便是年幼的他也知不是好字。但到底不过白纸黑字的几句话,他不甚在意,没曾想父母时时惦念,不论是求安心或是真有灵验,总将那花当护身至宝般赠他。
如今看来,在这世界上却也有第三个人听去后放在心上的。
某刻,或是他托人解牒记住时,拿扇套练女红刺绣时,第一次绣出歪歪扭扭的五瓣花朵偶有落寞时,会不会幻想某个晴雨交加的春日,一个带着许多期盼的稚儿降临于世,然后不觉露出温柔的笑意。
第七十六章
大婚已过,两府里收尾事宜千头万绪,徐应暄自那晚便再没见着表哥的人影。
他也知表哥事忙,可每日下了学、做罢课业,一得闲便止不住地想他,提笔写了一张张信笺遣雪团送了去,自己坐在窗边等回信。
月光下,他有一搭没一搭拨弄腕上的金镯子,上头泛着莹柔的光,吸引人的视线。他托着腮,怔怔出神,手掌掩上唇边时,才发觉不知何时已弯起一弯弧度来。
待到表哥几句寥寥回信递到手中,那笑意倏地便收了。
回回不是在忙婚嫁后事,便是在准备武举,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多了难免不高兴,虽然才只过了两日,但他们二人正是金风玉露、情正浓时,徐应暄哪受住被表哥这般冷落,心里存有不满,一日他在书案前研墨铺纸,提笔就是:表哥你顾你的好,我淋我的雨便是!
他这脾气闹得阴阳怪气的。谁承想午休时上京当真落起入夏的暴雨来,势头凶猛,雷声滚滚。外头芳翎慌得叫起来:“啊呀!快往天井去,哥儿的衣裳����”
徐应暄心下着急,雪团算算路程也该要回来,这不得淋成走地鸡?
他左等右等,徘徊难安,终是忍不住拿了油伞斗笠出去寻。
伞在廊下撑开,雨水如珠砸入木檐,徐应暄还没披上斗笠就被溅湿衣襟。
他望向外头如被水浪扑化,满眼模糊不清,伞面也被打得歪斜,他手忙脚乱才扶正,狼狈间,远处晃出个人影,正顶着暴雨朝他走来。
梁颉出王府时早已乌云压低,瞧着便是暴风雨的前奏,半路撑的伞也只聊胜于无罢了。
徐应暄见他浑身衣裳湿透,又从怀里掏出雪团来抖水,一时觉得,连老天爷都不肯让他发作。
“它飞到半路遇了雨,便寻了处窗檐躲着,后来势头太大,我找到时已湿了翅膀飞不动了。”
梁颉沐浴后换了干净衣裳,徐应暄便坐在他身旁替他绞头发。
芳雀用软葛巾将雪团包了,搁在熏香旁的烘笼上慢慢暖着。
雪团这会子倒似真听懂了话,叽叽啾啾朝他们叫个不住。
徐应暄咳嗽一声,喝止这小鸡儿:“一大一小都不让人省心……”
横竖雪团不会开口说话,表哥也不会拆穿他。他做得有模有样,明明耍小性子的是他,遣鸟儿送信的也是他,这会摆出一副懂事面孔,道:“下这么大的雨,何必就急着赶来。”
梁颉也确实不会点破,甚至帮他找补:“明日二姐新妇回门,王府摆家宴,总是要一起的,我跟祖父说今晚来找你。”
徐应暄明知故问:“找我做什么。”
梁颉看了他一眼,说:“陪你。”
徐应暄这才觉得合意,撅起嘴往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他擦着表哥的头发,轻快的动作显露出大好心情,擦完后便往表哥身上爬,正待做些亲密的事,却被无情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