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鼠鼠
谢徵心下忙乱,掌稳稳撑在他肩头,眉宇间满是忧切,低声询问:“怎么了?”
“看见你恶心。”沈令闻侧身避开他的手,面色苍白了不少。
“你昨天咬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谢徵幽幽地说。
虽然沈令闻这一个月总跟他不对付,但有时候淫.毒发作了,还是不得不拉下脸,去找谢徵解毒。
这一月,谢徵平日吃了不少闭门羹,在浓夜里,没少给自己讨甜头。
沈令闻不耐烦地道:“那些风月事,你就当做了个春/梦。你且装与我不认识。”
谢徵侧眼打量他,用随身塞在衣襟里的干净帕子擦干净短刀,重新别到腰带上。
“你也知道是‘装’不认识,别人都不在,我凭什么装?”
沈令闻语塞,敛起衣袖,就要往坡下去,又被谢徵自身后扣着腕子,拢进了深怀。
“我都要疯了,你要这样将我拒之门外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谢徵急声说,胳膊箍在他腹上,任他怎么挣扎也不撒手。
沈令闻眉心一蹙,去咬他的手背,咬得极其重,那人不出声也不放手。
“你放开,”沈令闻无奈地松手,对他撒泼一向没辙,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咬他一口都不放手,只能放软了声:“明日就要领军从西戎后侧突击了,前后夹击,令其无路可退。不能出岔子,你别在这时候跟我谈情爱,荒唐。”
谢徵明白孰轻孰重,在他后颈处偷了个香,稳重下来,“知道了。”
沈令闻微微颔首,与谢徵擦肩时,不自觉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味,那股不舒服的劲才压下去不少。
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居然喜欢谢徵身上的气味。
衣间漫出的淡淡屑香,不同于姑娘身上的脂粉气,反倒令他心安不少。
沈令闻掐着虎口,提醒自己:臭的,不好闻。
一点也不好闻。
“别跟过来。”他厉声道,“我找了条黄沙堆掩着的暗路,现在去接应军队,你在这等着,我来时用白粉标记了线路,有士兵会寻来的。”
谢徵按他吩咐的做,于半个时辰后接应了一千铁骑,他没有任何军衔,和普通士卒一样,埋伏在红柳矮丛中。
天色尚是蒙了层清灰,地面传来异响,众人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处,听见战马踏着黄沙远远而来之声。
领军的千户下令:“弓手,引弓待敌!”
一批浩浩荡荡的西戎军队沿着河谷而来,待他们行过五百步远后。
“放箭����”
谢徵抬高手臂,翻身上马,引弓,精准地射杀蒙剌身侧的一个骑兵。
随后,躲在石堆后的炮兵也推着流星炮、石炮出来,一声令下,齐齐向西戎军发射。
霎时间,两支军队从左右两侧奔涌而出,万马齐鸣,箭矢射破长空,沙砾漫天。
谢徵扬鞭率先出列,拔剑斩杀敌军时,遥遥地望见另一侧沈令闻夹着马腹,姿态挺拔,张弓搭箭,纵着疾驰的马匹,一箭穿破西戎人喉咙。
莽剌意识到中了埋伏,可为时已晚,只能叫手下放石炮,直直地射向大靖军队。
两军互相投掷炸药,轰震天地。
西戎在人数上占优,前军得到号令进攻还须时间,他们必须和西戎人僵持许久。
炸药于高空炸开,浓黑的烟洒在长空,给天描了一圈深色。
沈令闻善射术,但他力道小,砍不动人,只能扬鞭勒马,向后退。
谢徵见状,吼道:“退我后面去。”
他照做,从背上取出箭矢,继续射杀敌人。
谢徵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尽管还不太习惯杀人,但凭着骨子里的血性,斩杀了不少步兵。
西戎人不断地后撤,想将他们逼退。
轰鸣声此起彼伏。
沈令闻保持着张弓的姿态,刚要瞄准不远处的莽剌,忽觉身形一坠,垂眼才知战马被射中了一只前蹄。
马长长地嘶鸣,血洒满地,缓缓地倒下。
沈令闻尽量稳住双臂,张满弓,对准莽剌的心口。
箭矢破空,溅出一道冷光。
他仰着,从半空摔下马背,弓箭脱手。
一个西戎士卒扑过来,手里握着砍刀。
他情急之下看着半空,一个赤铜色的物什极快地砸来����是火药。
沙砾硌着后背,他浑身都痛,须臾不得动弹,缓过来要躲开时,那火药已在十步外炸开。
满眼灰蒙之际,预料的皮开肉绽的痛感没有传来,像是有人罩在他身上,为他挡住了。
大雾消散。
是谢徵。
谢徵额角都沁着汗,肩背已经被鲜血染红,脖颈间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用自己的身躯牢牢地圈住他。
沈令闻心紧,侧过头看身侧的黄沙,被染红了一片。而那个原先要杀他的西戎人,已经被谢徵一刀穿喉而死。
恰此时,正前方传来鸣鼓号角!
是镇北军赶来了!
谢徵勉强扯着唇角,托着他的腋下拽着他起来。
沈令闻知道他二人眼下都负了伤,留在此处,只会拖累军队,便与谢徵相互搀扶着,寻了出石窟暂时躲着,沿路依旧用白粉做了标识。
石窟里透着阴湿气,外头有一条石溪,淌着潺潺的泉水,其源头正是不远处的祁连山。
谢徵的内衫粘着血肉,他抵着牙关,心道长痛不如短痛,狠狠一拽,将那被血水浸透了的衣料脱离下来。
沈令闻方才拿着长筒箭袋舀水,一进来,就看见他扯下赤红的衣衫,满背的伤。
“你疯了吗!”他忍不住指责,恨不得掐着谢徵的脖子骂,“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谢徵后背处灼痛,扯出一个笑意,宽慰他说:“伤得不算太重,刚刚穿着银甲呢,威力全炸在那上面了。”
沈令闻走到他背后,细细检查,有几处血肉绽开不假,好在没有接着渗血。他兀自脱衣服,用牙撕咬下布条,帮谢徵取出黏着背的布料碎,清理干净伤口,为他包扎止血。
等一切做完,他套上外衫,眸底覆着霜寒,沉沉地凝着他,“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谢徵慢慢地将身体靠在石壁上,呼了口气,反问说:“我凭什么不能替你挡?”
石窟内寂静良晌。
沈令闻先打破这片沉寂:“多谢。”
谢徵一时怔忡,不自在地说:“跟我客气什么?”
“跟你才要客气。”沈令闻捏着一块小些的布料,沾取了箭袋里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胸前的血痕。
谢徵听着“跟你才要客气”这句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贴着他后腰,把人带进臂弯里,“你能不能少说这种要我命的话?”
什么叫跟他才要客气?
拿他当成小倌了吗,睡过了,就摆摆手不要了?
沈令闻脚踝一松,跌在他肩上,一缕发梢已经给他绕在了指尖。想着谢徵救了自己一命,他软下姿态:“别闹。”
谢徵没说话,静静地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两个人以这种姿势相依了很久。
“腿……麻了,你放开我。”沈令闻说。
谢徵这才作罢,曲起一只腿,点了点膝盖一侧的那片地方,“坐这里来。”
沈令闻思忖再三,还是坐在了那,果不其然被谢徵按在了心口。
他难得这么拘谨。
距离上次在甘州卫营帐里,他们已经许多时日没这么亲昵过了。
“我想通了一点事情。”谢徵启唇说。
沈令闻嗅着他的气息,阖眼道:“什么?”
“其实,你不想让沈家陷入夺储之争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做你的外室。”谢徵极为认真地说着荒唐话。
石窟外水声泠泠。
沈令闻听到他的心跳,很快。
“你跟我才相识多久,为什么……”他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谢徵说:“你能散尽千金,去救那么多陌路人,我暂时还做不到这样慷慨。我任何举动都要深思熟虑过,一切都要想着远在金陵的兄嫂。”
沈令闻的双腿曲着叠在一侧,抬眼凝望着他,喃喃说:“你不也说了,你是因为要念着亲人。”
“我很想要你一声喜欢不假,”谢徵轻若点水般吻着他的额角,“但我们之间隔着皇权、荣辱,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强行拉着沈家陷入党争。金陵城里的人心太肮脏了,那些言官为了趋炎附势,弹劾一个人可比弹走一只飞蝶轻易。”
“皇兄在我就藩前确与我商讨过,要夺得西北一地的民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拢沈家。”
“可是我现在不想了。”
沈令闻整个后肩都被他一只长臂搭着,暖融融的,他安心地在他怀里寻了个舒坦的姿势,问:“为什么?”
谢徵复又缠绕起他的乌发,“我怕,有一天我和我皇兄败了,牵连你父亲和堂兄妹。我怕你痛苦,也怕你恨我。”
沈令闻推想了一番这种可能,没敢细想下去,若是真有这么一天,他和谢徵之间难免没有隔阂,也许真的会像文叔所言,夫妻离心,满目疮痍。
“若是真走到了那步,我也许会恨你,但也许……我恨不了你。”沈令闻说得很轻,“你又不是握着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和你一党、和你一心的,既然是我愿意的,那我便该恨我自己。”
谢徵失笑,又闻着他发梢的香气说:“你前些日子想跟我一刀两断,是不是在惧怕,接近我这个亲王,是在拉沈家步入深渊?”
沈令闻小幅度地点头认下,“怎么能不怕?”
“我没得选,但是你有得选。我可以答应你,无论你愿不愿意喜欢我,我都会竭我所能护着沈家,护着你。若有朝一日,皇兄践祚为帝,我会拿我的一切换沈家的清誉,为忠烈门第求得本该有的殊荣。”
半晌,沈令闻都没有接话。
他注视着谢徵恳切无比的模样,不认为他在欺骗。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