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 第99章

作者:偷走月亮 标签: 虐恋 ABO 权谋 强强 正剧 古代 狗血 火葬场 古代架空

可眼下追兵愈近,温缓只得嘱咐余兵准备迎战,可新兵早已经吓破了胆,对战也占不上上风,就在水深火热之际,一队挂着武行旗帜的车伍正低调又迅速地朝这边奔来,温缓大喜,持战旗朝他们逼近。武行里的好手很多,多花些银钱请他们过来助阵应该能扭转局面。

可他靠近越发觉得不对,这车队所用器具规格绝非普通客商,那些看似是镖手的人行止有度,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而且人手也多,足足有两连之众,绝非寻常军将家庭。

温缓上前,直接亮明身份请求友军支持,可对方却蔑视一笑,称一个团长还无法请动他们出驾,他们此番有要职在身,叫他速速离开莫要把胡人引来。

温缓并非对追出来的精骑无法,只是胡人大部队在后,而侧翼兵将空虚,若是无法趁此刻突然回击他们定要乘胜扫荡周边,到时不知还有多少无谓伤亡。

理就是这么个理,都是西北军,对方不会不知,可却仍是拒绝。温缓冷眼平观,察觉对方似是在甚护送任务,好手都排在了中心处的马车周围,四边的辎重也是拱卫马车的布局。于是计上心来,双脚一点,在马背上借力,运功快速朝那马车过去。

他玄力与白芴同源,身法极其轻盈,犹如一片风中之叶。他落在车辕上,抬脚就把守在车门上的镖师踢了下去,自己则闪身进了车厢内部。

车厢很大,里头挂着帐子还焚着香,扁榻上坐着一个穿着中衣玩骰子的少年,看上去不过二八之年,带着稚气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灰蓝色眼珠,是胡人血统。

那少年见到温缓劲装带甲,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吓了一跳后马上平静下来,外头守卫混乱,叫喊声传到了车里,他也猜出了温缓的目的。

“你要挟持我?”

“不过是请郎君帮个小忙。”

温缓嘴上这么说,却抬手扣住了他的脉门,给他穿上了鞋就挟持他到外面与守卫谈,僵持了一会儿后温缓如了愿,带了一个连的人手再次骑马出发。

那少年自是被他带到了马上,金子脾气大,不愿意驮别人,一路上闹了几次脾气。温缓一边安抚它一边安抚少年,说自己不会伤他,还会备厚礼给他道歉。

那少年摇摇头,说自己不害怕,问他为何不与自己商量而是直接威胁,是觉得自己做不了外头人的主吗?

拱卫在马车边的守卫可以看做是保护,也可看作看守,若是少年能主事自己闯进来的时候就会有人知会他。温缓这么想,却说:“只是赶时间。”

那少年笑了,叮铃铃的,问:“哥哥,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楼东歌。”

战况惨得要命,如今还能打的不过就是问雁和几十个性子悍勇的,温缓将那少年交给他自己的人,转身跟着余下的人冲了过去。归来的路上他已经发了信号弹告知侧翼大营强敌来袭的消息,叫他们赶紧做好迎战准备。

那少年的守卫并非一般西北军,身手相当利索,且是都是熟手,很快将那队精骑兵剿灭,没放一人回去报信。打完后温缓收拢残部打算离开,他与守卫与少年道了谢,邀他们同自己一同回侧翼大营去,如今外头还有游荡的胡人,此时赶路也不安全。

守卫执意不肯,温缓叫残兵先回营,自己护送他们一段路,可正要动身就听后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马蹄声。他凝神听了一会儿,忙将残兵喊回,喝所有人上马,立即赶向少年的营地。

那胡人的大部队竟朝这面过来了。

守卫自知情况危急,如今胡人大部追来,众人必须合力抗敌才有一线生机,于是催快马叫人先去营地报信。方才他观温缓身手,知他功法在众人之上,又将少年送到温缓身边,请他看在相助一场的份上看护住少年。

他说完就集结好手向车队后尾奔去准备断后,一看就是牺牲全部护卫也要保住少年的做派。温缓有些疑惑,低头看了看少年,觉得他身份定然不简单。

少年的守卫都不是寻常人,可人数还是太少,对上大部队只有死伤大半的份,温缓叫他们把辎重先抛下,人手合做一团,跟随他与余部朝侧翼大营的方向逃跑。

可那些行李细软竟然没能拖住胡人,他们已经奔逃出去三十里竟还是被他们追上,温缓的马是天马,还能再往上拔速,思及此,他狠狠拍马,带着少年快速向前跑去,想把他送到侧翼后带救兵来战。

可胡人见他们脱队,竟排出一小队精骑来追杀他们。这下温缓确定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劫掠的,他们就是来杀人的,目标应该是自己,少年和守卫确实被他连累了。

可如今箭在弦上,少年离了他会更危险,只能带着他往前跑。少年功法不行,温缓自寻着机会杀了几个人,余下的再不敢硬碰硬,只得借助地形甩开。

跑了半宿,金子也累了,他们寻了个背风处坐下休息,少年身上穿着护卫给他的宽大风袍,在风中瑟瑟发抖,温缓只好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

他今日出来穿的是轻甲,里头只穿了件圆领袍,脱了后就只剩中衣了,那少年戳戳他的肩膀胸膛,问他:“哥哥,你不冷吗?”

“不冷。”

“那你功夫很好了。”

“一般。”

少年声音娇娇的,温缓从怀里摸了块黄米糕出来给他吃,早上出来得急,带了块米糕也没来得及吃。

少年撕着米糕,嫩白的手指如同细细的葱白,他吃着还不安分,不停地问哥哥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是乾还是坤、在军中做什么职务等等。

温缓闭目养神,并不说话,他也不觉得自讨没趣,时不时扯一块糕喂到温缓嘴里。静室虽然磨人,但熬过去后他的耐力好了许多,眼睛能在黑夜中识物、也不再怕冷。

少年自称贺兰真,说是姑墨人,这次往东是来探亲的,温缓想起他那一车一车的细软,心知他估计是来成婚的,但并未出口。

米糕吃完,贺兰真困倦,倚着他的肩膀打瞌睡,温缓歇够了,带着贺兰真继续赶路。贺兰真倒是不防备,偎着他睡得痛快,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侧翼的军营里了,温缓已经把那队胡人灭了后回营了,正在清点伤员。

贺兰真醒了就找他,抱着他的手臂揉眼睛。温缓还将他车队丢下的辎重找了回来,还嘱咐汜青柏准备厚礼给他。

他在侧翼住了几天,待四周风平浪静后才走。杖打完问,温缓复盘时才意识到那些胡人许是追着贺兰真来的,不过后面就被别的事冲散了。他晋升团长后的第一场仗就损失惨重,被狠狠批评一顿,职位又降了回去,赔了人还赔了钱。

进入夏天后日子平静许多,他也发觉行军打仗急不得,于是老老实实跟老将学着练兵,可日子还得安生两天就被召到了四镇。

第129章 陇西事 2

四镇离前线及其雁门关不远,但驻军都在此地,算是方地的核心区域。温缓本以为是自己升太快引起了别人注意,去了才知道竟然和贺兰真有关。

贺兰真不叫贺兰真,叫郁久闾依贺真,是柔然部的小太子,这次来方地是来和方中策的次子方横斜联姻的,结果在路上遇到了温缓,不肯嫁给方横斜,要嫁给温缓。他闹了许久,郁久闾家和方家都受不住了,只得把温缓叫过来看看。

温缓的身份是伪造的,骗骗底下的人还行,骗方中策是骗不过去的,来了四镇不到两天少主的身份暴露,又掀起一层波澜。

这是温缓身份暴露得最冤的一次。

依贺真与方横斜的婚事本就充满联姻意味,是为了推郁久闾家上位大单于,他不喜欢方横斜也没关系,换个差不多的人也行,人选是少主就更稳固了。其余人甚至方横斜都乐见其成,只剩温缓一人觉得莫名其妙。

啊喂,说好的少主呢,怎么感觉像配种的马。搬出元熠也不好使,众人坚信他只是被元熠迷惑了,待清醒了根本不会和南人在一起,更何况依贺真非他不可,说做小也愿意。

温缓:…

方中策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不能装看不见,又是送礼又是安排人,甚至连方横斜都安排过来侍奉温缓。方中策成婚比较早,生有三子两女,长子长女都已殉国,现在最大的就是方横斜,余下的一子一女功法不行,并不在军中任职。

温缓本想拒绝,可方横斜沉稳善战,很对他性子,就留下了,感觉比汜青柏更靠谱些,不过温缓仍防备方中策,不会把机密的事交给方横斜去做。

方中策叫温缓留在前线做团长,被他拒了。他现在根基不稳,来前线也是继续做应声虫,回侧翼的时候依贺真非要跟去,温缓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说服他,只好由他来了。

这一趟的好处也不算是没有,方中策特批了更多兵编出来,还把方横斜的两个副手一起调过来了,三个人都很能干,尤其是方横斜,简直是全能手。

温缓在侧翼干了两年,终于练了只自己的队伍出来,看着夕阳下整齐的背影,他心头的阴霾和痛苦好像真的消散了一些。

他握着手里的虎符,感觉像是再次握住了命运。

他本就聪明、隐忍、坚韧,有了自己的军队后更是势不可挡,以不容忽视的亮眼战绩再次回到四镇权力中心,这次他的目标是一个师。

可命运欺软怕硬,人在低谷处时她会一次又一次地送上挫折,而人一旦开始起势,她又会锦上添花般的送上各种机遇。一个师已不再能成为目标。

温缓部下的编制虽在方地,但有自己的粮道补充,并不完全依靠军粮,所以很多事情看得更清楚。

他来前线不久就发现方中策的整个后勤体系都有问题。都是西北军,粮草、兵器、医药等的挑费应该大差不差,但方军文书上的很多数字都很奇怪。温缓照着自己的账本对了对,发现问题还是出在方中策那边。这是第一怪。

此外就是方中策中军的种种,作为方军精锐,这批人数量不多但伤亡数远远小于常规,连伤药抚恤等也少了很多,照这个数算,方军的战斗力和综合水平该是西北军领先水平,但这又和战况对不上。而且兵源换新也很奇怪,大部分军队都是每年或者每季从二军或者三军里替补人上去,而方军则是非常规律的三四年换新四分之一,将领也很固定,竟然有七八年都没更换过了,情况比杨温亦的中军还要稳定。

奇怪。

温缓如今手里有人,一口气派了五个人去盯着中军和方中策,竟然很快就有了消息。方中策的精锐都在吃一种白丹,说是能提高战力,不过是透支的形式,人会老得很快,寿命也会缩短很多。

那几人想办法弄到了几颗白丹,找人查验之后并没发现什么,于是送回来给温缓过目。温缓本以为是用了禁药,上手之后才发现上头萦绕着极淡的死气,掰开之后仔细查看才发现这竟是邪术所练的活人丹。

活人丹算是北派邪术的入门级术法了,较其他邪术来说没那么恶劣。炼制的原材料是炼丹师亲手杀死之人的尸首,练丹是把尸首的生机和怨气煅炼出来凝聚在丹药中,服用的人可吸收丹药之力,变得更强悍、更不怕痛,受伤之后恢复更快。

温缓来方地许久,并未没听说中军有大批减员,猜测这丹应该是用敌将的尸体炼制的。不过这丹毕竟是邪术所炼,服用后就惹上因果,后果不会太好。

知道了这些后温缓本打算按兵不动,观察一阵子再做决定,可谁料到方中策竟私下研究了更为强劲的虫丹,用柔然境内一种号称‘不死虫’的虫体炼制丹药,服用者以躯体饲养不死虫,可拥有不死虫的‘不死’特性,力大无穷,经脉宽阔,可一旦躯体生机耗尽不死虫就会破体而出。

活人丹还算是以暴制暴,虫丹则是透支陇西未来三十年的未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方中策研究虫丹多年,如今总算研究出来些效果,等闲不会停手,可虫丹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温缓慎重考虑许久,最终决定先武力控制陇西都督府再说。

方中策在陇西经营多年,温缓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将他完全制住,一旦控制不住就只能杀了他,可那样陇西必定动荡。他本将方横斜也关了起来,可他把持都督府几天,实在无法保证控制局势,只能对方横斜威逼利诱。

好在方横斜为人比较迂腐,信仰先君后父那一套,知道了方中策谋算后将他可能炼丹的几处地方写了下来,协助他们查封了丹室,还一直在府衙坐镇,防止有人借机生事。

温缓怕引起军中恐慌,不能将实情托出,可兵围都督府太不寻常,幸而方横斜及时帮助他稳住了局面。

方中策看着气质淳厚,但实际比杨温亦还死心眼,他指着温缓的鼻子骂他怯懦胆小、庸人之仁,骂他把萧帅的基业和功绩都葬送了。温缓心想要是萧崇然知道你在军中搞寄生虫第一个就要清算你。

方中策已经吃了虫丹,自觉活不了多久,怕陇西军将断代,只好认命趁着没死赶紧给温缓铺路。他炼活人丹已沾染上太多因果,温缓本不打算救他,可见他如此也只能殚精竭虑给他清虫,还得给想法子给他建生祠续命。

经此一事,方横斜得到了温缓的信任,成了智囊团之一,给他爹建生祠这事也是他操办的。

温缓花了半年多才把方中策身上的不死虫都清掉,要想恢复还得一段时间。温缓趁机把他中军都收了,直接掌管了陇西,正式成为西北的实权人物,在天下大局中有了一席之地。

诚如他之前所想,只要他能打,金银、人才、荣誉等一切好东西就会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关内、关中甚至南境每日有无数人本着他的战力、他‘萧崇然之子’的声名朝陇西涌来,他终于获得了一点可以和命运交手的力量。

之后的两年他一门心思在陇西韬光养晦,直到把手头的兵完完全全吃下。这两年发生了挺多大事,柔然郁久闾部大单于的位置形同虚设,柔然仍是一团散沙;南境来了不少人参军,朝廷也重新开始派州刺史过来;陛下嫡长子出生,小狼生了一窝崽崽,元氏后继有人/狼;太原王氏家主被暗杀,王四十三娘上位,王氏隐有分家之相。

又是一年夏末,沉寂了许久的温缓骑上金子再次回到凉州,这一次他是来和杨温亦商讨如何结束这持续了数十年的漫长战役的。

初到陇西时,温缓与萧崇然一样走的是怀柔政策,并不对胡人赶尽杀绝,也一直纵着依贺真,想要继续萧崇然的合纵连横之策,后头就发现毫无用处。胡人太乱太杂,怀柔了一支还有无数支,他们各活各的,语言习惯各不相同,很难接受一个部落统一号令。

既然如此,那就斩草除根,不投诚的一个都别活,一战把他们打怕,叫那些不服管的跨过北边大片荒原去大陆那头占地为王去。

他提出了一个庞大的,让人一听就觉得胆寒的计划。他想要一帅三军趁着冬季胡人犯边开启一场还击大战,形成两侧合围之势,目之所及,应降尽降,应杀尽杀。

杨温亦本不同意,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可汉胡之战已经打了太多年,西北乃至整个天下都快要撑不住了,他也知道现在的战策有些得过且过,每年杀一批胡人,第二年还会再来,可他下不了决心来开大战。

他想了几天又把温缓叫了过来,说即使自己同意也无济于事,楼玄部和沮渠部不会同意的,两部一直有摩擦,也无法合作。

可这点温缓早就想过。去敦煌的时候他就观察过,敦煌边军的总体实力很强,甚至要比杨温亦的中军还强,可那边胡部固定,边军年年都是一个套路,早就有些油了,所以他打算自己带陇西军填补楼玄部,楼玄部来凉州,杨温亦去陇西,这样兵力排布合力,而且还能把主要区域都把持住。

杨温亦笑他太异想天开,问他如何说服楼玄和沮渠涞光,问他大军行进的损耗和路线安排。温缓知道他如此问其实心中已经同意的,于是提出一个赌约,说如果他能说服楼玄那杨就点头加入。

开什么玩笑,若能说服楼玄他就是三对一,沮渠同不同意的有什关系,直接下军令就行。

杨温亦见他如此,问他有无想过失败了会如何。

温缓心想你老是说些丧气话怪不得总是打不赢,他抬眼看向杨温亦,语气沉着肯定,说:“不会败。”

“可����”

“没有可是,这场仗会大获全胜,会打得胡人四散奔逃,会为我西北为天下打下百年和平。”

杨温亦看着温缓眼睛,那样平静,那样镇定,好似隔着时空再次看见了萧崇然。他有些恍惚,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了。

说服了他,温缓理理袖子转身就走,毫无心虚,心说败就死了呗,我都死了还管这么多干甚。

按理说说服楼玄应该十分困难,二十年的大犟种并不容易改变,温缓其实也没甚把握,但总得一试。方中策那事后他就总想起剑阁时元紫宸跟他说过的话,他说自己若是没能战胜,那南境和北境都会生灵涂炭,他还说方中策会万虫穿心而死。

万虫穿心?若是没有自己,方中策服用虫丹确实会万虫穿心而死。

这是预言吗?还是给他的提示?如果方中策死法是对的,那其他的呢?他说杨温亦是战死的,杨虽然执掌凉州军,但这些年一直差补凉州军补其他三军,凉州军的实力确实大不如前,军营里都能被人渗透进邪术师,战死很合理。

沮渠涞光是萧崇然招徕的胡将,在某些胡人眼里就是叛徒,失败后被邪术制成法器也说的通。

那楼玄?

元紫宸说楼玄是遭人背叛而死,敦煌军战力强悍,楼玄本人功法已臻化境,又没家眷,可以说是无懈可击,若要杀确实最好是背叛欺骗,可背叛之人会是他想的那一个吗?如果是的话他该如何用这件事说服楼玄?

温缓再次骑着金子上路了。在陇西的两年他一直派人盯着敦煌,还和那些贵霜人搭上了线,贵霜人卖得都是禁物,消息比寻常将官都灵敏,他可再不打无准备之仗。

楼玄是犟种,可犟种也有犟种的好,温缓去了就将自己的计划与他说了。这计划和萧崇然当年草草定下的预案不同,又太过天马行空、不切实际,楼玄失望地望着他,觉得他在陇西只学了些纸上谈兵的功夫,嗤笑一声就打算送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