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第178章

作者:何时赴百川 标签: 天之骄子 西幻 反套路 穿越重生

第304章 说法

第二天一大早,菲娜特意带了一条黑面包,还有用小锡壶装着的热茶。士兵果然已经就在昨天的那根灯柱下方了,天气在渐渐变得温暖,他的脸色却看起来更加苍白。当他看到菲娜时,眼睛中闪过了些微意外。

菲娜将早餐递给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操着一口乡下口音,这让她听起来像个男孩:“给,吃吧。”

维克多似乎并不介意她的伪装。他没有推脱,而是道谢后感激地接了回去,用手掰下了一块面包,珍惜地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菲娜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同样掰下一块面包,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你是王城人吗?长得真像我哥。”她含含糊糊地、若有似无地打探道:“乡下实在是活不下去啦,所以我跑来了王城——可惜这里实在是太大了,我昨天迷了路,还被守卫骂了一顿,你懂的……”

“我是。”维克多低声说,他偏过头来,打量着这颇有几分乡下村姑的粗野、却又心地善良的女孩子,表情柔和了一些。

对方絮絮叨叨着同他倾述饥荒导致的可怕场景,越说眼眶越红。

“活不下去了。”她难过地重复道,用力用牙齿撕扯着又粗又硬的黑面包皮:“打仗要征更多的税,而冬天的余粮早就见底了,可是治安官依旧挨家挨户地上门强征。我是幸运的,勉强逃了出来,还有很多人饿的去吃树皮,婴儿刚一出生,就因母亲没有奶水,被家人活生生摔死……”

她说的都是一路上的真实见闻。巴塔利亚高地被黎民党实控的地区还好些,大家还能团结起来,打开粮仓勉强度过难关——那些传统贵族与农场主势力强大的地区,因饥饿疾病而死的农奴被直接丢进了荒野里,任由乌鸦啄食,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维克多的眼神暗淡下来,他沉默着喝了一点热茶,喉结费力地蠕动着,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回忆。

菲娜悄悄看了看他的表情,继续摆出一副天真少女的姿态问道:“你说北境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停战?明明报纸上都说我们赢了,可是为什么还要征兵,还要收税……”

“……哈,赢了。”维克多冷笑了一声,脸上终于流露出明显的悲愤神情。在无数战友以性命为代价的掩护下,他历经千幸万苦,这才勉强从北方的魔窟中逃了出来,当他奄奄一息拖着残肢,终于重新踏上祖国的土地时,结果所听见的居然是“胜利”的欢呼声。

但是这些秘辛不好和一个淳朴善良的乡下女孩讲,他并不想害了她——他只想等来一个说法。

维克多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报纸上的消息,听听就好。”

菲娜敏锐地看见了士兵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手臂。当她想要继续试探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街道尽头响起,维克多的身体忽然明显紧绷起来,他似乎看见了什么,疲惫灰暗的双眼第一次折射出如炉火般明亮灼目的光。

“走。”

他急促地低声冲菲娜说——菲娜自然不可能离开,她故作茫然地望着他,直到三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华丽军装的骑兵在如乞丐般的年轻士兵面前拉住缰绳,领头的那名军官翻身下马,大踏步向他们走来,腰间别着剑和枪。

“有人举报了你。”对方嫌弃地用锃亮的军靴踢了一下铜匣,里面陈旧的勋章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最好老实点,这些都他妈从哪里弄来的?”

“我要见汉德森·伯劳将军。”维克多一点点挺直了脊背,冷冷地说道。

对方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道:“你他妈要见汉德森·伯劳将军……”

在意识到这狼狈不堪的残废乞丐说了些什么后,他忽然扭过头去,和身后的两名同僚一起大笑起来:“光明神呐,你听到了吗,他居然要见汉德森·伯劳将军——”

尽管对于大贵族来说,伯劳家族废了,但伯劳家的家主,尊贵的侯爵大人,也绝不是一个残废乞丐想见就见的。

“我是驻守布拉法尔地区第三军团‘铁盾’荣誉突击连的维克多·劳恩斯中士!”维克多厉声喝道:“我要求见伯劳将军!我有重要军情需要汇报!”

带头的军官愣了片刻,忽而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带走!”他黑着脸骂道:“装疯卖傻的骗子,‘铁盾’荣誉突击连早就全员叛逃了!”

“‘铁盾’荣誉突击连一共一百五十八人,牺牲一百五十七人,其中一百二十一人的徽章都在我这里了!”其余两名骑兵一把扭住了他的肩膀,维克多奋力挣扎起来,奈何他失去了双腿,简直轻得可怕:“我可以证明身份,你们不能——”

“闭嘴!”有人用枪托在他的后脑勺上重重砸了一下,士兵痛得被迫失去了声音。

“这小子又是谁?”带头的军官脸色阴沉地打量着一旁的菲娜,他没有迟疑太久,也冲人努了努嘴:“这个也带走,我要一起审问。”

“放他走!和他没关系!”维克多怒吼道:“如果我失踪了,我发誓明天一早布拉法尔地区陷落的卑鄙真相将会传遍整个王城!”

“哦,你他妈还想威胁我?”军官狞笑起来,额头青筋鼓了起来。他拔出枪,恶狠狠地抵在维克多的额头上:“什么真相不真相的,信不信老子现在一枪崩了你——”

“安静。”

军官那唾沫横飞、一张一合的嘴巴僵住了。准确来说,连带着他和身后同僚脸上的表情都渐渐消失了,变成了一种茫然的空白。

他们慢慢放开了年轻的士兵,在维克多惊恐的眼神和菲娜兴奋的表情中,摇摇晃晃着重新翻身上马,就像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似的,猛地一夹马腹,于马匹受惊的嘶鸣声中直接飞窜了出去。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自阴影中显露身形。其中一人修长高挑,被长长的兜帽与斗篷遮住了全身,浑身上下仅仅露出一双惊人的蓝眼睛。

另一人则看起来像是一位学者,黑发微卷,肤色苍白,架着眼镜,无声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只轻飘飘的鬼魂。

“维克多·劳恩斯中士。”黑头发的年轻人在维克多面前蹲下身来,摘掉了一只手套,郑重地向他伸出手来:“早上好。”

“您好……”维克多迟疑地伸出手来。对方抓着他的手,十分认真地摇了一下,便又放开了。可是他似乎没有自我介绍的意图,唯有一双剔透的烟灰色眼珠清晰倒映着维克多警惕中夹杂着茫然的表情,正以一种令人不适的锐利眼神,仔细打量着他。

但是看着眼前这张冷淡苍白的脸,他总觉得自己大概在哪里见到过对方。

“您在王城的那些朋友会陷入危险当中。”除了最开始的问候,那个人似乎并无任何寒暄的意图,反倒毫无征兆地单刀直入,这令维克多的瞳孔剧烈瑟缩了一下。

“你是谁?”他警惕地盯着那个人,一只手忍不住慢慢探向藏在腰间的匕首:“你都知道些什么?”

菲娜瞧见龙骑士的身形似乎晃动了一下。大事不妙,她心中不由叫糟,刚想出声打断,便又听见教授开了口。

“我是幽灵。我知道您所告诉我的。”

那个人平静地看着他,还没等维克多深思这古怪的回答,“幽灵”这个名字如闪电般击穿了他的大脑,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只言片语忽然浮现出来,这令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是黎民党的那个——”

叛党头目的称号如雷贯耳,身为帝国的正规军,对方本该是他的敌人。但是维克多愣了片刻,只是苦笑了一声,肩膀塌了下来,偏头看了眼菲娜:“所以你也是黎民党的人?”

“抱歉啦。”女孩站在幽灵身边,略带歉意地冲他点了点头:“不过我说的可都是真话,你的下巴确实长得像我哥哥。”

“您的手中大概掌握了一些伯劳家族直接或者间接导致战败的证据,”幽灵的语气平静且乏味可陈,他冷静地打量着士兵脸上的表情变化:“比如背叛,交易,出卖……您的那些朋友保不住你,您低估了大贵族的势力与能量。”

维克多急促地喘息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铜匣子,里面的徽章在春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寒凉的光,其中少部分是战友亲手交给他的,大部分是他从尸体身上亲自翻找出来的。

“我要见汉德森·伯劳将军。”他固执地重复道:“‘铁盾’荣誉突击连没有任何一个人投降,总有人得为布拉法尔地区的陷落、为了所谓的‘叛逃’给个说法。”

“在王庭看来,伯劳家族已经付出了‘代价’。”幽灵冷漠地说:“大概是暂时停职,罚薪,交还大概两个庄园大小地区的征税权…”

“这不够!这不够!”士兵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起来,声嘶力竭宛若哀鸣:“那我死去的战友们呢?!他们至死都不曾向北方佬投降,哪怕是停止呼吸的前一秒,都始终相信着长官口中再过十分钟就会有人来支援的军令——”

不知不觉中,年轻的士兵早已满脸泪痕:“谁来为他们的牺牲给个说法?谁又来为他们的名誉正名?!”

第305章 好报

周围很安静,街道的嘈杂都显得遥不可及,唯有士兵急促的、仿佛快要断了气似的喘息声。菲娜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指搅着衣摆,幽灵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非常平静地注视着被他三言两语逼得濒临崩溃的维克多。

“您的‘生意’吸引了不少人。”黑发青年维系着他一贯的毫无波动,甚至堪称冷酷地说道:“就算这一次被打断了,还会有下一次——恕我直言,您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我早该死了。”维克多疲惫地说:“我早该和我的战友一样,死在冰天雪地的北境……”

幽灵用那双可怕的灰眼睛锐利地盯着他:“哪怕永远背负着叛徒的名号?哪怕被伯劳家族大肆宣传功绩,当做将功补过、借此重回权利中心的工具?”

“……”

真可怜,菲娜有些同情又有些敬畏地想,他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了。

“您可能并不信任我。”给了人片刻思考的时间,教授将语气放得和缓了一些:“但是现在只有我才是您最好的选择。

年轻士兵脸上的情绪剧烈变换着。

“您应该知道,对于伯劳家族的处置是银鸢尾王室和王庭议会共同决定的。”诺瓦决定给他最后一击:“换句话来说,你的国王不会为你做主。”

良久,士兵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嘶哑:“……您想要什么?”

“我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教授平静地回答道。

他站起身来,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大衣的衣兜里,漂亮的烟灰色眼睛耷拉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瘫坐在地上的残疾士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维克多被这人看得有些难堪。他艰难地伸手,将宝贝的铜匣子塞进怀里,然后敲了敲自己的断腿:“您瞧,我没办法自主移动……”

“我知道。”黑发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依旧一动不动。

……他在等什么?菲娜有些茫然地看着幽灵先生。她不认为此人会是在这种方面为难人的性格——龙骑士却是不知何时轻轻扶住了对方的臂弯。

“……幽灵先生?”菲娜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下意识上前了一步。

“请再稍等一会儿。”教授冷淡地说,见其余二人迷茫而焦灼地望着他,他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蹲久了站起来腿麻。”

菲娜:“……”

维克多:“……”

菲娜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维克多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紧绷的气氛倒是莫名缓和了一些。

“请跟我来。”

等到重新掌握了肢体控制权后,黑发青年转身走向街道尽头。维克多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是凭空悬浮了起来——发现场景似乎重演了的菲娜忍不住意味不明地啧啧了几声,转身追了上去。

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他们最终的目的地竟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几近废弃的小型歌剧院。由于卡西乌斯二世那众所周知的癖好,在王城,这样的小型剧院数不胜数。

所以便恰好当做临时据点了,感谢奥肯塞勒学会下属缪加纳学院的慷慨支援。

教授率先伸手推开了雕花的铜门。门轴发出了刺耳的呻吟,一股混合霉味与灰尘的风扑面而来。昏暗的大厅里,一排排猩红的座椅像是凝固的血泊向着舞台延伸。

但是当他们绕过舞台,进入后台时,维克多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人,而且不少——有人在低声争执,也有人抱着文件行色匆匆。当他们瞧见他身边的这位“幽灵”时,无人行礼,顶多只是驻足点头,唤一声“首席”或“会长”,便去干自己的工作,而后者也只是同样点头回礼。

但是这样做的人很多,以至于无论黑发青年走到哪里,依旧如漩涡中心似的,牢牢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维克多能辨别出那些敬畏、崇拜、紧张的情绪,这位年轻的叛党头目竟是极有威信也很受爱戴的。后者却显得有些脚步匆匆,绷着脸带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一处密闭的房间,大概是由曾经的道具间改造而成的。

乱七八糟的摆件都被清了出去,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橡木桌,上面堆满了文件,还有一盘零零散散插着模型的沙盘。最引人瞩目的是墙面上张贴的、一大张王城地图,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各个重要地点,还有一些勾勾画画。凭借维克多的军事素养,他能看出其中寓意,心中不由有些发沉。

这群叛党完全是有备而来的,他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想必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聚会。

维克多被安置在一张褪色的天鹅绒扶手椅上,剧院里的光线不太好,煤油灯亮了起来,幽灵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溶解在阴影里似的。而那位神神秘秘的术士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发青年身后,维克多忽然惊恐地发现,他竟是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对方的存在。

“咖啡?还是酒?”

幽灵居然亲自在他面前摆了一只杯子,维克多不由有些受宠若惊,谨慎地坐直了身体:“酒,谢谢您——如果可以的话。”

酒精会帮助他将那些惨痛无比的记忆从喉咙里倒出来,从而换取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帮助。

“……好吧。”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似乎啧了一声,但还是转过身去,不知从哪里翻找出了一瓶朗姆酒,替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折射出暖色调的光。

但是他自己面前什么也没有。

“我不喝酒。”见人有些迟疑地打量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幽灵坐在另一张靠背椅上,双手交叉着抵在下巴上。灯光下,那双烟灰色眼睛竟像是玻璃球般闪闪发光:“如果您不放心想要找人试毒的话,建议您将选择更换成咖啡,这个我可以亲自为您演示。”

维克多:“……”

话说这是……笑话吗?他有些迟疑地想,他要不要给人面子配合着笑上几声?

年轻的士兵吐出一口气,忽然一把抓住酒杯,仰起头来一饮而尽。火辣辣的热意顺着咽喉淌了下去,在他的胃里凝结成火,逼迫他将冰天雪地里那一切关于背叛与死亡的愤怒,一切想要向着世界咆哮的怒吼,全部一股脑地呕出来。

那双灰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现在,请您告诉我,关于‘铁盾’荣耀突击连在布拉法尔地区所发生的一切。”

……

菲娜在门外徘徊。幽灵先生没有让她进去旁听,她自然也不敢偷听,但她终究还是有些在意那个和她哥哥有些像的年轻士兵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