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教授被那强大的冲击波晃得站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身前人的肩膀。下一秒被人反手抓住手腕,拽进怀里,用手小心护住他的头,以免被什么东西砸到——哪怕石头恐怕在接触呼啸的风墙时都会立即化为粉末。
这无比亲昵自然的举动简直看得阿娜勒妮目眦欲裂:所谓的“争吵”,所谓的“报复”,甚至那些令人遐想的、暧昧且可怜的所谓“痕迹”——绝对都是这两个家伙连起手来演给她看的!
欧德莱斯的灵魂发出了濒死野兽般的嚎叫声。他彻底绝望了,不再试图突围,而是开始决绝且疯狂地向内坍缩,直到它变得格外渺小,且明亮———种毁灭性的、足以让人战栗起来的波动骤然爆发,在阿娜勒妮的尖叫声中,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教授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人紧紧按进怀里,外界毁天灭地的巨大声响似乎与他全然无关,他只能清晰听见另一人沉稳清晰、略显急促的心跳。
待到一切平息之后,源自巨响过后的陡然寂静,他只感到耳边一片轻微的嗡鸣。黑发青年有些茫然地将脑袋从救世主怀里挣出来——简直是满目疮痍,哪怕有他设计削弱,但是两位神明的神力对撞依旧令崖壁直接垮塌了一大半,裸露的断口狰狞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啃食过。更远处的海面更是彻底陷入了死寂,仿佛那场海啸不曾发生过似的。
“没事吧?”阿祖卡有些紧张地摸了摸怀中人的后背,见人微微摇头,他才松了口气,将下巴靠在那些柔软的黑发上蹭了蹭,很快又重新直起身来。
“欧德莱丝死彻底了。”还没等教授询问,他便若无其事地开口道:“至于阿娜勒妮——在这儿。”
正意图悄悄趁乱溜走、却对上那双威严的金瞳的爱欲之神阿娜勒妮:“……”
她当即冲异世之人挤出了一个娇媚讨好的笑容:“恭喜你如愿以偿,亲爱的——你看,我答应你的事现在我可都做到了,是不是?”
“你还答应帮助我摆脱抗争与变革之神的“控制”,给我一些‘他不能给我’的东西来着。”在阿娜勒妮越发僵硬的表情下,教授面无表情地纠正,随即感到腰间的手臂顿时一紧。
觉察到自家宿敌正在不怀好意地使坏,阿祖卡十分配合地演了下去,危险地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她真这样和你说了?”
阿娜勒妮简直在心里咒骂了异世之人一万遍,但表面上还得露出委屈的表情辩解、或者说挑拨离间道:“尊敬的阁下,这些话可都是他先告诉我的呀,而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爱欲之神的声音如同柔滑的小蛇爬过沙地,参杂着无尽的蛊惑之意:“他向我抱怨您对他的掌控令他窒息,他不愿继续活在您的阴影下,他渴望独属于他的权势,力量,真正的自由……以及永生。”
她得继续拖延时间,阿娜勒妮咬牙切齿着想,然后趁着那位新神不注意,立即脱离阿帕特拉的身体,逃回深渊里——至于海神的死亡对深渊造就了什么恶果,她根本无暇顾及了。
见人脸上毫无波动,阿娜勒妮咬了咬牙,又继续诱劝道:“更何况他还在我的见证下,向奥肯塞勒河发过誓,必定会向您复仇——尊敬的抗争与变革之神呐,您真要将这样一条嘶嘶吐信、阴狠善忍的毒蛇留在身边吗?”
谁知那位年轻的新神听罢眨了眨眼睛,却是十分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可以啊。”
在爱欲之神异常惊悚的眼神下,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分外温柔明亮的微笑:“毕竟我十分期待来自他的复仇,无论是何种方式,我都会坦然接受。”
——那颗被他亲手砍下的头颅,在他心中始终是他的原罪。
然后救世主便听见怀中的暴君冷冷地说:“那么作为报复,放手。”
教授黑着脸,奋力去扒那条不由自主越收越紧的手臂:“见鬼,你要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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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咪:大人时代变了.jpg
卡子哥:我真得不在乎(微笑)
爱欲之神:该死的恋爱脑!!
第424章 得到
扣在腰间的手臂几近本能般地紧了紧,但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慢慢松开了。教授蹙着眉,正了正被揉皱的大衣,将被风吹乱的黑发优雅地拢在耳后。
爱欲之神似乎终于放弃了鼓弄唇舌,她忽然变得平静下来,也不再遮掩眼中那深重的恶意与怨毒。
“我不明白,”阿娜勒妮阴沉而怨恨地说:“如果你爱他,你又该如何向他复仇?难道你以为你可以逃脱来自奥肯塞勒河的追捕吗?”
那双毫无情感的灰眼睛抬起来瞥了她一眼,就在爱欲之神以为他要解释时,那家伙冲她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关你屁事。”
之前和海神欧德莱斯废话,那是因为神明的灵魂在现世存在越久,消耗越大——但是他可没兴趣冒着风险向人透底,只为好心让敌人做个明白鬼。
阿娜勒妮:“……”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被那前所未有的粗鲁回应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敢这样和她说话的凡人早就被小心眼的爱欲之神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阿娜勒妮简直恨不得扑过去咬死眼前这个仗着神明宠爱、冲她耀武扬威的人类!
但表面上,爱欲之神脸上的五官却是一点点垮了下来,露出了一种心如死灰般、近乎认命般的凄然:“黑夜与死亡之神萨缪尔死了,海神欧德莱斯死了……现在终于轮到我了,是不是?”
“——可是我不甘心,”她的眼中含着脆弱的泪光,声音渐渐拔高,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扭曲,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我不甘心啊!我可是掌控爱与欲望的女神,生命因我而繁衍,文明因我而绚烂,历史因我而延续——你们都该爱我!我本应如世界一般永生不朽! ”
“首先,就连金币都不是人人都爱的。”教授冷冷地说:“其次,只要人类没有灭绝,爱与欲望确实大概率永生不朽——”
在爱欲之神越发怨恨的瞪视下,他冷酷地提醒道:“但你此刻只是一个‘人类’,阿娜勒妮。”
所以其实还有一个“永生”的方法,那就是和“爱欲”这一理念融为一体,彻底失去为人的理性与本性。但诸神本就是为了逃脱这一命运,才去寻求另一种“永生”的。
爱欲之神突然毫无征兆地冷静了下来,她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
“但是亲爱的,我得谢谢你帮我杀死了那些讨人厌的男神。”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柔软动听,甚至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情绪反复无常,以至于显得越发疯疯癫癫:“要知道女人的报复心可是很重的,那群自大傲慢的家伙满心以为可以肆意利用操纵我,只因我是一个‘柔弱’的女神时,可曾想过他们居然会被一个人类毁灭?!”
“你让我感到高兴,所以我愿意告诉你一个秘密。”阿娜勒妮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比如说,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迫离开你的故土,来到安布罗斯大陆吗?”
“……”
“别这样看着我,甜心,不是我们做的。”她轻轻笑了起来:“深渊的时空乱流摧毁了我们的身体,剥削着我们的灵魂,我们还没有这种能耐。”
“说下去。”
教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手指不由慢慢紧握。一旁的阿祖卡望着他,眼中浮现出温柔的担忧,轻轻搂住了他的肩膀。
“别着急嘛,只是猜测,”爱欲之神耸了耸肩:“你并不是我们能够窥探的存在,甚至可能只有‘命运’敢于对此吐露一二——所以将你从故土掳掠而来的,大概就是那个你现在满心想要将它从旧神手中拯救的‘世界’,也就是起源与创世之神安布罗斯本身哦。”
可怜的人,爱欲之神脸上那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和分外真切的怜悯同等清晰。你现在费心劳力试图拯救的存在,同样也是令你被迫远离故土、饱受折磨的存在——多么不幸且残忍的真相啊,她恶毒且任性地想,怨恨吧!动摇吧!崩溃吧!就算她今天真要死在这里,她也得替人找点不痛快!
要是未来的命运之神马格纳斯阁下在此,怕是会气得发出尖锐爆鸣声——他战战兢兢、殚心竭虑着替人鞍前马后的,就是生怕暴君再次发疯,裹挟着世界一路飞奔走上了灭世重开的老路,结果该死的爱欲之神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要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把!
但是异世之人只是冷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爱欲之神脸上那得意的怨毒笑容慢慢变得僵硬,他才淡淡开口道:“不出所料。”
诸神都已经废物到连试图在异世界传播信仰都得依靠一本可笑的“漫画”,教授不认为这群家伙有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跨世界绑票的能力。
还有突然出现在电子产品上的“创世之书”app,光明与荣耀之神泽菲尔发现他是异世之人时的惊讶,马格纳斯口中的那些看似胡言乱语的警告……桩桩件件,他早已隐隐猜出将他带走的便是“世界”本身,甚至连时间线的回转恐怕也有“世界”的插手。
至于原因?大概起初只是因为“命运”告诉“世界”异世之人灵魂强大,不会被诸神寄生,从而选定了他,让他协助创世之书选定的“主角”们帮忙清理将深渊扰乱的诸神——结果没想到玩脱了,暴君的威力甚至比诸神还可怕。
没有得到预想的反应,阿娜勒妮脸上的表情不由越发狰狞,最后的反击居然沦为了一个笑话,这简直让她分外抓狂——自从和这个脆弱的普通人类对上后,诸神居然在他面前节节溃败,一事无成!
——不!她要逃!她不想死在这里!
“好吧,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越发甜美动听:“亲爱的,你想知道泽菲尔那个家伙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吗?”
就是现在!趁着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话语之上时,爱欲之神的灵魂猛地冲向了女祭司脖颈的神印所在地,同时尖叫着命令道:“阿帕特拉!拦住他们!”
至于对方拦不拦得住抗争与变革之神,会不会立即在剑下丧命,阿娜勒妮并不在乎。
哪怕如果不是失败导致的迁怒,阿帕特拉本该是她最满意的信徒,不论是身份,能力,容貌,还是对于爱欲之神无比狂热赤诚的爱,她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会像泽菲尔选定的那个小子一样,违抗自己的命令——
“……阿帕特拉?!”爱欲之神忽然惊恐而愤怒地尖叫起来,她的灵魂居然仿佛被某种炙热粘稠的东西死死抓住了——那是一个人类的灵魂,阿帕特拉的灵魂。
“该死的东西,你在做什么?!”她歇斯底里地怒斥道:“我要你拦住他们,不是抓住我!”
意识清醒后的女祭司颤抖着跪倒在地,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其上的神印正在剧烈发烫。血顺着她的七窍往下流,那张美艳的脸庞扭曲无比,似乎正在承受某种异常极端的痛苦。
但是她在笑,并非阿娜勒妮那柔媚惑人、暗藏杀机的笑,而是属于妮维纳·尤里·马基安的笑,一种好似小女孩终于得到了心爱之物后,那种快乐满足到极点的、异常天真纯粹的傻笑。
“阿娜勒妮,阿娜勒妮,我亲爱的阿娜勒妮!”她呻吟般地呼唤道,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与满足:“真得是您吗?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我终于和您融为一体了!您就在我的体内!!”
阿娜勒妮发现那位新神居然没有趁机动手,而是冷漠地注视着她们,这让她顿时心生了某种异常不详的预感,以及某种令她颇为气急败坏的猜测。
爱欲之神简直快被气疯了:“你这个该死的蠢婊子!你居然敢背叛我?!”
但是女祭司好像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在骂些什么,只是跪在地上神经质地又哭又笑道:“您马上就要死了,对吗?我可怜的阿娜勒妮?”
“嘘,嘘,别害怕……”还没等爱欲之神发怒,她又立即柔声哄道,好像在安慰一个怕黑的小女孩:“我会陪着您的,阿娜勒妮,始终陪着你,哪怕是死亡——因为我爱您,比任何、任何人都要爱您……”
“——你这个疯子!”
爱欲之神真要被气哭了,也不知新神做了些什么,她能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无可挽回地渐渐消散。
对于死亡将至的极致恐惧让她开始拼命攻击禁锢她的东西,爱欲之神的灵魂就像一条濒死的毒蛇,扭曲着,翻滚着,发疯般地撕咬着阿帕特拉的灵魂。源自灵魂碎裂的剧痛让女祭司的身体彻底倒在地上,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般猛地反折,喉咙里顿时溢出了血沫和不成调的嗬嗬声。
可是在这常人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中,女祭司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纯粹灿烂,甚至显露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光辉。她能感受到,伴随着每一次攻击,阿娜勒妮的灵魂都会更加绝望而热烈地在她的灵魂深处融化,再也与她牵扯不开——她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得到了爱!我居然得到了——爱!”
她异常幸福地尖叫道,然后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第425章 捡龙
海神欧德莱斯死去的那一刻,玛希琳扯下了手背上的绷带,五指张开,对准阴暗的天光,愣怔地望着那陪伴了她数十年的神印一点点变得浅淡,直至彻底消失,只剩下健康光洁的手背皮肤。
红发姑娘猛地握紧了五指,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席卷了全身。
海啸退去了。
海岸线一片狼藉,在这场浩劫中死去的海洋生物和人类的尸体将近海海水都染红了。白噩梦如山峦般巨大的躯体倒在浅海,苍白的鳞片上裂痕密布,片片脱落,露出其下紫红的血肉,显然在和抗争与变革之神布下的结界对撞时,被反冲的神力伤得不轻。
它还勉强活着,伴随着沉重而急促的吐息,巨龙试图抬起巨大的头颅,却只能在冰碴和血水中徒劳地起伏,龙息将附近的海面冻结,又在痛苦地挣扎中碎裂。
幸存的人类们面面相觑。
下一秒,有几名费尔洛斯将领反应过来,冲着尚且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士兵怒吼:“——愣着做什么?杀光这群奴隶!!”
白噩梦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他们又被包围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死战,或者投降。
玛希琳一把夺过了旗手手中的军旗,鲜红的旗帜在昏暗的天光下猎猎飞舞,她将旗杆重重顿在染血的礁石上,清脆的声音顿时盖过了战场的嘈杂。
“黎民军,为了银鸢尾,为了全天下受苦受难的人——前进!”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点燃了士兵们积压已久的战意。原本已经退至远离海岸线的黎民军顿时如潮水般反扑回战场,瞬间淹没了尚且惊魂未定、混乱不堪的敌军,法术与炮弹的火光再次照亮了战场。
一名费尔洛斯士兵已经打光了子弹,只好挥舞着战斧朝向敌人扑了过来,却被一名矮身突进的黎民军用砍刀狠狠砍向他的膝盖。他轰然倒地,立即又被人补刀,死不瞑目的最后视野里是无数双踩着血水前进的靴子。
王城军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集结起被龙和海啸冲散的队伍,重新组建起坚实的移动堡垒。但回应他的是顶着火力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向前冲的敌人,哪怕同伴不断倒下,他们却丝毫没有畏惧与后缩之意,甚至有人瞄准冒火的炮口扑上来,反倒是被冲散阵线的王城军节节败退。
“——我不干了!巨龙,海啸……都他妈的是一群疯子!”在一波又一波的巨大精神冲击下,一名年轻的王城军终于支撑不住了,他丢掉了武器,抱着头哭泣着蹲了下来,语无伦次地尖叫道:“我不想打仗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懦夫!帝国的耻辱!”一名王城军将领目呲欲裂,反手挥剑砍翻了他,随即怒吼着朝向玛希琳的方向冲来:“去死吧,为了国王!为了帝国!”
红发姑娘反手将他捅了个贯穿,她顾不得擦拭脸上溅到的血水,嘴唇抿得紧紧的,因愤怒而异常明亮的绿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国王已经将我们的国土和国民卖给了外敌,你居然还要替他买命?!这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士气颓败的军队简直如同溃散的沙塔,一触即散。越来越多的人丢掉了武器,抱着头原地蹲下。直到最后一片负隅顽抗的阵地被肃清,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海风的呜咽,以及胜利者疲惫的喘息。
因为情绪激动,玛希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环顾四周,鲜红的旗帜之下是无数张亦或年轻亦或沧桑、沾满了血污和汗水的脸庞,脚下是浸透了鲜血的土地,倒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
几缕阳光不知何时从阴沉厚重的云层中穿透,撒在被血染红的海面上,泛起金色的粼粼波光。
开始有欢呼声响起,很快便连绵起伏成了一片。士兵们丢下武器,拥抱彼此,泪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肆意流淌着。他们真得做到了,一群卑微如蝼蚁般的奴隶和平民,战胜了强大的外敌和王城军。
“——我们胜利了!”
“黎民军!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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