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第243章

作者:何时赴百川 标签: 天之骄子 西幻 反套路 穿越重生

爱斯梅瑞当然不爱他。

或者说,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一位野心勃勃、狠辣果决的枭雄,绝不可能去爱一个懦弱无能、优柔寡断、除了血脉与身份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但她一定很“爱”如此一具十分好用且听话无害的高贵傀儡。

也许记忆里的那位年轻王子也曾胸怀大志、意气风发过,但是命运不曾为他提供任何在史书上留下功名的机会。他注定只能是一个行事荒唐、放浪形骸的无能国王,一个被妻子玩弄于鼓掌中的可笑君主。

……但是众所周知,卡西乌斯二世这个人说好听点心慈手软,说难听点软弱无能。因此哪怕只是出于一种长年累月形成的依赖习惯,他也做不到抛弃曾数次拼命救下他、对他有大恩的妻子,然后独自一人逃跑,更无法亲自动手杀了她,或者将她推给那群暴民——哪怕他曾经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又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哪怕这个女人曾经伙同爱欲之神侮辱他的尊严,玷污他的情感,彻底摧毁他的人生。

爱斯梅瑞总算擦好了剑,轻而易举地挽了个漂亮凌厉的剑花。尽管时隔多年,那些曾在马戏团中为了表演杂技戏耍、于鞭挞下勤学苦练的基本功从未消退过。

“我不会走的。”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眼睛通红、胡渣凌乱的丈夫宣布道。

那些激荡的爱与恨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但另一人看起来却是摇摇欲坠,如果不是身边银盔骑士的搀扶,几乎要跌倒下去。

“阿娜勒妮死了,我很高兴。”爱斯梅瑞摸了摸自己重归光洁的胸口,毫无顾忌地直呼爱欲之神的大名:“至于接下来,我该亲眼看着我的国家究竟会走向何种结局,我要亲自见证这一切——我要看清楚,我究竟败给了谁。”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显露出一种奇异的温柔:“……但是如果你不想走的话,你也可以陪我留在这里。”

“我只能向你承诺,陛下,以我的灵魂发誓,”王后静静地说:“你绝不会比我死得更早。”

国王的嘴唇剧烈哆嗦了一下,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陛下!”四周的银盔骑士全部跪了下去,有人哽咽着恳求道:“请您允许我们死战到底,纵使流尽最后一滴血——请您允许我们出手,为您争取时间!”

“不,免了。”但是王后依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现在还能留在我身边的人,我已经看见了你们的忠心——但是你们全部不许对黎民军动手。”

“你们是银鸢尾帝国现存最强大的一批术士和武者,是国家当今和未来的基石。费尔洛斯人狼子野心,绝不会甘心落得如此下场。”她斩钉截铁道,谁也不知道王后为什么会对叛军的领袖如此信任:“所以幽灵在这种时候绝不会冲你们下手,他一向是个冷静理性的人。”

“这是国王的命令。”爱斯梅瑞面无表情地补充道,那双金色的眼瞳瞥了卡西乌斯二世一眼,看得对方不由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张嘴道:“没错,这是我的命令……”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王令已经奏效,银盔骑士将按照曾向奥肯塞勒河发誓的誓言,听从王令行事。

……

等约菲尔·伊亚洛斯再一次踏入熟悉的鸢心宫时,脚步仿佛被什么拖拽住了,每一步都走得越发沉重迟疑。

但他依旧在一步步向前走,一路上看见了不少熟悉的老面孔。王后的侍女,花园的花匠,曾经一起喝过酒的殿前侍从……那些人在瞧见他时,脸上先是茫然,疑惑,惊讶,再到凝固成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惊恐欲绝——

而这也让伊亚洛斯无比清晰地明白,他已不再是那个为了保护王室的荣耀而战的鸢心近卫团骑士长了。他早已沦为了幽灵的棋子,痛苦而清醒的、心甘情愿着供其驱使,为其效力。

伊亚洛斯的手紧紧攥着长枪。他没有冲这些手无寸铁的宫人动手,当然,也没有人敢冲上来拦住他……居然没有人阻拦他,鸢心宫似乎彻底放弃了抵抗,伊亚洛斯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此感到高兴,他只感到自己的灵魂几乎要被撕裂开来。

当他终于穿过了最后一道拱门,推开禁闭的大门,踏入那曾经象征着帝国的最高权力、如今却被末路的黄昏笼罩的议政厅时,骑士长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银鸢尾帝国的王后爱斯梅瑞就站在大殿中央。

她身披银色盔甲,手握黑色长剑,剑尖优雅地斜指着地面,姿态从容地仿佛只是在准备进行一场日常的剑术训练。而银鸢尾帝国的现任国王卡西乌斯二世则端坐于王座之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两腿发颤,但好歹没有跳起来就跑。

除此之外,大殿内空无一人,那些本该忠心耿耿护卫左右的银盔骑士莫名不知去向。

而那双金色的兽瞳则慢慢转向了骑士长所在的方向,其中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憎恶——只是仿佛洞犀了一切的从容,平静倒映着伊亚洛斯苍白的脸庞。

“好久不见,伊亚洛斯。”王后用和往常如出一辙的语气平静地问候:“没想到等来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你。”

第428章 权力

伊亚洛斯张了张嘴,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他还能说些什么呢?辩解,忏悔,哀悼——没有任何意义,他是一枚被熔解后又重新浇筑成崭新模样的锡兵,站在他曾经的王后面前,背叛了曾经跪在剑下时许下的誓言。

他甚至无法跪下,哪怕那双洞悉一切的烟灰色眼瞳,此时并没有在身后注视着他。

“您……还好吗?”骑士长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干涩。

“还不错。”王后十分从容地回答道:“阿娜勒妮死掉的那一天,我高兴到晚饭多吃了一碗,睡得也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随意将剑拄在地上,身上没有丝毫杀气:“当年接到你的信息时,我可是十分惊讶。真没想到幽灵会如此信任你,竟是将爱欲之神的事都告诉了你。”

——以至于她忠心耿耿却又过于笨拙的骑士长,这些年来哪怕在幽灵的麾下做事,却依旧冒着天大的风险,挖空心思着向她传递各种关于神印的情报。

幽灵不一定对此一无所知,但他依旧选择了纵容。

“不,我……”约菲尔·伊亚洛斯无措而痛苦地喃喃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些什么。

是不想在王后面前暴露他在新主人手下混得“如鱼得水”吗?可这是不争的事实,一个叛徒能在黎民党得到如今这种地位,幽灵着实待他不薄;还是说他不想承认幽灵其实十分信任他的事实?但是他在某种程度上,继背叛了前主人之后再次背叛了这种信任。

——优柔寡断,伊亚洛斯,这种优柔寡断会害死你。

“不,这是好事,伊亚洛斯。”王后似乎早已洞穿了他在想些什么。也许是预感到了什么,她的话前所未有得多了起来,甚至分外真挚坦诚:“其实你能离开王城,我着实松了口气——你一点也不适合这种流脓发臭的鬼地方,那些险恶的贪欲与阴谋迟早会慢慢杀了你,哪怕是我也对此无能为力。”

“幽灵这个人有时候有些过于天真。”说是这么说,但爱斯梅瑞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责备之意,反倒显露出真诚的赞许:“但是你适合在这样坚定无私、信念纯粹同时不乏雷霆手段的人手下做事,他就像一座能将身边所有杂质都淬炼干净的熔炉——而你也会因此有一番成就的,远比在王城和那些老杂种勾心斗角中浪费人生好得多。”

但是就在这无比慈悲宽容的肯定与劝慰下,伊亚洛斯却仿佛听见了自己的骨骼一寸寸断裂的声音。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那挺直了多年的脊梁,终于颤抖着弯折了下去。

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连同他的膝盖一起。一切无法权衡也无法抉择的、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始终烧灼着他的灵魂的痛苦,化为冰冷而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紧绷的脸颊熔出发亮蜿蜒的痕迹,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骑士长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陛下,我……”

“下午好,诸位。”

一声大门被推开的清晰吱呀声。所有人下意识扭头看去,推开半掩宫门的教授愣了一瞬,环视了一圈议政厅内部情况后,犹豫了一下然后十分认真地问道:“需要我再给你们一些时间吗?”

“不必。”爱斯梅瑞率先回过神来,闻言竟是轻笑了一声。她注视着黑发青年平静地踏入鸢心宫的大殿,从容地仿佛在自家客厅里散步。

“幽、灵。”王后轻声说。

极为复杂的情绪自她眼中一闪而过,但最终她只是握紧剑柄,金色的眼瞳微微缩紧,就像一只觉察到领地被入侵的野兽。

但她的声音依旧平和,仿佛在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谈天:“请你告诉我,阿娜勒妮死得凄惨吗?”

“挺惨的。”教授诚实地回答道:“被爱她爱到疯魔的信徒活生生吃掉了。”

爱斯梅瑞脸上顿时露出了畅快的笑意,她微笑着,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向她一步步走来,越过了跪在地上、看起来情绪已经彻底崩溃的伊亚洛斯,衣角拂过对方微微发抖的肩膀,却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

反倒是骑士长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幽灵瘦削挺拔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吞了回去,唯有撑在地上的双手不断收紧,手背青筋暴起,青白的指节皮肤几欲撑裂。

“站起来,伊亚洛斯。”爱斯梅瑞脸上的笑容忽而一收,冷冷地说,既然幽灵什么都知道,她也不必惺惺作态演些什么昔日主仆决裂的把戏:“然后退下,这里没你的事。”

“你的银盔骑士不在这里。”教授淡淡地陈述道:“但是现在看起来不太像是打算束手就擒的模样。”

“而你看起来倒像是来寻死的模样。”爱斯梅瑞随意挽了个潇洒的剑花:“我可不记得你在剑术上有什么造诣——别摸了,你藏在衣兜里的手枪对我没用,我是一名主祷阶层的术士。”

教授顿了顿,默默将手抽了出来,那柄银亮的手枪温驯地依附于他的掌心。他盯着王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才是那个‘神眷者’。”

卡西乌斯二世曾是全银鸢尾帝国唯一官方认证的神眷者——但是依据曾经和这位国王打交道的有限经验,以及阿祖卡的观测,对方压根就是一个十分平凡、而且身体被酒色掏空了大半的普通人,反倒是王后爱斯梅瑞并非常人。

坐在王座上的卡西乌斯二世本就脸色煞白,闻言身体更是一颤,颇为惊恐地往王座里缩。

“没错。”王后倒是十分坦然地承认了,她傲慢而不屑地冷嗤道:“我实在很难相信‘祈祷’有什么用,更别提随便信仰哪个像阿娜勒妮那样的狗屁神明——可别恶心我了。”

“‘神眷者’的名头是卡西乌斯二世登基后不久流传下来的。”教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对关系奇妙且复杂的夫妻:“起初我还以为只是新王为了坐稳王位故意造势……所以这是一场交易,还是一次威胁,亦或二者皆有?”

“……你真得很聪明。”爱斯梅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再次发出曾无数次感叹的感慨。

那时她刚和爱欲之神决裂不久,失去爱神神力的掩护,忙得晕头转向的新后阴差阳错着被国王和教廷的人撞见了无媒介施法。虽然当时勉强糊弄了过去,但也因此在国王面前彻底暴露了无信者的身份。

当时爱斯梅瑞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弑君灭口了,毕竟以当时的政治情形,但凡卡西乌斯二世将这件事捅出去,尚且根基不稳、而且大刀阔斧动了许多人的蛋糕的“婊子王后”,极有可能会被教廷拖上绞刑架。

其实直到今天爱斯梅瑞也想不明白,那时她的“丈夫”尚且处于恨她恨得就差将她大卸八块的阶段,既然抓住了如此要命的破绽,为什么没有趁机将她置于死地?换做是她,她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是卡西乌斯二世并没有这样做。

他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将这件事揽到了自己头上。教廷暂时没有宣称国王是无信者的魄力和胆量,双方几经谈判和扯皮,最后只得捏着鼻子宣称银鸢尾帝国的国王是光明与荣耀之神的“神眷者”了事,还不得不为人在公众面前遮掩一二。

……不过也许这就是未来她曾数次容忍对方犯蠢的原因之一。

“不过都是些无趣的陈年旧事罢了。”最后王后只是淡淡地总结道。

“好了,废话无需再讲。”她有些不耐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还没死呢,可不要露出这幅气定神闲、好像大局已定的模样——现在究竟由谁来挑战我?总不该是你,诺瓦?”

爱斯梅瑞打量了一下黑发青年那瘦削的身板,忽而戏谑地扯了扯嘴角,浑身的杀意却是止不住地暴涨:“恕我直言,你在我的剑下撑不过一回合,我会轻而易举地割下你那颗漂亮的脑袋。”

大厅里的温度顿时骤降。

一只手出现在了教授背后,以一种庇佑的姿态扶住了他的肩膀。爱斯梅瑞不由轻轻嘶了一声,虽说她在最终结局到来之前,确实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但由一位神明来担当她的审判者,这未免有些太过……刺激了。

神明的金发在黄昏中几欲燃烧起来,那双蓝眼睛真切倒映着她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庞。

抗争与变革之神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那么,你所共鸣的理念是什么?”

“权力。”爱斯梅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她渴望权力,自始至终,别无他物。无论是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力,塑造他人命运的权力,还是左右这个国家命运、乃至令神明俯首的权力——哪怕权柄崩塌之时,她依然要用那双贪婪的鎏金兽瞳见证一切毁灭与重塑的价码。

这本该是属于她的道路,她的终局,她这一生所苦苦追寻着的、唯一的解答。

第429章 身死

“来吧,代表着抗争与变革的神明。”爱斯梅瑞轻声说。她向前踏出一步,盔甲互相磨擦,发出铿锵有力的金属鸣响。

爱斯梅瑞提起了剑,锋锐的剑尖对准了神明的胸膛——她的手很稳,没有因紧张或恐惧而发抖,看起来竟然十分从容坦然,甚至带了点对一位神明出手的兴奋。

卡西乌斯二世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啜泣声,仿佛不敢再看。

来自议政厅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叛军好像已经突破了鸢心宫的城墙,正朝着宫墙之内涌来。

爱斯梅瑞也动了。以她为圆心的大理石地砖顿时下陷、爆裂,呈现出如同蛛网般的狰狞裂痕。可是碎石与尘埃并未四溅纷飞,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悬浮在半空,环绕着她,仿佛拱卫女王的忠诚卫队。

不可抬头。

一旁的伊亚洛斯脸色变得越发苍白,没有神力保护,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就连颈骨都发出难以承受的嘎吱声。

被风紧密包裹的教授同样感到自己身上忽然一沉,周围的家具伴随着不详的嘎吱声沉沉下陷,桌腿直接深深扎进了地砖里——在爱斯梅瑞所存在的领域,赫然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重力。

爱斯梅瑞的身影骤然模糊,自原地消失不见。明明穿戴着看起来沉重笨拙的盔甲,她却迅疾轻巧得仿佛一只摆脱重力的箭,唯有剑尖闪烁着最后一点寒芒。

教授极感兴趣地睁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瞧见如此奇异的法术。单从个人实力角度来说,爱斯梅瑞本该是一位极为棘手的对手,假如她所面对的不是一位神明的话。

阿祖卡没有使用法术,他只是握住了凭空出现在手中的剑。

无信者的修行远比常人艰难得多,在法术尚且不算娴熟的时期,他只能依靠体术来保护自己。起初陪他练手的是奥雷,那家伙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打到后来,俩人对于双方的招数简直闭着眼睛都能猜透。玛希琳同样是个不错的对手,最擅长出其不意一拳砸断他的肋骨,不过等他的法术水平提升之后,对方便很难再次摸到他的衣角。

再后来进入战场,他便主要以杀伤范围更广的法术为主,更别提成神之后,要不是时间不合适,要不是对手不合适——说实在的,阿祖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和人仅凭最基础的体术打一场了。

看不清。教授盯着两道残影十分努力地看了一会儿,终于默默摘下眼镜擦了擦,决定不再去挑战自己的动态视力极限。

……他确实有些没想到,爱斯梅瑞居然在剑术方面有如此惊人的造诣——能和救世主打得有来有回,哪怕对方没有出全力,但实力绝对已经称得上惊人。这绝非宫廷贵族们喜欢的华丽花架子,也不同于军队里大开大合的粗狂搏杀技,更像是一只在生死间硬生生厮杀出来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