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已无涯
为了节省粮食,粥里不止有米面,还有一些杂粮粉和切碎的蔬菜,怕流民们没力气,还加了少许盐。
这样一碗糊糊,味道谈不上好,但对于许久没吃过一顿正常食物的人来说,可谓是久旱逢甘霖,连斯文如杜文君,吃起来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粥碗是平时人们用来吃面条的海碗,容量不小,满满一碗糊糊下肚,虽说肚子没有完全吃饱,但总算让人恢复了些气力。
吃完粥,又将碗洗干净放回去,杜家兄弟看了看天色,便带着村民们继续往北走,按曲家家丁的话,下一个城镇离这里只有一日脚程,现在出发的话,半夜便能到达,还能赶上明日一早的第一锅粥。
流民们就靠着这每日一碗粥吊着肚子,憋着一口气走到了传说中曲长安所在的青岱县。
——
青岱县城往南两公里,流民们大多是从这个方向涌来,所以粥铺设置在这里,旁边还临时搭建了一个医棚,和许多可以遮风避雨的大草棚。
曲花间收留流民的事,县令苟聪虽没阻止,但派了人来传话,坚决不允许流民进城,沿路过来的许多城镇都是这个态度,是以曲家的粥铺都设置在城外。
流民们在粥铺领了粥,若有生病受伤的人可以到隔壁医棚去免费看诊,拿上一剂汤药,再在旁边大草棚里休息。
等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二日清晨就可以去登记处登记姓名籍贯等信息了。
突遭洪水,又是一路流亡,许多人的身份路引早已丢失,只能凭借他们口述和负责登记的人观察,再将信息记录在册,又誊抄在一块特质的木牌上,发放给他们。
这些木牌是专门用来制作身份牌的,上面烙着特殊的记号,是幽州知府让人送过来的。
流民们去幽州做佃户,往后自然就是幽州百姓,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口,知府虽然囊中羞涩没办法拿出钱粮赈济,但也给曲花间大开方便之门,甚至连本应由官府发放的身份牌也交给了他。
因着曲家家丁倾巢出动被派往各地煮粥,人手还是不足,曲花间只好带着曲宝亲自上阵负责登记。
流民们看到负责登记的人是个气质清贵,容貌迭丽如神仙般的少年人,纷纷看入了神,轮到自己时都紧张得不知手往哪里放。
那神仙似的少年声音清脆,说话温声细语,面上还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被问话时,不自觉就将自己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家中人口几何交代清楚,甚至连祖上八代都忍不住数了数。
曲花间笑了笑,并不好奇这些人的祖上八代。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流民们知道了那位负责登记的,长得极好看的少年便是他们未来的东家,曲长安。
一时间,人群中传来许多窃窃私语,要不是有拿着武器的护卫维持秩序,许多人都想凑过去再看一眼这位神仙人物。
曲东家可太好看了,心善,又有钱,能拿出这么多粮食,还有能耐,那些身强体壮的护卫不知养了多少个。
有人这样说,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登记完的人凑够一千人左右便会有人高马大穿着军服的兵士带他们继续北上去幽州。
这一次和来时的路不同,同行的除了兵士,还有数辆马车,马车上全是沉甸甸的粮食和一些油布,兵士们挑出会赶车的青壮年们牵引着马车一路向北。
有了新身份的人们满怀希望的跟上队伍前行,已经夹杂着几分寒意的秋风也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傍晚,夕阳渐渐西沉,兵士们又招来人开始干活,男人们将马车上的简易帐篷支在空地上,老人和妇女负责做饭,几口大锅同时架起,热腾腾的杂粮粥很快出锅。
依旧是众人排队领取,吃完了将碗腾出来给后面的人继续吃,这一次,大家不像之前那样急切,青壮年们甚至还谦让着让老弱妇孺先去排队。
因为他们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够了可以再煮,那些马车上的粮食,都是曲东家为他们准备的。
——
曲花间在城外忙碌了足足一个多月,陆续不断的流民总算少了些,他瘫靠在椅背上,疲惫的望着天,写了太多字的手腕酸胀不已,一动不动的垂在身侧。
曲宝心疼自家少爷,想给他按一按,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这些时日他写的字比曲花间只多不少。
最后还是小林忙完手里的活,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张小板凳,坐在曲花间身旁,一边歇息一边给他按揉手腕。
维持秩序的林茂见流民们都老老实实在排队,便走过来抄起曲宝的手给他也按一按。
曲宝手腕被捉住,不好意思的偷偷瞄了一眼曲花间,见小林已经在给他按摩了,这才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甚至舒服的喟叹出声。
曲花间看了眼气氛明显不正常的两人,心里暗暗有些猜测,但也没说什么。
就是不知道林茂能不能过曲宝他爹那关,曲花间有些幸灾乐祸。
转念一想,自己虽然没有了长辈,但穆酒还有个父亲健在,也不知他的态度如何,能不能接受自己儿子带个儿婿回去,曲花间猝不及防的被自己扎了一记回旋镖。
曲花间还没来得及忧虑,便见到远处渐渐涌来一大批流民,看规模,怕是足有数千人之多。
此时天色还早,这些流民领了粥饭就会先过来登记,然后再去安顿,也就是说,又来活了,坐在书案前的几人瞬间眼前一黑。
登记点设置了三处,除了曲花间主仆二人,管家曲福和庄子上几位识字的管事都各自拿着册子和木牌在奋笔疾书,忙到傍晚才堪堪登记完。
好在这批流民里有许多人的身份牌都没有丢失,只需誊抄一番就可以了,省事许多,否则一日怕是还忙不完。
曲花间发现这些带着身份牌的流民都是来自同一个村子,且身上还或多或少背着行李,看起来状况比其他人好了许多,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原本避开了洪灾,是被人祸逼得离开故土的。
很快,他便见到了这些人口中的村长之子,是一对相貌不错的双生子,这两人正是杜文君、杜山君兄弟,因着队伍庞大走得慢,这才比其他流民来得晚了些。
听说杜文君是秀才,他弟弟虽然习武但也识字,曲花间瞬间起了惜才之心,问他们愿不愿意给自己做工。
“你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先帮着我们做登记,包吃包住,一日给一百文钱,或者也可以换成粮食。”曲花间给的待遇不算差,兄弟二人欣然同意,跟着熟悉了一会儿便开始上岗。
傍晚,曲花间将今日的工钱换成粮食交给兄弟二人,准备带着他们回城里居住,却被拒绝了。
杜文君向曲花间行了个书生礼,温声解释,“多谢东家好意,但那边草棚也能住人,我们和村民们住在一块就可以了。”
两人还向曲花间借了粥铺的锅灶一用,将为数不多的粮食煮了几锅薄薄的稀粥,分给他们带来的流民,不管是原本的村民,还是后来加入他们的,都一视同仁的分得了一碗。
一碗稀粥虽抵不了一顿饭,但能让人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一路上,兄弟二人一直是这样想方设法照顾村民们的,他们是村长的儿子,村长不在了,便自觉接过了父亲的遗志与责任。
第46章 生病
继杜家兄弟那批人后, 前来投奔的流民渐渐少了起来,一来是听到消息的人有限,二来是天渐渐冷了下来,北方更是苦寒, 等雪一下来, 植物被埋在雪下, 连草根树皮没得吃, 缺衣少食的流民更愿意前往温暖的南方。
有了杜家兄弟加入, 曲花间总算不用日日守在登记处, 每日只需要发号施令,各处看看查漏补缺一番就行。
最后一批前往幽州的队伍出发前,杜家兄弟也来向曲花间辞行,他们放心不下自己的村民, 决定跟着去幽州。
曲花间也不强求, 只说待村民们安顿下来, 若是他们还愿意给自己做事, 可以再回来。
毕竟两人一文一武,若是只做佃户种地实在可惜了些。
送走二人后,曲花间便和曲宝在书房中统计这些日子接收的流民, 足足有十万余人,其中青壮男人占一半,老弱孩童只有两成,剩下三成也都是十几岁到三四十岁的年轻女子。
比例严重不均, 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去了哪里,可想而知。
要养活这十万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幽州苦寒,除了粮食还得准备过冬的物品, 房屋反而是最好解决的,流民们刚到地方,就被组织着就地砍树,收集野草,混合着今年渔湖山庄新收的稻草桔梗修建了无数个大草屋。
流民们就集中安置在这些草屋里,等来年春耕结束之后,再各自以家庭为单位修建房子。
之前吩咐老吴在南方收购的粮食陆续运了回来,相熟的粮商手里的陈粮都被扫购一空,怕数量不够,还买了许多今年的新粮。
新粮价格昂贵,要不是今年硝石制冰狠赚了一笔,恐怕曲花间倾家荡产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饶是如此,冬日里没有棉衣棉被也不行,曲花间正愁眉之际,穆酒写了信送来,边军将士们自发将以前的旧衣服和旧棉全部收集起来,预备送到渔湖田庄去。
虽说这些旧衣都已经破旧不堪,但缝缝补补勉强还能御寒。
算算时间,信送到曲花间手上时,这些旧衣已经发放到流民们手上了,他紧蹙了数日的眉头一展,放松下来。
紧绷的心情一放松,曲花间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原来连日的忙碌和忧虑让他感染了风寒。
曲花间身材纤瘦,但身体康健,平日里很少生病,此时病来如山倒,很快便发起了高热。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退烧特效药,只能靠汤药慢慢养,高热持续不退,曲花间感觉从头到脚都疼,身上也绵软无力,只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闭目养神。
不知过去了几日,曲花间几乎失去意识,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滚烫的额头被覆上一片冰凉。
他贪恋地蹭了蹭那温度舒适的物体,意识有一瞬间的清明。
那物体离开时曲花间下意识想蹭过去追赶,但很快雪松味又靠近,这次落在他的嘴唇上,紧接着嘴里泛起苦意,苦意顺着口腔流入喉咙,脖子上也传来一阵冰凉,药液被安抚着吞入腹中。
曲花间意识模糊后吞不下药这几日,府里上下急开了锅,曲宝更是着急上火到嘴上起了几个大燎泡,此时见他总算将汤药咽了下去,重重地松了口气。
远在幽州的穆酒此时不知为何坐在曲花间床前,将药含了一口再俯身对上那因高热而充血殷红的嘴唇上,缓缓渡过去,又用特有的手法按摩曲花间的颈项,让人被动的吞咽。
喂了药,穆酒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时不时将曲花间额头上的的布巾拿下来重新打湿,就这样过去了半日,滚烫的体温似乎退下去一些。
小林端来煨得软烂的白米粥,穆酒依旧像之前喂药那样给曲花间灌下去。
肚子里有了东西,曲花间恢复得更快了些,半夜时分醒了片刻,迷迷糊糊间仿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心上人,他以为是自己烧得迷糊了,怀疑是在做梦,还没来得及跟恋人说上一句话,又体力不支的沉沉睡去。
翌日中午,曲花间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昨夜不是在做梦,远在幽州的穆酒竟然真的坐在他床前,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说:“阿酒?你怎么在这里?”
穆酒见他醒来,脸上的冷硬褪去,眉间竖纹也舒展开来,眼神一瞬间柔和下来,“你不是写信说你不舒服吗?我来看看你。”
曲花间之前的信里确实说自己嗓子有些干痒,但没想到穆酒会因为他嗓子干痒就千里奔袭从幽州跑到冀州来。
因为生病的缘故,曲花间情绪要柔软得多,忍不住撒娇起来,“还好你来了,生病好难受啊。”
“嗯,我就在这,难受就再睡会儿吧。”穆酒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因为太过想念心上人而做出的决定。
他来时曲花间已经水米不进两三日了,还好他从前学过一些给昏迷不醒的人强行灌药的办法,否则眼前的人儿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差一点就要失去心上人,穆酒呼吸一滞,根本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面。
穆酒一直是个理智的人,即便是在千军万马互相厮杀的战场上,又或是被无数刺客围剿时,他都是泰然自若的,却在见到曲花间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时,心底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想到这里,穆酒轻抚少年熟睡的脸庞,捉住他的手紧紧捏在手心,激起少年发出疼痛的呓语,这才惊觉用力过度,连忙放松了力道。
清醒过后的曲花间好吃好喝的养了两日,总算彻底退了热,但大病一场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畏寒。
夜晚,曲花间缩在自己的专属暖宝宝怀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同他闲聊着,聊到穆酒说再过两日便要回幽州时,情绪瞬间低落起来。
病中的少年比平时黏人得多,此时双手箍住男人的脖子,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明明心里十分不舍,还是没有说出让恋人多留些日子的话。
看着少年懂事的样子,穆酒心里酸酸麻麻的疼,要是不用分开就好了,若不是边军连生存下去都十分艰难,他早就挥师北上,踏破鞑靼王庭,根本不用时时坐镇北疆,刻刻预防着外敌来犯。
分别在即,曲花间简直像是长在穆酒身上一样,时时刻刻都要黏着他,恨不得上茅房都要一起去。
穆酒也乐意被他黏,出门时怕他走路没力气,甚至一手将人捞起来,像抱小孩儿一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曲花间双腿突然离地,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的一捞,环住恋人的脖子,“干嘛呢,放我下来!”
“乖乖坐着,你腿上没力气,院子里都是雪,容易摔跤。”男人宠溺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曲宝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但又顾忌少爷的脸皮,转过头假装自己没看到。
自从穆酒冒着风雪独自骑马前来,又灌药让曲花间好起来后,曲宝心里那点被拱了好白菜的不适就彻底消失了,未来‘夫人’强大又会体贴人,长相也很英俊,跟曲花间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般配得很。
见两位主子走远,曲宝赶紧抛下脑子里的各种念头,小跑几步快速跟上去。
两人没什么事做,只是曲花间在屋子里待闷了,听说庄子上的梅花开了,这才央着穆酒带他去赏梅。
坐在燃着炭盆的马车里,很快便到了庄子上,还没下车,幽冷的梅花香便透过布帘钻进来,萦绕鼻尖。
今日天气很好,难得的出了些太阳,曲花间正想跳下马车走两步,却被穆酒一把从车辕上捞过拘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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