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 第111章

作者:樵山牧野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科举 逆袭 穿越重生

“公子取笑我。”然哥儿腼腆笑了笑,“我是我阿叔他们从死人堆了捡回来的。这条命原本死过一次。所以在这世上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赚来的。我很感恩,也很知足。但这位驸马,想来就没我这么幸运了。”

然哥儿眼神远了些:“大概前面那个弯坡就是了吧。”

庄聿白将门帘挑高了些,马车在的山路上缓缓爬坡,绿荫遮地,山风沁骨。

他不觉拢了拢衣领。暑夏时节,后背却凉津津的。

车行方向呈缓缓的弧形,遮天蔽日的树木随着车辆前行而快速向后躲去。

庄聿白眼睛紧紧盯着山路。他不知道当年事发之地,是哪一处。

或者,车轮下的每一处,都可能是。

当年的骆瞻正是金榜题名、意气风发之际,又一朝被公主看中,在世人看来可谓风光无两,前途不可限量。

问题是,他只需等在家中,等圣上赐婚诏书颁布下来即可。为何选择急匆匆奔回京城?

若没有这此行,此时的他早已功成名就,上承天家尊崇,下享儿孙绕膝之乐。哪至于身死异乡,魂魄无依,整日在这荒郊野外拉着过路之人诉说生前凄苦?

后来的各种猜测中,有一种声音便是,这骆瞻原本在族中并不受重视,甚至处处被贬低压制,所以一朝得势,心中势必患得患失。他匆忙回京,肯定是担心公主变卦,担心马上到手的荣华富贵烟消云散。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骆家在当家人骆睦的带领下盘根府城,称雄一方,上头更有得失皇子罩着,谁还会想起当年这个尚未开刃就断掉的一把弃刀?

山风习习,庄聿白觉得视线一空,车辆行到路坡最高处,路却在面前陡然消失!像被人齐齐砍断,没有一点点防备,一如骆瞻那短暂、又被人无限拉长的人生。

车速并未减,庄聿白愣神之际,出于惯性,他和然哥儿猛地被甩向车厢右侧。

未及从失重之后的错愕和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车辆已绕过断路尽头。这是一个近乎90°的拐角。若想埋伏在右侧密林中,防不胜防。

只觉告诉庄聿白,就是这里。

一条断头路,接在另一条断头路之上。

阳光透过密林洒下来,越发凉了。

“差役大哥,可否停下车?”

庄聿白朝车外喊了一声。两位差役像是完全没听见,自顾自驱马赶车,头也没回。

“停下车!” 庄聿白又喊了一声。

一阵风被另一阵风带走,庄聿白的请求,突兀,但被风吞没,瞬间消散。

差役八成是信了昨晚众人说辞。恐有闪失,不敢贸然停车。

车辆快速行驶,或者说全速逃离。

庄聿白趴在车窗,死死盯着外面。他从来没像此刻这般希望鬼神之说为真。

假若驸马魂出现,是拦在路中间,还是藏于两边密林?

他会以怎样的形象现身,峨冠华服风度翩翩,还是血衣伤体狼狈不堪?

庄聿白胆子并不大,连只毛毛虫都会怕。但此时,他却迫切希望骆瞻魂魄能出现在面前。

别人口中狰狞可怖的厉鬼,也是别人心中此生永远无法见到的爱人。

他想替别人问一问他,这些年他还好么?自己孤身一人在外,衣可暖,饭可温?

他想将别人未能亲口说给他的话代为转达。他们父子二人都很好,云无择现在少年长成,而且沙场立功、在军中崭露头角。当年那棵葡萄树每年仍会结出许多果子,代他陪伴他最放心不下之人。

庄聿白将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视线在每一团阴影背后仔细辨别。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将那阴影背后的纹理拼凑出一个人形。

奈何风摇树林,阳光将一切打碎。

远远看到村落之时,车辆才慢下来。

庄聿白见然哥儿面色苍白,眉头紧皱,忙上前扶住。

然哥儿看出他的担忧,挤出些笑容:“公子,我没事。方才车行太快,有些晕车。”

接下来的几日,仍是按计划在各州县游走,实地解决各处出现的堆肥问题。

但关于驸马坡之事,没人再提起。

此行原定最多半月的行程,等庄聿白回去时已是离家二十日有余。

家中有孟知彰操持,薛家兄弟不时来帮忙,一切都好。

只是随着庄聿白在外出行的路线,各地的请愿信,纷纷摆上知府荀誉的书案。

堆肥时间早些的,肥料已进田,虽只有三五日,但禾苗长势明显凶猛起来。众人皆称庄聿白是神农转世,特来扶住他们的,所以联名请愿,希望官府能给庄聿白一些赏赐。

荀誉宦游大半生,第一次遇到百姓为一白衣请愿的。

不过田地增产这等大事,确实值得。不过这赏赐,自己自然是会给的,但不够。

此前荀誉为这堆肥术请功的奏章,现在仍没有任何回复。事不宜迟,借着万民请愿的时机,他又递了一道奏折。

暖风和煦,田间施过肥的禾苗,挺直胸脯向上伸展。葡萄园中的果子也渐渐转色,圆鼓鼓的,被阳光染上的红晕越来越浓。

南时带三省书院众师生在各庄葡萄园宴饮雅集时,荀誉为庄聿白请功的两道奏章,却由公子乙亲手递到懿王面前。

第137章 荔枝

东盛府本地荔枝上市时, 南时方从南边回来,一骑一仆,优哉游哉。

他这一路从岭南开始, 各色荔枝尝了个遍, 蚶壳、虎皮、龙牙、火山、中元、江家绿、十八娘,不一而足。南时最喜欢的是陈紫。称其香气清远,质如凝水,消如绛雪。

不过荔枝鲜果吃的就是一个“鲜”字,不方便携带, 南时只带了几罐荔枝甘露来, 正适合夏暑季节做渴水。

祝槐新先哄去一罐, 说不给他的话, 他掏腰包得来的这“葡萄雅集”请帖就送给别人。

“越大越贪嘴了!”南时笑着指他, 强行将这请帖抢了去,“果园中雅集,还可以亲手酿酒, 有趣。日子定了么?”

“定了。孟知彰说园中第一批葡萄已熟,因为此次雅集都是书院学子, 等五日后学中放假。”

“不仅等五日,还要占用假期?不好不好。我看后天就是个好日子。” 南时摆摆手, 强行让祝槐新去说和,“这两罐甘露和这封家书你派人送去薛家, 苏家那老头子让我带给他孙女, 还有这一箱东西也一起。这一罐甘露呢,你拿去给孟知彰他俩,若是答应雅集改到后日便罢,若不答应, 你再给我带回来,可不能便宜了他们俩。”

祝槐新打发了两个学童往城中去给薛家送东西,自己则拎了一罐甘露往夫夫二人的小院中来。

山路幽静,鸟雀啁啾。祝槐新拾阶而上时,庄聿白正坐在院中藤椅上,将此行见闻说与孟知彰听。

关于驸马坡的。

“你怀疑当年之事,并非意外?”孟知彰切了些蜜瓜,将一枝竹签递到庄聿白手中,“大公子着人送来的,西州蜜,甜润脆爽。”

“此事过去这么多年,当年新科进士被害,想来也是不小的案子,应该又结案卷宗在。若是意外,是劫匪随机杀人事件,只能叹一句时运不济。可我路过那个山坡拐角,虽具体看不出什么,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庄聿白难得没有胃口,只用竹签戳弄着竹碟子上几块蜜瓜。

“是什么不对呀?”柴门轻推,祝槐新笑着走进院子,“南先生回来了,嘱咐我给你们送一罐荔枝甘露过来。南先生难得这么大方,一定好好尝尝!”

夫夫二人忙起身让座,又新切了一只蜜瓜过来。

祝槐新不算外人,且比二人年长,庄聿白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先生可知当年新科进士骆瞻遇害之事?”

“你不是和薛家兄弟交好么,怎么又对这骆家之事感兴趣了?”祝槐新尝了快蜜瓜,眉毛轻挑,“这西州蜜果然好吃,清甜中还带着花香。知彰,若还有,与我带一只回去!”

“有。”

不一会儿孟知彰用草绳编织的网兜两只蜜瓜出来。“正好先生来了,这一只麻烦先生送给南先生。”

祝槐新笑说:“不愧是南先生挂在心尖上的学生,一只蜜瓜还想着分他尝鲜。”

骆瞻当年之事发生时,祝槐新年纪尚小,且人也不在东盛府。不过被公主榜下捉婿之人,金榜题名与洞房花烛双喜临门之际,转眼命赴黄泉。天下文士皆为其唏嘘感慨许久。

这事,祝槐新听学中先生提起过一些:“说是赴京途中遇到劫匪,只留下一个老母亲,不久也随他去了。”

“只留下一个老母亲?”庄聿白脱口而出。抬眸发现祝槐新用一种略带自审视的奇怪目光看过来时,又找补道,“那确实是命运弄人。”

现在满府城,没人知道云无择就是这位英年早逝的准驸马的遗腹子。若当年骆瞻只是随机被害,那还好说。若是另有隐情,云无择的身份一曝光,不就相当于将他推到有心之人的刀尖上了么。

孟知彰用南时送的甘露调了三杯荔枝渴水:“琥珀这些时日在州县游走,正好经过当年事发之地。听了些当地的一些怪力乱神的话语,这几日便总念叨此事。”

“是了,想想确实惋惜。大好前景已经铺到脚下,一切却戛然而止。加上中间还有一位当事人是公主,想来民间的这些传说,都非常的奇异吧。”祝槐新尝了下这渴水,“你们也试试,南先生跟我夸了半日这甘露如何如何好,却楞是没舍得给我喝一口。”

荔枝甘露的味道着实是不错的,层次丰富,花香与果香缠绕,甜而不腻,清爽适口。不过三人心绪还在时运不济的骆瞻身上,品饮起来,也觉无趣。

不多时祝槐新拎着他的瓜,起身告辞,行至柴门忽想起一事:“我记得骆瞻是庆鸿九年的进士,那时南先生在京中为官,想必听说过一二。不过此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且当年早有定论,乡野流传的怪力乱神之说听听便好,不要当真。”

夫夫二人将人送至门外,看着祝槐新的背影向山中走去,正要转身回家,又听祝槐新遥遥喊着:

“对了,差点忘记正事。南先生让我告诉你们,葡萄雅集定在后日!”

*

庄聿白从庄子上带来的一窝兔子,薛启辰觉得好玩,庄聿白便全送与了他。

不过这位少爷只是三分钟热情,没过几日便送去了郊外庄子上。庄上有农户专门饲养兔子,正好可以改良品种。

驸马坡之事,庄聿白自然也问了薛启辰。薛启辰素来对骆家的八卦丑闻最感兴趣。

骆瞻可是庆鸿九年二甲第八名进士,天之骄子!而骆家后人骆耀庭、骆耀祖兄弟,自是将其作为家族之大荣耀时时挂在嘴边。

这岂是世代商贾为业的薛家所能比拟的?所以薛启辰与骆耀祖每每发生冲突,骆耀祖都笑他是满身铜臭气的下等人。

血气方刚的薛启辰自是气不过,但骆耀祖蛮力大,薛启辰正面打不过,便耍阴招。

去年武举场上,云无择的应龙当众撕下骆耀祖裤子,让这位骆家二世祖搞了个大没脸。从那时起,薛启辰便认定云无择以及庄聿白就是他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骆瞻这位准驸马当年金榜题名、很快又身死途中,薛启辰自然是知道。但具体因何殒命,殒命何处,他并不知情。至于魂魄不散盘踞人间,逢人便诉苦之事,他自然也没听说过。

“这等事,我最感兴趣,一定帮你上心打听!”薛启辰拍拍胸脯,不过转念一想,“你怎么突然对骆家事感兴趣了?先说好了,你只能跟我做朋友,坚决不能跟骆家一伙。不然庄子上送来的烤兔,你想也不要想了。”

*

如南时所愿,葡萄雅集提前举行。

天气虽热,好在葡萄园地处山中且视野开阔,满目苍绿中微风吹过,倒也清爽。

“比去岁秋天斗茶之时,你家夫郎又长高了些。”

南时对着庄聿白不住点头。说来这确实是去年院试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南时虽不在府城,消息却灵通。知道夫夫二人搬进山中小院,清楚薛家将各庄送与二人,茶炭和金玉满堂的生意更是风生水起。

行至岭南时,发现官府在普及一种新型灭虫药剂,细打听才知这方子是从东盛府呈送上去的。还是一名叫琥珀的哥儿研制的。今年春天多地虫患严重,这药剂如一场及时雨,快速解了这燃眉之急。

圣上亲自赏赐了东西,百姓无不感念其好。一介白衣,能得天家恩赐者,古来能有几人。他庄聿白就做到了。

“是孟知彰这小子眼光好,福气也好。”祝槐新笑着与刚回来的南时同步消息,“去岁茶会上,知彰一举夺魁,院试张榜更是高举榜首,一时府城多少人家眼馋,都希望能与之结秦晋之好。但知彰眼中,心中只有他夫郎一人。不少人暗恨其英年早婚。”

关于堆肥术,去岁秋收孟家村的佳绩,南时早已知晓,也是在他的授意下,祝槐新才将百亩学田全部用了这新型肥料。果不其然,夏收时,往年200石上下的收成,今年直接多收了51石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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