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开
虽然对面是张孩子脸,但眼睛里的愧疚、痛苦、思念,复杂得根本不像是个小孩。
司平险些以为自己仍在做梦,接着便被小孩一把扑了过来,抱着他痛哭流涕:“哥——哥——我好想你!!”
“哥你不要丢下我……”
“呜呜呜呜,哥,对不起……!!”
司平茫然,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他弟也重生了!
看着弟弟那愧疚痛苦的模样,嘴里边不停的与他道歉,说不该挂断他的求救电话,说自己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每句话都在把他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
其实还没完全理清楚思绪的司平本能的焦急起来。
他当时打电话根本不是为了求救。他只是太累了,一个人忙碌那么多天,应酬完醉醺醺地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忍不住想念起弟弟,想和弟弟说说话。
他弟挂断他电话很正常,凌晨两点的时间点,谁被半夜三更的被打扰到睡眠会不生气?而且他们当时正在“闹矛盾”,他弟不想受股东挑拨进公司夺权所以一直躲着他。
只是当时手机里的嘟嘟声,空落落的让他无端感到沉重。油然升起的疲惫,越来越艰难的呼吸,还有不断发黑的视野,让他很想就这样睡过去。
于是他睡着了,睡醒后睁开眼出现在了班级教室里,跟做梦似的,到现在他都还觉得不真实。
结果就这样,他弟竟然还觉得,他的死是弟弟造成的?还对此愧疚万分?
事实分明不是这样的!
原本因为重生而产生的诸多思绪,在弟弟的眼泪面前瞬间化为乌有,司平满脑子只想着他弟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委屈?
他蹲下。身,拥抱住面前的孩子,轻轻抚摸着因为哭泣而汗湿了的头发,一遍遍说:“没关系,没事的,你别怕。”
小孩儿一点没被安抚住,上辈子亲眼目睹哥哥死亡的恐惧,还有几十年来的自责、痛苦、压抑,让他哭红了眼。堆积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小小的孩子哭得分外可怜。
司父司母再顾不得父母哥嫂在一旁的煽风点火,看小儿子哭得这么伤心,他们也心疼得要命,走过来说:“乖宝,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和爸爸妈妈说说好不好?”
司祁从来不掉眼泪,以前有次他不小心受伤,流了好多血,刚疼得忍不住抽噎起来呢,就被周围小伙伴们扑簌簌的眼泪给弄得哭不出来了,一个劲的安慰他们说“没事的,我不疼,你们别伤心”。
他真的很少哭泣,因为他知道他如果难过,会有很多人因为他而跟着难过。
可今天晚上,这样懂事的孩子,却在家里、在哥哥面前,哭得仿佛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当父母的怎么能不难受?他们真怕司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乖宝,你和妈妈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司祁抽抽噎噎:“我,我没事,是哥哥……”
司父低头,看着面容有些陌生,人也瘦瘦小小的大儿子,皱眉说:“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住在这里?”
司平看着几个月前刚刚过世了的父母,心情复杂:“我……我一直住在这。”
司平不太擅长对人表达自己的委屈,从小的经历让他性格十分内向,很多话说起来又太多太复杂。
但他有弟弟,他弟掉着眼泪仰着脑袋替哥哥诉苦:“我做梦了,梦到哥哥过得很不好,被好多人欺负,我好难过!”
司祁爸妈下意识把哭泣着的司祁抱起来安慰,目光看向司平,同时也看到了司平身后敞开着的屋门。
屋里有个昏黄的吊灯开启着,露出下方占据了大半面积的、最多只值百来块钱的木板床。床上是质量一般、基本只有老年人才会喜欢的大红色牡丹花被单。另外就是凌凌乱乱不成套的衣柜、桌椅、各式杂物,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生活痕迹。
这就是爷爷奶奶说的“脾气不好,不好管教,不屑和他们住在一个屋子”?
可笑!
就算司平真是什么混世大魔王,那也该让司大伯一家搬出来,让司平住进去,毕竟这房子可是他们给司平盖的!所有东西都该属于司平!
司爸司妈下意识把怀中的孩子抱紧,胸口处升腾起一股怒意。
平心而论,他们对待孩子确实不怎么上心。但村里和他们一样外出工作的家长那么多,一年到头不回家的人那么多,怎么独独司平过成这样?
在这个大部分人工资普遍只有三四千的年代,司平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有二十万。
可看司平现在的模样,司平过得还不如那些留守儿童,那钱压根没有落到司平手上。
夫妻俩气得额角鼓胀,司妈妈和司平说:“对不起,是妈妈疏忽了。”
“……没事。”
司平早就清楚,这对夫妻压根没什么心思照顾孩子,满脑子只有工作、事业,为了自己的梦想付出全部精力。
就连“备受父母宠爱”的司祁,在家其实也见不到父母几面。
他又算得了什么。
司妈妈被司平躲闪开视线,也没气馁,拉了一把自己的丈夫,对着远处几个大人冷下脸。
司祁大伯见状很是不满,都没等司爸司妈开口,先皱眉说:“你们这是什么态度?爸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帮你们看孩子,老人家带孩子是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司平这样已经比村里很多孩子都要好了!”
“你胡说!”仗着自己年纪小,老黄瓜刷嫩漆的原主直接道:“堂哥堂姐那么胖,吃得那么好,我的哥哥这么瘦,饭都吃不饱!”
司祁父母闻言,下意识又去看司平,一眼瞧见司平那瘦瘦高高的个头,还有营养不良偏黄干燥的短发,又看到站在哥嫂身旁的侄子侄女,体型至少有两个司平那么宽。
双方差距太过鲜明,说不是故意都不可能。
确定自己儿子被虐待了的司父胸口压抑着的火气彻底被点燃。
“你们和司平住在一起,饭都是一起吃的,怎么可能就司平一个人这么瘦?!”司父怒道:“不想养可以告诉我,我随便请个保姆都不至于把孩子养成这样!”
“你怎么说话的!”司家大伯满脸凶相,撸起袖子就要干架,他妻子先一步制止:“哎呀,两兄弟的大半夜吵什么架,有话不能好好说。”
说完她又去说原主爸妈:“你们也是,这都几点了,一过来就和家里人吵架,像什么样子!”
司祁在一旁听着,心想这要是不突然过来,能看到眼前这一幕?
原世界线里,司家父母没有打断还在上学的司平学业,是提前一两个月打电话过来,说暑假会接司平到他们那里生活。
司家爷奶和从小性子冷淡不讨喜的司祁父亲不亲近,因为司祁父亲只有小学学历还跑出去打工,觉得他没在镇上开店当老板的司家大伯有出息,更偏心与他们一起生活的大儿子。对被塞过来让他们养的司平很不待见,一直把当时还只是个婴儿的司平当成拖油瓶,能给一口饭吃就觉得已经很对得起良心。
后面司祁父母事业有成赚到了钱,还把老家的房子给拆掉重盖,司家爷奶刚有点想转变对小儿子的看法,司祁大伯就先一步觉得弟弟这种做法让自己很没面子,在司家爷奶面前使劲说司祁爸爸坏话。
说弟弟从小就性子冷淡对家里人不关心,说他这么多年不回家看望父母不孝顺,说他连司平这个亲儿子都懒得管,更不会管他们这个亲爸妈,说两个老人以后还得指望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来养老……
司祁爷奶那一点子对司祁父亲的改观,立马又随着大儿子夫妻长年累月的挑拨,给重新变得不满起来。
原本那些年对司平是什么样的态度,在司祁父母只打钱不回家以后,依旧是什么态度。
习惯性偏心大儿子家的那两个孙子孙女是常事,司祁父母寄过来的山珍海味全拿去给大伯他们家吃,寄给司平的生活费,更是存起来让大伯去买车买房。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多年,一家子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直到司祁爸妈突然打电话说要接司平回去,司祁大伯才意识到司平的情况其实一点不适合让他父母看到,立马给司平换房间、买新衣,让司平吃饱喝好,一两个月时间硬是把司平的身体给养胖回来,至少外表上绝对看不出多少问题。
等司祁父母时隔多年重新见到司平以后,因为司祁从小到大受欢迎程度,脑海里压根没产生过“孩子会被虐待”这种概念的司祁父母,给了帮忙辛苦带孩子的父母、哥嫂一大笔钱,就带着司平回去了。
而司平从小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忽视,也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曾经的生活哪里不对,更不可能为此和父母告状。
等他后来意识到自己原来受了委屈以后,他也长大了。被父母长期忽视的生活方式,让他认为自己即便说了爸妈也不会帮他出头,只会不满他的无用,所以藏在心里从没提起。
谁知,重生以后,父母突如其来的半夜到访,把他上辈子未曾揭露过的真相直白的展现在家人面前,他父母终于注意到大儿子这些年的遭遇,怒火被点燃。
“我花钱盖的别墅,你把你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住,行,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把我儿子赶到仓库里住,你还要不要脸!”
司父指着院子里停着的陌生豪车,勃然大怒:“我每个月花几十万养儿子、养爸妈,凭什么还得养你和你的老婆孩子?你是没手没脚还是要饭的?就你那点收入,你买得起豪车,买得起房子吗?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你有脸跟我说吗?!”
“你算什么东西!”
司父说着说着就带上了自己的情绪。
他十几岁离家,和父母的关系一向不怎么亲近。他清楚父母与大哥关系更好,这没什么,毕竟他对父母同样没多少感情。没有爱当然不会有被忽视的不甘,他爸妈爱喜欢谁喜欢谁,他懒得管。
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父母直白把这种态度展现出来,告诉他“我们不在乎你,所以你的儿子我们随便虐待”,就是另一回事。
他们这些年拿了他那么多钱,住在他盖的屋子里,还不把他和他儿子当一回事,这是个什么意思?这不是在打他脸吗?
在外头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大老板发起火来,气势一下子压过在场所有人。
刚好夜晚十分安静,司父一点没压着自己的嗓音,怒骂声一下子传出去老远。
不少邻居听到动静打开灯,探头往这边看。
司祁爷奶注意到周边动静,试图息事宁人,劝司父消消气,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司父冷笑几声,道了句“你们也要脸?”,指着院落外的大门说:“我几年前给村里捐了三百万,让村里修路,村里人感激我,逢年过节不忘给我问句平安。你们呢?花我的钱,虐待我儿子,这事儿说出去,你看乡里乡亲会不会戳你们脊梁骨!”
拿孝道压他?笑话!虐待他儿子这事,就算是亲生父母也说不过去!
司家爷奶脸色难看,司家大伯大伯母被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几个人就这样站在夜晚寒风呼啸的院子里,被司父指着鼻子劈头盖脸的骂。司家大伯想要骂回去,结果就是被拎出来讥讽得更凶,两个从小欺负司平到大的兄妹俩,更是被训得狗血淋头。
司祁司平两兄弟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司父一脸不满的模样,心里清楚上辈子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并没有发生今晚的这场冲突,司祁爸妈对这一家子亲戚不存在什么意见。
司家大伯觉得弟弟家有钱,可以帮自己买车买房,肯定也能帮到自己的孩子,所以后来几年表面功夫做得一直很不错。
司祁爸妈明白大哥大嫂图的是什么,倒也不介意花点钱把人打发了。工作什么的,安排了也就安排了。总之别来烦自己就行。
现在可不一样。
对面几个人这样对待司平,就差没把司父的脸面扔到地上用脚踩,司父要是还不生气,那他就是圣人。
司祁妈妈没说话,这不是她那边的亲戚,所以只留心护着两个小的。
“宝宝别怕,”司祁从小没见过这种大人争吵的场面,担心司祁会因为爸爸发火而害怕,安慰他说:“没关系的,不担心。”
司祁拉着司妈妈的袖子,提醒说:“妈妈,哥哥在这里受了好多委屈。”
司妈妈看向旁边站着的大儿子,明白小儿子的意思,认真说:“小平,既然你在这边过得不愉快,那你跟爸妈去江省住,好不好?”
这里的教学质量本来就没他们那边好,如果不是司平一直不乐意离开老家,司父司母早把司平接走了。
不过,当初司平说自己不想走,应该也是那群大人教着说的,不一定是司平的真实想法。
这孩子……和打小不管在哪儿都能混得很好的司祁不一样,司平有什么事情只知道憋在肚子里,一点也不精明,还有点任人揉捏的感觉,该不会等下又说想和爷奶一起生活吧?
正这么想着,却见司平点点头,直视她的双眼,非常笃定的说:“好。”
说完又补充:“我可以和弟弟单独说说话吗?”
司妈妈没犹豫,把身边的司祁推过去:“你们兄弟俩好久不见了,多说会儿话也好。”
原主跑到司平面前,对司平小声说:“哥,你还好吗?”
司平笑着道:“哥哥很好。”
在知道弟弟也与他一起重生回来,并且急急忙忙赶来看他以后,他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
原主听死去的哥哥说自己很好,眼泪又要冒出来,手背不停抹着泪花:“哥,对不起……”
“没事,”司平揽着还是个小不点的弟弟,安慰他说:“哥哥突然离开,吓到你了吧?哥该和你说对不起。”
他都不敢想,自己突然离世以后,他弟要怎么面对突然空了的家里,面对公司里的豺狼虎豹,还有身后这群糟心的亲戚。
肯定是受了很多的苦。
“哥……”原主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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