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萧照临毕竟并非石刻木雕等无心之物,又怎么可能独自承受下这些对寻常人来说,只一件就能彻底溃其精神之事。
可当回到车上,谢不为看着萧照临漠然的神情与涣散的目光,竟也不知该如何宽解萧照临,便只能默默撕下衣袖边缘,为萧照临重新束发。
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地陪在萧照临身侧。
直到袁府丧乐声传来,突然,萧照临一下子反握住了谢不为的手,整支手臂也都在颤抖,“我,我要入宫去见陛下,为什么,为什么......”
他尾音渐散,后面的话语便似呢喃般朦胧不清。
但谢不为却明白萧照临的意思,或是说,他本就知晓萧照临心中最深的疑惑究竟是什么。
他挪了挪位置,是紧紧贴住了萧照临,再凝望着萧照临的双眼,坚定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语顿,又抿了抿唇,缓缓垂下头来,牵着萧照临的手慢慢抚上了自己的心口,让萧照临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其中的砰砰跳动。
“景元。”
谢不为复抬眸,又尽力弯了弯唇,清眸之中似有星光闪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有些事、有些感受,你也可以试着告诉我。”
“纵使我不能真的帮上你什么,可这样,起码,你会好受一些。”
他又似玩笑,“我也可以少担心你一些,对不对。”
萧照临一怔,但随后,他的目光竟当真随着谢不为一句又一句的低声话语,渐渐重新聚起了些许神采。
却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谢不为也不催促什么,仍是尽力笑着。
倏然间,从袁府传来的丧乐之声越来越大,像是吹动了车帘,几缕寒风便挟着点点雪片趁机而入,车内的温度顿时冷了几分。
谢不为不禁打了个冷颤。
可下一瞬,他浑身却又一暖,是被萧照临紧紧抱入了怀中,两人的心口也顺势紧紧相贴。
刹那间,两颗心脏的跳动陡然重叠。
——谢不为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素凉的衣衫之下,在这滚烫的血肉之中,有一颗心正在毫无保留地向他靠近。
耳边响起了萧照临喑哑的声音,展露出了萧照临身上仿佛从未有过的脆弱。
“卿卿,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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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对圣质问
悲凄的丧乐散入了凛冽的寒风之中, 渐渐淡去,至巍峨宫门前时,已只余呼啸的风声,而再不闻半点哀戚。
待到皇帝的紫光殿前时, 就连那风声也消散了, 殿室内外皆是一片静谧。
然, 忽有脚步匆匆,打破了此间沉寂——是一黄衣内侍冒雪从宫外赶来。
再有殿门开合,那黄衣内侍便入了殿中。
皇帝身边的王常侍王恪在侧耳听了黄衣内侍的禀报之后, 面色一凝, 当即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 但很快又回神过来, 便迅速转身回到了正殿之中,弯下身来与皇帝轻声低语了几句。
皇帝执笔的手一顿, 旋即轻笑一声, 却也未说什么,王恪便会意垂首退至了一边。
“殿下!不可入内啊!陛下今日龙体微恙......”
突然, 殿门外传来了隐约的劝阻之声。
王恪双眉一皱, 抬眸欲请示皇帝, 却见皇帝神情未有微动, 恍若不察, 便生了些许犹疑,一时并未开口。
但殿外的动静却并未随着内侍的劝阻而停歇,反倒愈发喧嚷了起来。
王恪心下一悬, 又偷偷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仍是只做不察,便本应也该当听不见, 可他思忖再三,却终是悄然上前,低声问道:
“陛下,可要奴出去请太子离开?”
皇帝执笔未停,须臾,才直身搁下了笔,转眼看向了王恪,面上颇有些似笑非笑,语出莫名,“倒也不枉太子叫你一声王叔。”
王恪面色一白,赶忙跪了下来,重重叩首道:“陛下明鉴,奴岂敢与太子有所牵连,不过是担忧如此会扰了陛下清净。”
皇帝嘴角再一扬,不置可否,一双深邃的黑眸却显得格外冰冷。
他又默了片刻,才轻轻吐了一声,竟似有些无奈,“去吧,去领他进来。”
王恪浑身觳觫了一下,却很快爬了起来,转身往殿外而去。
殿门一开,殿外众人的目光皆向王恪投来,几个守门内侍更是如见救星般踉踉跄跄跑到了王恪身边,“王常侍,王常侍,您总算出来了,殿下他......”
王恪却并未听那几人说完,便径直走到了萧照临身前,稍礼过后,正色恭敬道:“殿下请随奴来。”
再略一抬首,看向了谢不为,“还请谢侍中往偏殿等候。”
又还不等萧照临与谢不为有所反应,便再上前一步,扯住了萧照临的缌麻外衫,低眉轻声道:“殿下,这衣裳可不吉利,怕是会冲撞了陛下,还请殿下解下。”
转身再对守门内侍吩咐道,“快去偏殿取件玄色貂裘过来。”
萧照临胸膛起伏犹甚,闻言冷笑一声,当即脱下了素白外衫,扬手一抛掷在了地上,沉声道:“不必麻烦了,孤就这么进去。”
王恪皱眉道:“殿下何苦置气,若是惹了陛下不快......”
“王叔,你是知道的,孤何曾讨得陛下痛快过,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反倒令陛下多心?”
萧照临说这话时,面上亦有些似笑非笑,倒与皇帝方才的神情有几分相似,令王恪一时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便稳住了心神,并略有沉声,“殿下就算不顾及陛下的心思,也要顾及.......”他再有犹疑,须臾,便是更低下声来,“皇后娘娘与袁氏的苦心经营啊。”
却不料,这句话反倒教萧照临面色更是难看。
他不禁攥紧了拳,切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苦、心、经、营,好一个‘苦心经营’,却是要逼死外祖,还要祭了袁氏全族......”
“殿下,慎言!”王恪一惊,陡然扬声喝道。
一旁的几个内侍纷纷随言死死垂下了头。
而谢不为也赶忙握住了萧照临的手臂,急声道:“景元,这里是紫光殿,难免人多眼杂......”
萧照临手臂一紧,闭眼重重呼出了一口气,才略松了拳,“罢了。”
谢不为见萧照临算是勉强收敛了下来,这才看向了王恪。
他略斟酌了几番言语,再轻声道:“想必王常侍也知殿下此来所为何事,而陛下也不会不知,既然如此,便正如殿下所言,无需更衣之举,不然......恐是会牵连王常侍。”
王恪听闻谢不为此言,本有些昏聩的双眼顿时一明,但又是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回复道:“既然谢侍中已明白此中关窍,那为何不拦住殿下。”
谢不为却只摆首不答,再对萧照临微微笑了笑,“景元,快进去吧。”
萧照临虽是听见了谢不为与王恪之间的对话,却已是无心于此,自然也没有多想,又见王恪再未“嘱咐”什么,便握了握谢不为的手,尽量轻声道:“好,你就去偏殿等我。”
说罢,才大步入了紫光殿。
王恪则是紧随其后,却跟不上萧照临的脚步,便与之隔了一段距离。
而也正是此时,他才听到身后传来了谢不为的一声低叹,“有些事,若是不让殿下亲口问个明白,殿下是永远都不会接受的。”
王恪脚步一顿,旋即满是褶皱的眼尾竟泛出了一丝泪光。
步履再动,他并未跟到正殿之中,而是就停在了屏风之后,垂首听着里头的动静。
萧照临行动如风,挟着寒意,就这么走到了皇帝的御案之前,却见皇帝正支手撑案假寐而并未瞧他。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茫然,一时便只愣在了原地。
“咳。”
皇帝突然咳嗽了一声,再缓缓睁开了眼,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萧照临身上,又眯了眯眼,语意威严,“怎么?是连规矩都丢在了袁府吗?”
萧照临一闻“袁府”二字,只觉膺内五脏六腑都有一痛,他重重喘息了两下,再紧拧着眉,对皇帝说道:
“臣此次前来,是有一问......”
“规矩!”
皇帝陡然直身,再重重拍案,案上的笔墨镇纸皆有一颤,发出了沉闷的响,“你身为储君的规矩呢?那袁伯康便是这么教导你的?”
袁璋,字伯康。
萧照临顿时一震,须臾,回神过来后,却依旧未朝皇帝行礼,而是再上前了一步,咬着牙道:
“陛下乃是圣人,从来什么都知晓,那为何不知汝南袁氏对陛下从无不臣之心,又为何不知,臣对陛下亦从无不敬之意。”
他再深深呼吸了一下,阖眼又睁,眼中红丝密布,一瞬之间,更有一滴泪坠在了毛毡之上,却很快消失不见。
复开口,语意甚哀,“为何,又为何一定要除掉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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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尘封往事
雪日天光甚亮, 透窗入殿,却被窗格分割成一片一片,落在萧照临的侧脸上,如同洁白的雪片浸冷了他的眉目轮廓, 散发出无限的寒凉与......
悲伤。
纵使萧照临已离皇帝极近, 但由黑檀木制成的长长御案却仍横隔在他与皇帝之间, 恍若一条楚河汉界,将这对本该亲密无间的父子生生分隔开来。
甚至,有剑拔弩张之势。
皇帝端坐在御案之后, 微微仰首看着萧照临。
许是雪光太亮, 直晃人眼, 他竟有些看不清萧照临此时的面容, 只能见一双沉沉如渊般的黑眸就这么望着自己。
里头或有哀伤、或有苦痛、或有惶恐,或者还有——怨恨。
曾有很多人说过, 太子肖母, 可那一双乌黑的眼睛却生得很像他。
但,此时他却并不这么觉得。
皇帝微微屈指, 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案面, 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咚、咚、咚”, 像是夏日里的闷雷, 在步步迫近,宣告即将会有一场暴雨倾天而下,扯裂万物、倒转天地。
“咚——”
如同最后一声惊雷, 皇帝猝然停止了动作,但指尖却仍是点在案面之上。
他又倏然一笑,双眸之中却愈发冰冷, “在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答案就已然分明了。”
他缓慢地收回了手,敛在了层层玄袍之内,目光也逐渐偏移,越过了萧照临的身影,落在了殿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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