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说到这里,祝虞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可眼底连半点儿笑意都没有,流淌出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
“可是凭什么?为什么我要给你这种百无一用的废物做下属呢?”他蹲下去,手指死死擒住薛照的下巴,像是不甘,又像是愤怒:“明明,我也是薛家的孩子啊。”
薛照倏然瞪大了眼睛。
像是很满意他的表情,祝虞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够了,才大发慈悲般说出原委:“我根本不是你爹下属的遗孤,我是你爹养的外室生的儿子!这偌大的将军府,本该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们的父亲死在战场上,祝虞的母亲忧思之下,没过多久也去了。
剩祝虞一个人,眼巴巴地找到将军府去,求爷爷给他一口饭吃。
可薛家的祖训,男子不可三心二意,只能娶妻不能纳妾,遵循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薛家的老祖宗,一位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定下的。
正因这个祖训,薛家百年来一直深受百姓夸赞,认为他们是世家的清流。
薛老将军为了这点可笑的清名,不愿意让随母姓的祝虞认祖归宗,而是让他以下属遗孤的名义,留在将军府。
他以为自己足够优秀,爷爷总有一日会让他改姓薛。
于是他拼命练武,无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比薛照这个继承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薛老将军对改姓之事只字不提,反而在祝虞在比试中将薛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不悦地蹙起眉头。
将他拉到暗处,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小狗:“你将来是要给他做下属的,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败他,他往后如何能服众?”
第52章 替代
从那时起,祝虞就算是彻底明白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出众的武艺,薛老将军根本不会让他进将军府的大门。
但哪怕他天赋异禀,却依然要给薛照这个明面上的将军府唯一继承人为奴为婢。无论他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强大,永远也越不过薛照去。
失魂落魄时,他深夜在酒肆买醉,遇上了小皇帝。
那日下着小雨,风声在他耳畔呼啸而过,青瓦被雨水洗得干净发亮。
雨丝连成细线,砸在青石路面,萧岁舟撑着一把油纸伞,在禁军护卫的重重保护下,来到他面前。
纸伞放下,露出一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
风拂过他的脸,他朝祝虞展颜一笑。
“我知道你的身份,”这是萧岁舟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你能帮我么?”
萧岁舟说,先皇后宫里有那么多妃子,但其实对方真正爱的只有萧景祁的生母顾贵妃。
也因此,哪怕萧景祁在后宫里兴风作浪,心狠手辣害死无数妃嫔皇嗣,时常欺辱萧岁舟,先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萧景祁谋权篡位,先皇也没舍得杀他,只将人打发到湘州,甚至在临死之前还把人千里迢迢叫回来,一纸遗诏,让他成了摄政王。
而萧岁舟呢?
生母身份低微,不得先皇的宠爱,又早早地逝去。
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艰难存活。不仅要面对妃嫔们的暗害,还要时不时忍受萧景祁的欺凌。
说着说着,那些簇拥他的禁军护卫退到门外。
说着说着,酒肆里的人全被撵了出去。
说着说着,萧岁舟将衣衫一件一件褪下,给祝虞看他腰间的阴蛊:“这就是皇兄欺凌朕的证据,他为了折磨朕,往朕的身体里放蛊虫,害得朕每夜在痛苦中度过。”
从那时起,祝虞就坚定地认为,自己本质上和萧岁舟是一样的人。
都因这该死的出身被人硬生生压一头,但萧岁舟能翻身当上皇帝,他自然也能做将军府的主人。
从此之后,他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夜晚去和萧岁舟私会,白天在薛老将军面前扮演乖孙。
他再也没有刻意在人前让薛照出过丑,打斗之时总是点到为止。
薛老将军对他的识相感到十分满意,乐意将宠爱分给他,也时常会在他面前叹息:“你样样都好,可惜啊,你要是从我儿媳肚子里生出来的该有多好。”
他与薛老将军心目中完美的继承人,只差了个嫡出的身份而已。
可也就是这么一丁点儿的差距,让他无缘这个位置。
这叫他怎么甘心?
在萧岁舟的示意下,他开始给薛照下毒,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待对方因情绪激动而暴毙,纵使太医来了也察觉不到问题。
但还是出了差错,萧景祁不知从哪找来的神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计谋。
他只能低三下四地道歉,好在薛照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差点连命都丢了,却还是愿意相信他第二次。
他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不会再心慈手软。
回到现在,祝虞捏着薛照下颚的手愈发用力,几乎要将那块骨头弄得咯咯作响。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今日与薛照相差无几的装束,嗤笑:“为了这天,我已经暗自努力了好长的时间,模仿你的穿衣打扮,模仿你的说话语气,模仿你的一举一动。”
因他年纪比薛照大,为了和薛照保持一模一样的身高,他甚至不惜吃下抑制生长的药。
想想挺不服气的,凭什么要让他去模仿这个废物?!
他站起身,嫌脏似的用袖子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陛下从西域请来的匠人做的,只要你死在这里,我就能够成为你。”
他将那张与薛照面容肖似的人皮面具晃了晃,惊得薛照后退几步。
祝虞是皇帝的人。
若让他顺利拿到将军府的兵符,摄政王殿下就危险了。
薛照想,自己死了倒是不要紧,但他不能连累萧景祁。
他扭头想跑,然而祝虞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动作,擒住他的后领,强行将他拖回来。
挣扎间,薛照怀中的青鸾鸣霄玉佩掉到地上。
他伸手要捡,被祝虞一脚踩上去。
玉佩从中间裂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向来珍之重之的东西,如今被碾作尘土。
薛照目眦欲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祝虞的脚,小心翼翼将玉佩捡起来。
双手颤抖着,想要将它重新拼好。
祝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薛照,”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身上这个是假的,我的才是真的。”
双手微微一僵,玉佩从掌心滑落,从两半碎成了无数片。
薛照红着眼睛抬头,对上祝虞似笑非笑的脸。
“那年爷爷带我去军营,我打败了他最看好的下属,他很高兴,回去以后就将青鸾鸣霄玉佩给了我。他还对我说,虽然我这辈子无法姓薛,但这玉佩是我该得的。”
祝虞的声音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般回荡在山洞里,落进薛照的耳中。
“你看啊,他虽然面上一直斥责我僭越,让我守好本分。可其实在他的心里,我才是真正能带领将军府走向荣盛的人。”
山洞外风雪嘶吼,山洞内祝虞从袖子里掏出小刀,笑容狰狞得好似恶鬼:“你缺武功,我缺身份,我们都不是能让爷爷满意的孙子。既然如此,就只好委屈你死一死了,等我得到你的身份之后,我定然会好好孝顺他老人家的。”
薛照想挣扎,可他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在祝虞的面前完全不够看。
他很快被祝虞制服。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祝虞实在太恨他了,不想让他死得过于轻松。
那把刀落到薛照脸上,犹如冰凉危险的蛇信子,贴上他的肌肤。
“我会划花你的脸,再一刀刀剜去你的肉。最后把你丢在这儿,化为一具森森白骨,任虫蚁啃噬。”祝虞的眼底闪烁着幽幽暗光:“而我将会代替你,一步一步走向权利的巅峰,同我的陛下长相厮守。”
薛照看着面前几近疯魔的祝虞,落下绝望的眼泪。
无论谁也好。
有没有人能救救他。
第53章 没有折磨人的癖好
刀尖对准薛照,就在祝虞要使力,让这张自己讨厌了许多年的脸毁于一旦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箭矢直直穿透胳膊,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祝虞手里的刀子没能拿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被赶来的士兵制服。
脸颊紧贴地面,沾染了尘埃与碎石,模样狼狈不堪。
视线落到洞口,萧景祁与蔺寒舒站在纷飞的大雪中,身旁还跟着一个眼熟的少年。
萧景祁问少年:“看清楚了没有?”
少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从衣袖中掏出纸笔,对着洞内的场景一顿奋笔疾书。
祝虞认出他了。
他一家都是史官。
他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不肯接受贿赂,非要把萧岁舟的皇位是靠禁军统领得来的这个事实写出来,被气急败坏的萧岁舟砍了头。
他的兄长阿姊得知家人的死讯,不仅没收敛,反而到处散布当今皇帝并非明君的话,被萧岁舟派刺客暗杀。
他全家就剩他一个,天下百姓知道他家的风骨,无论他写出什么来,大家都会相信。
“不要!”
祝虞被按在地上,双眼赤红地嘶吼道。
可惜这儿根本没有人会听他的话,少年的动作越来越快,笔尖迅速从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蔺寒舒和萧景祁并肩走进山洞,前者扶起薛照,后者漫不经心睨着祝虞,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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