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间老虎
“我来。”方铭臣挽起袖子。
顾季从灯下凑上去,看着方铭臣落笔所写,简直开了眼了。
方铭臣起笔便是:
臣存活于世三十载,竟还从未见过如此欺瞒天理、屈辱不公之事!
接着,方铭臣添油加醋描述了事情经过。
他和顾季完美完成了接待拂菻国使团的光荣任务。但就当使团在杭州游玩之时,却遇到了不公之事。杭州的商人和官员竟然对使团成员动手动脚,视之为伎子!
顾季弱不禁风的娘子,拂菻国公主雷茨也在当场。他路见不平出面好生劝告——没想到姓马的出言讥讽,对雷茨进行诬陷和羞辱。
他将空口白牙编瞎话,将尊贵的良家鱼鱼雷茨斥责为风尘中人,使雷茨蒙受了莫大的耻辱。为此,雷茨实在气恼不过,忍不住用“无力的纤纤玉手轻推”了马大人,使他“不小心”以头抢地。
马大人于是变本加厉辱骂,斥责雷茨殴打朝廷命官。
听闻此言,身子虚弱的雷茨名节受辱,只觉“心如死灰”,当场便昏迷过去。
一国公主、良家鱼鱼,竟然平白受到我朝廷命官的侮辱!
此事不仅有损公主的名节和健康,更让忠心耿耿的顾季蒙羞。另外此事已被拂菻国使团知晓,严重影响两国邦交和贸易往来,让大宋在海外声名扫地。公主的亲弟弟带领使团来访,对此大发雷霆。
臣几经劝阻,“王子殿下”最终决定将此事呈递给陛下。他希望陛下能公正处理。
方铭臣一边写,一边抬头看了眼在被窝里发呆的雷茨,提笔补充:“直到臣怀着悲痛的心情给陛下您写折子,她也还没从昏迷中苏醒。”
顾季叹为观止。
不仅将雷茨病弱的人设砸实,而且还又给佐伊女皇认了个儿子。
不知道塞奥法诺得知自己被封为王子,会是什么心情。
“怎么样?”方铭臣自鸣得意。
“就这么办吧。”顾季叹口气,在折子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人兴致冲冲将折子收起,又写了封折子汇报新政实施的进展,以及查到马大人的猫腻。方铭臣去找来茶叶泡茶,又说起如何处置马大人之事。刚刚他已经将马大人拿到府衙,直到赵祯寄回对事件的批复后,马大人才能受到裁决。
他没试图逃走,只是被捕前给家里人写了封信。
这封信被顾季在街上安排的鲛人截获。
“他必然要安排好杭州的家事。”方铭臣举起信封:“你猜猜这里面写了什么?”
顾季懒得和他废话,打开信封读起来。
马大人的信是写给妻子的。
由于在聚春楼中急忙落笔,信件非常简短。大概意思是:我恐怕要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被抓了,你赶紧将我书房左手边第三个匣子中的信件全部烧掉。
也别忘了收拾好行李。如果狱中风声不对,就带着全家人跑路去广州。别忘了把八娘子也带上。
油灯昏暗的光线里,这封信还带着脂粉气,笔触散乱甚至有点不可辨认。
“八娘子是谁?”方铭臣皱眉。
“唧唧,就是李源的妻子,他的侄女。”阿白跳上桌子,在旁边插嘴。
“带着八娘子,这是要给李源照顾家眷啊。”方铭臣若有所思:“而且跑路去广州,难道有船等着他们?”
比起同样严查铜钱走私的广州,西北内地显然是躲藏的更好选择。他们一家人若是改名换姓提早逃跑,朝廷还不一定能查出来。若是去广州,只能出海逃亡海外。
“这段时间多注意些。阿白,之后送进马府的所有信件,都要查探一遍。”顾季嘱咐:“尤其要注意查马夫人。他既然敢嘱托给妻子而非族亲,就说明他妻子应当知情的。”
“唧唧。”阿白抱着瓜子答应。
“派去广州的人到哪了?”方铭臣抿一口茶。
顾季摇摇头。他不知道派去广州的人何时能回来。
不过顾季转念一想,问道:“他的船如今在杭州吗?兴许可以找几个海妖去做此事。”
很快,几只夜猫子海妖就被雷茨抓进来。顾季给她们看了五艘船的样子,请她们接下来几天都更注意下,这些船与其他船只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海妖们纷纷应下。
安排好一切,已经到了天光熹微之时。方铭臣才辞别顾季,换身公服准备直接去衙门上班。顾季揉揉困顿的脑袋,被迫接受熬了通宵的事实,启程去衙门。
接下来几日,方铭臣白天忙于处理衙门诸事,晚上则专注于审马大人。
如同方铭臣所料,马大人被抓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却没有真正打草惊蛇。毕竟马大人不是因为走私铜钱被关进大牢的,而是因为众目睽睽之下诬陷辱骂朝廷命妇、别国公主。
无论谁听说此事,也都是骂一声活该和晦气,很难和走私铜钱联想到一起。
马大人的娘子不出所料,几次试图贿赂狱卒,希望能进去看马大人一眼。可惜顾季早就料到此事,特地安排了两个海妖前去轮班。无论她何时去,都能见到两位身高体壮来势汹汹的异国女战士,等着找她寻仇。
为了避免被“维护公主的卫士”殴打,她只能暂时放弃看望丈夫。
马大人也又写了些信给妻子,同样也被方铭臣截获。
至于李源的行动,则更是耐人寻味。
他当夜没有在聚春楼的纠纷中露面,只是在人群散尽后才悄悄溜回家去。方铭臣本以为他会有什么不寻常之举,没想到李源竟然一切如常。
甚至正在如火如荼的召集商人,准备在下个月出海。
此事看得顾季和方铭臣一头雾水。当晚在聚春楼,他们可是清清楚楚听到,李源似乎已经和马大人商量放弃此事。是李源违抗了马大人的命令,还是其中真的别有玄机?
正巧李源的船被送到船坞修理,最近几天也查不出东西。
而在万事繁忙中,顾季甚至忘记了,马上就到了哮天号启航的日子。
第235章 熬夜工作的小季
“哥, 你去不去码头?”
顾念左手拿着马鞭,身后跟着一条大狗,门外马驹正不耐烦的打着响鼻。
“去。”
顾季匆忙穿上披风钻进马车。顾念坐在车头扬鞭, 马儿便沿着宽阔的道路飞驰,一路朝码头去。踏着正午朝阳站在码头之上, 哮天号正缆绳。
这几日顾季忙于公务,船行就完完全全嘱托给了顾念。顾念一手操持哮天号出海的计划,如今已经是扬帆起航的日期。哮天号将从杭州进入长江, 由东向西溯源而上, 到达鄂州返回。
哮天号在杭州港首次启航, 码头上仍然挤满了好奇的看客, 商人们家属的车马更是鳞次栉比。
“郎君!”
船上,皮肤黝黑的青年人远远向顾季挥手。
他是顾念选出的船长, 名叫金康。从十六岁跟着顾季到杭州以来,他便一直在船上做事。顾念正是看中他踏实肯干,将他任命为哮天号船长。
其他船员大部分也是在老水手中挑选。
顾季打算培训一批新水手,船行能够长期雇佣。不过此事还在筹备中。
“我们要走啦——”金奇远远的喊。
商人们看到顾季出现在码头, 也纷纷向他挥手。
顾季抬起胳膊招招手:“一路平安。”
春日阳光中,哮天号灵巧的展开白帆, 从码头滑入水面向远方驶去,只留下水波的痕迹。岸上人们的欢呼声渐渐隐没,远处又有其他船只驶入港口。
“能上大人的船,真是好福气。”顾季身后传来幽幽叹息。
他回头, 竟然是林老大沧桑的面容。
“草民冒昧,见过大人。”林老大向顾季拱手行礼。
“老伯免礼。”顾季奇道:“您怎么过来了?”
林老大苦笑道:“还不是因为船的事。”
“衙门不是都已经说了, 请您再等一等——”顾季皱眉。
自从针对李源的查探开始后,方铭臣就告诉各位受骗的商人, 让他们耐心等待衙门将李源捉拿归案。虽然始终没有结果,但方铭臣坚定的态度,让商人们都相信钱总有要回来的一天。
“不必了。”林老大叹口气。
他遥遥指了指远处的港口:“您看,那就是李氏船行的几艘船,今日刚刚从船坞来。再过十几日,我就乘船出海。”
顾季大惊:“您既然决心把钱要回来,为何还要上李氏船行——”
林老大沧桑摇头。
他并非不信任顾季,但他清楚一者契约上白纸黑字;二者李源已经拿钱还款,吃进去的钱根本吐不出。
因此林老大短时间内,不再对寻回钱来抱有希望。
再转念一想,他解释道:“绝非老夫不听朝廷号令。但即使讨回银钱拿去纳捐,等两三年后朝廷战船造好,老夫也不一定有力气出海了。”
“难道到时候让儿子们出海吗?罢了。还不如现在跟着李氏船行跑两趟,能赚些也好。”
顾季沉默。
对林老大来说,不知道能否讨回的银钱、大额纳捐、两三年后造成的战船,终究是抵不过下个月就能出海的李氏船行。
他张张嘴,却不知如何劝:“海上风险非比寻常,老伯要考虑周到些。若有更新消息,我遣人去通知您。”
“好好好。”林老大搓搓手,向顾季行礼离开。
望着林老大佝偻的背影,顾季更紧锁眉头。李源还在如火如荼的张罗着启程,这几日必然还有更多人如林老大般犹豫,最终跟着李源登船。
不知怎的,顾季总觉得李源有些不对劲。
去衙门中忙过整个傍晚,天黑时顾季带着一身疲倦,乘马车回家。方铭臣同样一脸倦容倚靠在车中。
最近几日,他都宿在顾氏船行的仓库里。
方铭臣本有个景致地段都极好的小宅子。不过他前几日夜间,却似乎总听到宅子附近的窃窃私语声。
细细想来,毕竟新政实在牵扯到太多利益,方铭臣十分担心有人报复自己。
于是他很快搬到最安全的地方——顾季的妖怪窝。
听说方铭臣要搬来时,鱼鱼还老大不情愿,差点把他赶去睡狗窝。无奈之下方铭臣只好和水手挤挤三人间,今日哮天号启航,方铭臣才有单间的待遇。
“不能这样下去。”方铭臣指节轻敲桌子,若有所思:“若是任由李氏船行拖着,还不知有多少人要上他们的船。”
李氏船只本身质量不过关。如果遭到海难……惨不忍睹。
“最好能先把窟窿补上。”顾季同样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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