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第一航海家 第6章

作者:山间老虎 标签: 强强 历史衍生 经营 轻松 穿越重生

老板在背后虎视眈眈,阿米捧出一尊琉璃器,上前推给顾季:“您看看,这可是大食来的最好的货色了,我向你保证,这种东西宋国都没人见过,绝对能赚上一大笔!”

顾季赶紧后退两步。

这玩意要是打碎了,可就赖他头上了。

他热情的介绍显然想让顾季产生兴趣。但顾季从现代穿越来,什么漂亮的玻璃没见过,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冷漠的说:“我们不要这个要么我们什么都不买。”

“这明明都商量好了呀,”阿米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对着顾季阴阳怪气:“您们宋国商人,怎么都不讲理的呢?”

“您不要,其他的商人可都抢着要。小郎君您听我一句劝:您刚刚出海没有经验,错过好东西吃了亏,可别怪我阿米没提醒您。”

顾季冷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从见到阿米开始,对方就把他当成了富贵人家的小傻子,可以随便糊弄。

阿米将他描述言而无信之人,让顾季理亏;又强调顾季经验少不识货,试图让顾季接受自己“无能”,从而听从他们摆布。

他要是糊涂胆怯,指不定就签了字。

怪不得海关官员提醒他们小心,这种强买强卖加道德绑架的套路,指不定坑了多少人。

“走吧,”顾季拍了拍王通的肩:“我们不买了,换一家店。”

言罢,他扭头转身就走。刚刚气势汹汹的走出店门,他才看到店门面前竟然跪了一个人。顾季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却不想阿米从后面冲过来扯他——

“哐。”

三人撞个满怀,夹在中间的顾季被怼的眼冒金星,差点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还是王通赶紧上前把顾季拽起来。

王通确认了好几遍顾季没什么事,才扭头看着阿米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这……”阿米也被撞了个趔趄,额头直冒冷汗。他看了眼被王通扶着的顾季,扭头便对门口跪着的人大骂:“你这个好死不死的畜生!怎么又从这里跪着?”

接着,又皱起一张脸对着顾季笑道:“小郎君,您千万别生气,生意的事您也再考虑考虑,看我不打死这个小畜生。”

“慢着——”

顾季从眼冒金星的状态缓过来,先看向地上跪着的人。那是个约么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有隐隐血痕,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褂子。

这次撞到他本不是少年的错,顾季看不得阿米把这样的事归在少年头上。他拦住阿米的鞭子:“这人是谁?”

阿米还没开口,地上的少年却突然抬起脸来。他的眼睛黑的发亮,张嘴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大人救命!您是在找伢人吗?我能给您服务,保证汉话说的比阿米好!他竟做些骗人的勾当!”

“啪!”

这下顾季也拦不住了,少年狠狠的挨了一鞭子。接着老板也从店里出来,吐了一口黑痰,抄起棍子便披头盖脸的揍过去。

“郎君莫要见怪,这小子什么浑话都往外说。”阿米向顾季勉强笑笑:“他父亲是宋人,母亲原先是在店里干活的。本就是个无媒苟合生出来的东西,也就尽会坑蒙拐骗!他母亲上月死了,这家伙便一直到店里讨今年的工钱。”

“他母亲死前浪费老板的药钱怎么不算?老板不找他要钱遍算好的!”

“你胡说!”少年挨着打,也要尖叫着反驳阿米:“我阿娘今年做了八个月的工,合该那两贯工钱。她得急病两天便去了,哪要的你这么多药钱?”

“我做小工,一天才得50个铜板。没有这份钱,弟弟妹妹在乳娘家吃什么?真是丧良心的!”

原来少年还有一双同母的弟弟妹妹,在乳娘家寄养。顾季摆摆手,让阿米把话翻译给老板:“算了,我买下之前订的香料,但别再耍滑头把别的东西加进去。老板把工钱付给那个孩子。”

阿米照实翻译。

香料的价格总是大差不差,再加上王通把关,不会高太多。顾季又懒得再去跑另一家铺子踩坑,更何况这少年看着也着实可怜。

“谢谢善人!谢谢善人!”少年向顾季叩头。

老板思忖一番,显然顾季的钱能更多赚一些,于是放下鞭子,扔了两吊钱给少年。接着老板擦了擦染着血迹的手,重新便拿出两张黄纸拟定合同。

确认无误,三人签字。

“请问送去何处?”阿米笑意堆满脸:“您下榻哪一处酒楼,或者租了哪一处的库房……”

“明天直接送到船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顾季道。阿尔伯特号虽然有点晃,但却有干净温暖的大床,他不准备在岸上过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袍子,在刚刚的推攘中弄脏了袖口,雪白色的鲛纱上有了显眼的一块污点。

“好嘞!”阿米低头记录,抬眼却也看到了顾季被弄脏的衣服,他慌忙上来拍打:“小郎君真是对不住,都怪我冲撞了小郎君——”

当他的手触碰到顾季的袖子时,他愣了愣。但随着他拍打袖口的幅度过大,一串珍珠从袖袋里散落出来。

“啪嗒啪嗒。”

那是雷茨当天晚上被辣哭的眼泪,第二天就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紫粉色珍珠。顾季觉得实在很漂亮,于是才偷偷收起来。

阿米见有东西掉下来,赶忙低头去捡,又眯缝着一双混黄的眼细细查看:“是我手拙,小郎君千万别怪罪。这是货真价实的鲛珠?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顾季压低眉毛,不耐烦的看过去,心里却暗暗吃惊阿米竟然知道这是鲛珠。阿米见状赶紧把珍珠都还回来,眼睛却还是在顾季的袖口上打转。

他咧嘴笑笑赶忙道歉,轻轻在自己嘴上抽了两下,看向顾季和王通:“我们粗人,小郎君别见怪。这次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就不要牙钱,您千万别生气。”

顾季点点头,和王通一起转身离开,留下阿米鞠躬看着他们的背影。

在永安港,宋国商人的地位永远高一些,本地人会尽量避免发生矛盾。也正是如此,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顾季才能有些底气。

两人走出去几十米,却被拦住去路。刚刚那个少年竟然还跟在等着他们,见到顾季便跪了下去。

“小的愿为郎君做事!”他定定的看着顾季。

第7章 阿尔伯特号的悲惨船生

虽然不是特别顺利,但经商的主线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顾季心里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他问少年:“你能做什么?”

少年跪在地上,亮晶晶的双眼看着顾季,脸颊凹陷眼神坚定。他抹了一把黝黑的小脸:“我叫拉姆,能说汉话,也能说印尼话。我已经十五岁了,阿米懂的我都懂。”

顾季想了想:“你会写字吗?”

“不会。”拉姆的目光暗淡下去。

“那你知道有哪里可靠的,能代写文书的地方吗?”顾季道:“我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拉姆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激动道:“往南三条街,有德什老先生的铺子。他接代写信件、文书的事,也懂汉话。但他住的偏,所以去他那里的人很少。”

“我小时候常去他家玩,老先生那里绝对可靠。”

“好,那就去看看。”顾季跟上拉姆。

这次来永安港,除了进货贩卖以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让阿尔伯特号名正言顺的成为自己的船。

另一边,阿米和老板看着顾季一行人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午后的阳光中。老板往地上啐一口痰,咧着嘴骂道:“这小子脾气到挺大,还白白给了拉姆那个小畜生两贯钱。”

说罢,他向后面的仓库走去。

“等等!”阿米厉声道:“你是不是想在给他的货里做什么手脚?”

“怎么?”老板不耐烦道。

“那些货都给我弄得齐齐整整的,要不然我再不带人来你这里。”阿米眼睛里闪过两道精明的光,斜着嘴一笑 “他身上还有其他好东西……可比这点货值钱多了。”

顾季跟着拉姆一路走去。永安港的规模不大,走出三条街就到了有些偏僻的地界。又钻入一条小巷子,才看到小小的招牌,旁边正盘膝坐着一位老人。

“就是这里。”拉姆道:“德什先生,来客人了!”

老人睁开双眼看过来,混黄的眼球上浮现起一丝讶异。顾季只身上前,王通和拉姆想跟上来,但却被他拦在后面。

老人抽出一张崭新的纸:“代写书信10个铜板,代写合同20个铜板。用我的纸再加10个铜板。”

顾季从怀了掏出几十个铜板,连数都没数就直接交给老人。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的心沉下去一些,正色看向老人:“先生,我要让您代写一份合同,用印尼语。我口述,您记下来就好。”

老人捧着铜板,受宠若惊的点点头。

“阿尔伯特号?”顾季轻唤。

“我在,听好了。”阿尔伯特号的声音有些低落。

“我,西班牙国王册封的席尔瓦爵士,于今日将海船阿尔伯特号……”

阿尔伯特号在脑海中的声音一句一句的响起,和顾季念出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在与伊比利亚半岛相隔千里之外,几百年之前的东南亚小城中响起。

太阳很炎热,几乎要把声音融化。

这是阿尔伯特号的赠予合同。

阿尔伯特号绝不能是来历不明的船,它必须在回到宋朝之前准备好官方合法的文书,来证明顾季是阿尔伯特号的主人。因此顾季只能拟一份虚拟的的赠予协议,以阿尔伯特号西班牙的原主人的名义,将船只赠送给顾季。

这也是在船上就和阿尔伯特号商量好的。

至于赠予人存不存在……宋朝海关不会去核查这些。

“……无偿赠予泉州商人顾季。以此为屏。”顾季念完,老人也照实全部记下来。他签上日期,又将笔递给顾季。

“请签上名字吧。”

顾季按指示签上自己的名字,付给老人一串铜板。老人道:“另一个人,席尔瓦爵士不来签字吗?”

“我拿去给他。”顾季道。

老人点点头,暗自好奇是谁会将一艘大船赠予一个年轻人。不过顾季显然不想久留,他快步离开老人,捏着这一张薄薄的合同从小巷中走出。

王通和拉姆都不知道他是去写什么合同,虽然好奇,但也没问出口。

三人按照拉姆的指引,就近找了一家酒楼坐下。顾季要了一间包间,又要了一些笔墨。王通和拉姆找了些饭食,顾季则在桌前坐下,将刚刚拟好的合同摊开。

隐约的抽泣声从心底传来。

“你别哭了。”顾季无奈的对阿尔伯特号道。

“对不起,但我真的……”阿尔伯特号继续哽咽

他一边听着阿尔伯特号的哭声,另一边用流利的西班牙文签上了席尔瓦爵士的名字。

吹干墨水两相对比,绝对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王通正好从身边路过,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书,又吓得咧咧嘴把头缩回去。他见过不少伪造文书的,但从来没见过像顾季一样伪造的光明正大。

刚要溜走,顾季却伸手拦住他:“别走,见证人签上你的名字。”

王通硬着头皮,只好颤颤巍巍接过笔签上名。

“我叫阿尔伯特号,因为他的小儿子叫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号带着哭腔,突然道。

“嗯。”顾季表示在听。

“我本来是西班牙皇家海军的战船,后来差点被轰沉。之后被卖给席尔瓦爵士,他修补改装一下,就准备当做商船航海。”

“他祖上是贵族,但传到他这一代已经不阔绰了,要不然也不会买我这艘船。那时航海是暴利的行业,他纯粹想借这个机会捞一笔。因此他对我也很好,船上永远整洁如新,水手们弄脏了甲板都会挨骂。”

“1677年的夏天,我从船厂翻新下水,他带着几十名海员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