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间老虎
“那一天,他的妻子,一个日耳曼女人,带着孩子们来和他告别。阿尔伯特特别喜欢我。三岁的他见了我很兴奋,说他以后要做船长,要驾驶我环游世界。”
“大家都笑了,纷纷夸赞阿尔伯特有志气。阿尔伯特又要父亲从东方给他带回一只鹦鹉,席尔瓦爵士也爽快的答应了。”
“所以当时给我取名叫做鹦鹉号。”
“后来我们去了东印度,带回一只特别漂亮的绿色小鸟。但回到西班牙,我们才知道阿尔伯特没几个月就死了,因为天花死的。死前还在等他的父亲航海归来。”
“于是,他给我改了名字‘阿尔伯特号’,好像这样他儿子就会永远陪着他一般。每次我们启航前,他的妻子都会在码头上祷告,希望我能平安的把船员们都带回来。”
“有时她的金发会随海风扫在船身,就像阳光一样。”
“我们又出海。十几年间,我们去了无数的地方:地中海、墨西哥、东印度……最远你知道的,最远到了南海。”
“那是1365年的夏天,一场风暴让全船103人都死在了南海上。我沉入海底,看着他们的遗骸和我一起沉入海底。席尔瓦爵士曾说,那是他最后一次航行,之后他就要回家颐养天年。”
“没想到那真的成了他最后一次航行。当时我沉下去的时候心里特别难过,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他妻子,对不起等在家乡的那些人。”
“我太没用了,我没能把他们带回家。”
顾季默然。
当他发掘阿尔伯特号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人类遗骸。但时间已经太久,他们无法辨别任何一人的身份,无法辨别船只的确切来源,也很难送这些尸骨返乡。
这些枯骨,就像历史的尘埃一样。
“别哭了。”他轻轻安慰阿尔伯特号:“你这不是又活了吗?现在这个时间,席尔瓦爵士的祖爷爷还没出生呢,你就当他们还活着。”
阿尔伯特号止住抽噎:“好吧。但我真希望,席尔瓦爵士能亲手把我交到你手上。”
顾季听着这话觉得怪怪的,但还是吹干墨水,把这合同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王通招呼他过去吃点东西,顾季便起身坐在餐桌旁边。
拉姆看到他还是有些拘谨,匆匆吃些东西就走了。
桌上摆着很新鲜的水果,还有一些糊糊样的菜肴。顾季对着这些糊糊沉默了一瞬,最终拿起干粮和芒果啃起来。
还是吃些熟悉的食物吧。
“还有一件事,我刚刚忘了说。”顾季把苹果塞进嘴里,便听阿尔伯特号道。
“刚刚有三个人上船,好像想来偷钱。”阿尔伯特号诚恳道:“我还没来得及干什么,雷茨是把他们赶出去了。”
“我记得我嘱咐过——”顾季赶紧道。
“是,你嘱咐过雷茨不要动手太狠。雷茨只是露了个面,他们就立刻全被吓跑了。”阿尔伯特号道:“可能这就是海王的震慑力吧。”
顾季不知该怎么评价阿尔伯特号的措辞。但啃着芒果仔细想了想,他却觉得这事有点稍微不对劲。
雷茨虽然凶起来很吓人,但平时大多时间是一条咸鱼,兴趣爱好除了把阿尔伯特号当玩具,其他的兴趣就是吃鱼和织布。如果只是表面上看,雷茨就是童话里的美人鱼本鱼。
贼能被美人鱼吓跑?这个年代,做贼都这么胆小?
“他们都是什么样子?”顾季问。
“一个人又瘦又黑又小,穿黄色……”阿尔伯特号挨个描述了一遍。但顾季听到第一个人时,却不自觉回想起阿米。
阿米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未知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顾季决定先回船上看看,这样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匆匆吃了两口东西,便招呼王通去付账离开。
王通付完酒钱,又递给拉姆一串铜板,算做今天的工钱。
“大善人,我还能为您做什么吗?”拉姆走到顾季面前鞠了一躬:“我拿这些东西受之有愧。”
“没——”顾季刚刚想说没什么,但突然起身停下。
“对,还有一件事。你去帮我找二十个海员。”顾季想了想道:“要十五岁以上的青年男子,力气小点没问题,但要品行端正,最好能说汉话。”
“找不到这么多的话,十五个也行。最好能后天之前到船上,我的船是码头最显眼的那一艘,你肯定能分辨出来。”
“好的。”拉姆抬头深深看了顾季一眼,鞠躬后转头跑出去。
顾季也踏着微微染红的夕阳离开酒楼,往港口去。落日扫在泥泞的街上,他和王通还没走到码头,就远远的看着一个人影在船旁边。
好像就是阿米?
第8章 人鱼公主会带蝴蝶结~
待到顾季走近,发现此人确实是阿米,他还向自己鞠了个躬。
阿米露出一嘴黄牙笑道:“小郎君,你这大船真气派!我来码头揽客,顺便认一认你的船,明天好来送货。”
顾季往阿米身上的黄色袍子瞥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应该的。”阿米赶忙道。
他没看到阿米从船上下来,自然也就无从推测他是否就是悄悄潜入船上之人。顾季眨了眨眼睛,和王通一起上船。站在甲板上往外望之时,却看到阿米还在下面徘徊。
有点奇怪。
“是我不好,没想到那阿米竟是这样的人。”王通在他身后说,“我向您赔不是。”
顾季摇摇头,阿米只坑没经验的他,面对王通这样的海商自然照常服务,王通不能提前看出端倪也正常。把王通劝回舱室,也离开甲板前往船长室,将阿尔伯特号的赠与合同收好,接着便往货舱去找雷茨。
他要去问问目击者的说法。
刚刚踏入货舱的门,顾季就看到一条闪闪亮的大尾巴盘踞在铜板堆里,装铜板的箱子碎成木条散落在地上。雷茨犹如守护财宝的巨龙一般,手里还在扔着几个铜板。
“雷茨?”顾季小心翼翼踏进门,把从岸上带来的几个水果送给他:“刚刚有人来过吗?”
雷茨举起芒果闻一闻,点点头:“一共,有三个人类。”
“那你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样子吗?”顾季心中升起一点希冀。
雷茨摇摇头,表示陛下才不会管这些凡人。
顾季对雷茨的漠不关心并不感到奇怪。他叹口气,走到货舱狭小的舷窗边往外看,却发现阿米已经不在了。正打算离开货舱,他却突然感觉眼前一白,喉头一紧——
“唔唔!唔唔!唔!”
他被堵住的嘴发出挣扎求救的声音,内心无比惶恐。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从头到脸完全被一块布罩了起来,甚至在他脑后交叉勒紧……
这是发生了什么?难道他要被兽性大发的雷茨勒死了?啊啊啊他还很年轻轻他还不想——
“哈,哈……”脑后的布被松开,顾季捂着胸口喘气,回头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雷茨。
雷茨显然没想勒死他,听到他的呼救就立刻把他放开了。此时雷茨手中正拿着一块长方形的布料,试图往顾季的头上比划:“这是怎么戴上去的?他们为什么带的什么工整?”
什么戴上去?
顾季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明白:雷茨是想做一只头巾。永安港气候湿热,不少人为了吸汗会戴头巾,雷茨估计是第一次看到,难免感觉新鲜。
然后他就想给他亲爱的臣民也安排上,但宽大的布料没折叠好,差点没把他憋死。
很好,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顾季沉默,把雷茨手中的头巾拿过来。他轻轻挽了几下,回忆着小时候爷爷干农活时头巾的缠法,把头巾系在自己头上。
银白色的鲛纱以汗巾的方式挂在少年的头上,和外面人群的戴法很像,但又看上去好像有哪里不对。
雷茨看上去还挺满意,稍微整理了一下顾季耳边的碎发,在他身旁吐气如兰:“你最好看。”
雷茨的身上没有海的腥气,却有着海妖般蛊惑人心的淡淡香气。顾季虽然知道雷茨只是单纯的夸自己长得不错,但还是双颊发红。
“宿主,你害羞了?”偷偷窥探的阿尔伯特号问道。
顾季面上更红,赶紧把头上的头巾解下来:“我害羞什么,别瞎说。”
看到顾季把头巾解下来,雷茨好像有点遗憾。顾季看着雷茨却心里一动,顺手就把手中的鲛纱打成蝴蝶结。
“雷茨,看这个漂亮的戴法。”顾季道。
雷茨好奇的回过头来,顾季就试探的将蝴蝶结往他的头上绕去。看着雷茨没阻止,他就干脆用鲛纱把雷茨蜷曲的黑色长发系起来,大蝴蝶结正好斜在头顶。
顾季退后两步。
银白色的蝴蝶结,黑色的长发,白皙的肌肤,青绿色的大尾巴……这不就是迪士尼在逃美人鱼本鱼嘛!
他热情的夸赞:“陛下,这样戴超级漂亮,真的。”
雷茨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于是凭空消失去船舱照镜子了。顾季也回到自己的舱室里歇了一会儿,直到晚上吃烤鱼夜宵的时候,才和王通从船舱里出来。
他们还没考好两条鱼,就看见雷茨踏上甲板。
带着漂亮的大蝴蝶结。
王通平时见到雷茨就害怕,但此时他的目光却黏在雷茨身上一般。看看,移开目光;再看看,再移开目光。
好像挺好看的,又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夜过去,顾季心里想着阿米来送货的事,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觉。他不信在店里坑他的阿米,送货时不会再闹什么情况。想想昨天潜入穿上的不知名者,更是让人闹心。
于是顾季天刚亮就起床,在船上等着阿米的到来。
谁知道阿米没等来,却等来了拉姆。
“我记得,我说的是明天?”顾季正在甲板上晒太阳,看到拉姆在船下喊他,感到万分诧异。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雷茨不在甲板上,然后才让拉姆上船。拉姆身后跟着十几个半大青年,都与拉姆类似,瘦瘦小小的。
“您是说的明天,不过我今天就把人找齐了。”拉姆低着头道:“您看看他们行不行,不行我再去找。”
根据拉姆的指挥,十几个少年在甲板上排成一排。
“他们中最小的十五,最大的十九。实不相瞒,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敢向您保证,他们即使不是最有力气的,但绝对没有品行不正之人。”拉姆道:“他们也都会说汉话,父亲都是宋国人。”
顾季默然,点点头。
既然有拉姆这样的混血儿出现,那必然这情况就不是个例,而是群体的现象。拉姆今天找来这些人,永安港,还有东南亚的各个港口中必然还有无数的单亲孩子。
不过这些人做他的海员却很不错,毕竟阿尔伯特号自己就会跑,不需要水手来操纵船只,只要有人能摆个样子就行。
他一个个数过去:“1,2,3,4……,14?”
“怎么只有十四人?”顾季问。
他昨天说的是少则十五人,多则二十人。
“是十五人。”拉姆的黑眼睛诚恳的看向他:“还有我一个。”
“你弟弟妹妹——”
“昨天要是没有大善人救命,我弟弟妹妹就没饭吃了。我回去想了想,打小工的钱也终究不够三人花用,再者我不会照顾孩子,留下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跟您去挣一番前程,让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拉姆眼神坚定:“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你可要想好。”顾季道。在这个时代,孩子的夭折率太高了。就像阿尔伯特号经历过的故事,可能一次航行回来,有些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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