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掠过明月
暮色渐浓时棠君安携风而来,见到谢长景还在先是一愣,在听到对方也会去参加灯会,第一反应就是疑惑,谢长景得有好几年没参加过灯会了吧,他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但是也不是不行,人多热闹嘛。
因而他立马嘻嘻哈哈道:“没问题啊,咱们四个人正好成双成对。”
棠玉鸾绷着脸:?你能不能不要乱用成语?
这是棠玉鸾第一次见到棠君安的妻子,对方身材高挑,气质温婉端庄,棠君安在她面前好像有多动症的儿童,另一个版本的他在闹她在笑。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及笄之后顺理成章的缔结良缘。
今晚看见他们的相处棠玉鸾不禁幻视某些姐狗文学,尤其是猜灯谜棠君安一脸骄傲自得的呆在妻子身后,等待着心仪奖品的到来。
棠玉鸾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顿住脚步,犹豫着还要不要和这对夫妻一起。
耳畔忽然传来谢长景含笑声音:“殿下要不要去看打铁花?”他声音压得更低了,诱哄似地:“不和他们一起。”
棠玉鸾心动,但还有些犹豫,毕竟约好了,转而又看到小夫妻凑在一起,好一副缱绻羡爱的模样,他立马点头:“好。”
随后他的手腕隔着袖子被抓住了,棠玉鸾诧异抬眼迎上那双温柔沉静的眼睛:“人多,免得走散了。”
他的理由总让人觉得合情合理,又隔着袖子棠玉鸾也就选择默认,他不认路,便跟在谢长景身后穿过一重又一重的人群,转过一道又一道光影。
直到棠玉鸾忍不住拽他袖子,想问什么时候到,谢长景停下脚步,回头笑着:“到了。”
圆形高台偌大而空旷,随着话音骤然升腾起满天星辰,四散时也像溅落一场金色的雨,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身侧是无数人的惊呼,小孩子的尖叫声几乎冲破云霄,棠玉鸾也沉浸在这样的惊艳景象里,他仰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着打铁艺人接下来的动作。
艺人们口中唱喝着:“一打铁花开富贵、二打福禄寿喜全、三打……”
少年一双凤眼因为欢喜而流光溢彩。
谢长景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眼神没有分薄出一丝一毫,专心致志的过分。直到打铁艺人暂时休息,少年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转过来,四目相对,因为困惑而凝滞沉寂:“你……”
幸而有两列游神队伍从远处长街行进,谢长景便镇定自若示意少年去看:“游神戏开始了。”
棠玉鸾还是觉得那个眼神太复杂奇怪了,但他说不出哪里奇怪,问866,小系统刚才也沉浸在打铁花,对外界一无所知。
对谢长景的话棠玉鸾下意识去看,入目的游神人员共分两列,一队为男一队为女,男方在左女方为右,一队共十六人。个个脸戴凶神恶煞的恶鬼面具,腰悬铃铛铜镜。一手朱笔,一手卷簿,服饰红黑为主,但织绣鲜明艳丽,女子裙裾上更是直接绣满了日月星辰、鸟兽花草。
棠玉鸾和866在现实生活哪见过这场面啊,一人一统在此时此刻的心情趋向一致了,866直接靠呜呜呜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宿主!这也太好看了吧!!66要把场景录制下来!”
棠玉鸾认同它的决定,又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忍不住问谢长景:“游神戏和傩舞有关系吗?”
谢长景笑意盈盈:“游神戏便是从傩舞变化而来,与闽越的游神不同,京都的游神戏指得是日夜游神。夜游神在汉朝时名为野仲、游光,是最厉害的恶鬼凶灵,人们用他们镇伏鬼魅,便是以恶制恶的说法了。”
他温声慢语,娓娓道来:“时过境迁,日夜游神逐渐转为负责监察记录人间是非善恶的神灵,供奉于东岳庙。一百年前被黄伏、李敢夫妻二人以参考傩舞的形式塑造而成。”
棠玉鸾和866仿佛在听一个新奇的故事,棠玉鸾并不为自己的不知道而不好意思,他眼睛光彩熠熠,声线却泠泠如冰雪:“男女各十六人是有什么说法吗?”
谢长景的眼睛也映入一片深沉的夜色,他不动声色道:“山海经记载有神人二八,连臂,为帝司夜于此野。二八神既为夜游之神,是为十六,编舞时为了相称便也将日游神塑造为十六。”
866哇哇哇的惊呼:“宿主,谢长景真的知道好多啊!”
对于这点棠玉鸾始终坚信,谢长景是这样的。
又听谢长景开了个小玩笑:“据说此舞自有神明巡视,可驱鬼辟邪,看清因果,非善者不可见。”
866:……
棠玉鸾:……
那这舞他还能不能看了?
毕竟等他登基干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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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稳定两天一更,唉,没人和我一起,好无聊。
大白去玩,景点有打铁花,给我们拍了视频,妈耶,巨美!我们这开封也有,但是人巨多,全是人头[捂脸笑哭]
第42章 第二个故事(十三) 暴君何时去死……
棠玉鸾深觉年前登基称帝真是个好时候,年后不耽误改年号,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是时候让文武百官见识什么叫昏庸无道、残暴不仁了。
而棠君安和嘉和帝去往被后世称为疗养胜地、人类最宜居城市的行为更让他长松口气,太上皇亲爹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就像在故事里荒帝的隐忍很大原因是因为嘉和帝还活着,等人一死没出半年就开始和宫里长相不错的侍卫勾勾搭搭。谁长的好看谁会哄人,谁的官职便高一些,御史言官的指责批评让荒帝直接装都不装了。
帝服繁琐华丽,一重一重,再到冠冕、玉带、玉组佩,棠玉鸾即便不喜欢别人贴身服侍在这种时候也只能安安静静任由宫人的动作。
棠玉鸾垂眼,他睫毛天生浓密纤长,颜色也比常人更要乌黑,就有一种自带眼线的效果。
受宠的藩王和太上皇一起出京疗养的组合,从皇帝权柄的方向来说很难令人接受,但棠玉鸾本身并不执着于权利地位,何况只是短短三四年的虚假权利。更简单的原因也有他其实不忍心拒绝一个一辈子没怎么出京的老人提出的唯一要求。
而从任务角度出发,嘉和帝出宫更方便他折腾整个朝堂,折腾谢长景。
等到所有配饰穿戴完成,棠玉鸾在866加油打气的声音中前往朝堂。
大乾因水而得天下,又因前朝属火,水克火,天代日月。大乾便自居水德,帝服尚黑。
朝堂有一大半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的新皇。帝服如墨,交领、袖口、衣摆均以金线绣龙纹,十二旒冕,珠玉泠泠,看不清神情如此,只见肤如新雪,在墨色中仿佛光线稍明稍暖就要被打碎了。
底下不在文官武将行列,单纯开辟一个赛道的史官奋笔疾书:帝高八尺,有美姿仪,朝臣见之,莫不惊异……
史官站在最前较高的位置,这样的位置既可及时描述帝王的神态变化,进而揣摩心思又可观察文武百官,记录大乾朝堂之风云,留待后人观摩。
坐在高处一览无余的棠玉鸾起初并没有在意,等朝臣见礼结束,史官还在奋笔疾书时他难免有了点好奇心,到底有什么好写的?写了这么久。
但史官职责特殊,即便是帝王也不能随心查阅,棠玉鸾只来得及好奇一秒,因为早朝正式开始了。
工部尚书当仁不让,一跃而出,棠玉鸾在几个月的学习中了解不少官员。工部尚书宋岩,据说是写下某部伟大著作的科学家的后人。
宋岩本人也很有科学家的特质,只是有时候稍显死板,太信奉书上内容,棠玉鸾在他身上后知后觉明白一件事。在大乾这段历史里谢长景很强,凭一己之力掩盖所有人的光芒,但这不代表朝堂上都是尸位素餐之辈。
他们和嘉和帝撑起一个帝国,二十多年没有风雨飘摇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大乾六十而致仕,还有两年就退休的老爷子发须皆白,但精气神却很好,可以说精神矍铄,比后世死气沉沉的大学生还有活力。
老爷子上来张嘴就是要钱,没有一丝一毫的铺垫:“陛下,工部现在在河东铺桥搭路到最后关头了,只是资金目前略有不足。”
866眼睛一亮,小小声提醒:“宿主宿主,昏君一般来说都是穷奢极欲,不干正经事的,我们可以不理不管。”
棠玉鸾充耳不闻,他下意识看向最前方文官之首的谢长景。
棠玉鸾只是普通人,他没有任何处理政务的经验,虽然经过学习,但时间太短了,且到底是纸上谈兵。
如果他处理不好怎么办?
谢长景姿态恭谨,眼睛仿佛藏着一整个的春日融融,无声传达着“不用担心,不管你怎么做都有我在”。
棠玉鸾就真的放下心来,他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先进行理智的数据分析:“二十万两银子,工人共一百二十人,材料工费、人吃马嚼,每日花费大概……”
他算出一个数字,在满殿静默中语气平静反问:“一个月已不足了吗?”
宋岩额角冒出黄豆大的汗珠,哼哼哧哧:“这……”
从宋岩开口,户部尚书就憋着口气,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连呼吸都不敢,就怕一呼吸心直接飞出去了。
新皇年龄小,不过弱冠之年,又是初次临朝,未必了解具体情况。要是答应,他是反对呢还是同意呢?同意,户部哪来那么多钱,反对,岂不是在新皇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然后就听到一段冷静的数据分析,户部尚书骤然松了口气,不禁喜笑颜开:“陛下英明!二十万两银子足够修路所用,莫说户部没钱,就算是有钱等开春哪部不需要用钱?”
同朝为官,又都年龄大了快致仕,倒不至于像年轻时那么暴脾气,但一两句含沙射影是少不了的。
宋岩原本还有些羞赧,听到这波阴阳怪气,再想想自己的想法合情合理,当即道:“这,许是臣年龄大了,记错了,但工部事务繁多,开销也大,等开春我们水部司还要在皖北皖南修筑堤坝、疏通河道,这钱提前拨给我们,也免得我们再申请了。”
户部尚书:……
史书记载世祖皇帝时朝堂风气豪迈,意思就是一言不合就互骂对打,但人民群众普遍认为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世祖皇帝骁勇善战、刚毅果决,底下的文官也颇有大唐贼来我死便是的洒脱无畏,对外如此,对内……朝堂乒乓球似地打来打去。
但也没人说嘉和帝时期的文人就有这苗头啊。
户部尚书先是冷笑啐回去,礼部尚书又跳出来持反对意见,个个引经据典,各有各的道理。
棠玉鸾默然。
早朝第一天,他是想让文武百官看自己表演,结果被自愿看了一场有关文武百官的表演。
棠玉鸾心情微妙回到勤政殿,先是褪去华丽装饰,换下较为轻便舒适的常服,结束短暂屏蔽的866期期艾艾冒出来:“宿主,你刚才做的都是好事啊!”
什么社学、水利、道路……就算是系统也知道不符合人设啊,昏君不都是先满足自己的私欲吗?
棠玉鸾翻看奏折的手一顿,他想说些什么,但转念想到866并不是人,未必理解,他暂时放下朱笔:“这个世界我们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866认真思索:“充当主角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促进主角和真爱早日结婚?”
棠玉鸾欣慰:“所以我们的重点是主角,和别人没关系,完成任务也不一定要踩着千万人的血肉。”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他的生活条件连普通人都比不过,所以才更有体会:“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他神色平静,眼睛却沉着无尽雪色,冷的惊人也亮的惊人:“我如今身处这样的高位,更要小心谨慎,否则随便一句话就能迫使无数人流离失所,逼得无数父母鬻儿卖女。”
866不懂,但它对宿主的话无条件信任、支持,只是隐隐忧虑:“宿主这么好,万一主角喜欢你怎么办?”
棠玉鸾哑然失笑,不说这只是正常人应有的道德水准,他不理解系统对他和主角另一种关系的忧虑。显然到目前为止两个人都是正常师生关系,系统第一个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总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不安模样。
棠玉鸾叹道:“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会喜欢折辱自己、逼迫自己的人,除非那个人为了减轻伤害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866左右横跳在两种情绪中,一方面有点风吹草动它就紧张不安,一方面它又觉得成年人宿主真可靠,它忍不住问:“那宿主打算怎么做?”
棠玉鸾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他歪着头,长发流水似地迤逦了半张桌案,随性散漫的姿态,眼睛偏生冷的像天池雪水,那种别样的魅力简直在瞬间击中了866的电子心脏。
棠玉鸾沉思:“比如强纳他为男妃?”
866看着自家宿主的脸晕晕乎乎,觉得是在送福利:“有用吗?”
棠玉鸾认为效果大概拔群,他换了种866能理解的说法:“当然,这就像你一心想要完成任务,成为整个部门最优秀的系统。但突然有一日,一个更高纬度的智慧生物把你关进小黑屋,不许你工作,也不许你和其他系统沟通交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你成了所有统中的垫底,上学时和你不对付的统更是肆无忌惮的嘲讽你,你却连一句莫欺少年穷都说不了。”
866随着他的话语想象那个画面,直接红温了。
866顿时觉得这主意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宿主什么时候这么做?”
棠玉鸾这个是真没有想好,他坐直身体,继续研究户部税收和各部门支出情况,合格的打工人应该自觉承担起工作责任:“最好顺势而为,先走一步看一步。”
第43章 第一个故事(十四) 暴君何时去死……
一人一统口中的主角,谢长景此时眉眼俱笑,满心的骄傲喜悦,无上权势做冠冕有什么意思,万人敬仰做冠冕才最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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