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万字
“我想…我想和你成亲,就在今夜。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日月同鉴,至死不渝。”
第223章 长夜已至
此言既出,万籁俱寂。
谅是自持如沈瑞,此刻也被他这一出打得晃了神。
耳边再次回响起父母亲的声音,他眨了眨眼,隐约瞧见父亲倚在摇椅上向自己招手,母亲则走过来抱起他。
他有些瞧不清母亲的面容,只得仰着头仔细去看她,视线由远及近,再从模糊变为清晰,最终定格在一双通红的眼睛上。
他手足无措地去抹母亲眼角的泪,此时耳边又响起了父亲的呼唤。
他听见父亲母亲在商酌自己的去处,最终,他们一同握起他的手,告诉他:
“倘若有一日,瑞儿有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一定要记得,记得大胆地走一回。”
思绪回笼,沈瑞定了定神,双唇微抿着,握剑的手却在止不住地打颤。
云念归从怀中取出一对剑袍,只见他手一抖,长长的红穗子就垂了下来,而他掌间,正捏着两只精致的麒麟鎏金扣。
“这两只金扣子,是元初十六年冬狩,我拔得头筹时,用先帝御赐的金珠雕出来的。”
“这两个同心结,是元鼎二年你亲口应下我后,我同宝玉坊的林掌司学来的。”
“这两根长穗子,是元鼎四年我养的蚕吐了丝,尔后我亲手草染搓出来的。”
“这对剑袍,是我向你求亲的信物,希望你可以收下。”
听着他的陈述,沈瑞不由屏住呼吸,手缓缓抬起,每挪动一分一毫,都好似用尽了全身力量。
最终,他握住了云念归的手,耳边呼啸的声音也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他轻声应:“…好。”
……
在云念归的要求下,两人分开更换喜服。
摸着做工精细的大红喜服,沈瑞暗暗思忖:这衣裳又是几时备好的?
带着探究之心,他率先一步出了门。
另一边,云念归在换好衣裳后,立马也兴冲冲地向外走,走着走着,心里却突然没由来地打起了退堂鼓。
他就这么停在了门内,直至一个模糊的人影透过窗棂向他走来。两人隔着一片薄薄的门板,无言相对。
半晌,门外传来青年的揶揄:“新郎官害羞了?”
云念归心一紧,迟疑须臾后推门而出,但甫一张口,到底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局促:“如、如故。”
沈瑞适时向他伸出手,眼底笑意丝毫不掩:“嗯,我在。”
云念归不禁看失了神,不一会儿,又慌不择路地去握他的手。
两人携手行至庭中,于树下石桌一左一右坐下。
沈瑞拿起贴上红双喜的酒坛,利落地倒满两只酒碗。
许是觉得周遭过于安静,云念归忙不迭拿起酒碗撞了下他的,朗声道:“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酒水撒了满手,沈瑞无奈轻叹,慢腾腾道:“你想回哪去?”
一碗酒下肚,云念归总算找回了些许底气:“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瑞:“……”
酒壮怂人胆,果真不假。
云念归又斟满一碗:“交杯酒,喝!”说罢,手穿进沈瑞臂弯,又是一碗下去。
沈瑞也不啰嗦,仰首一饮而尽。
一连干了好几碗,气氛总算活络起来。
两人坐靠在一起,云念归把手臂搭在沈瑞肩上,嘴里直嚷嚷:“如故,这一天,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要以为自己等不到了,所幸……”
沈瑞接下话茬:“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
“是!不负有心人!祝天下有情人都能得偿所愿,白首不分离!”又是一碰杯:“干!”
酒过三巡,云念归许是真的醉了,埋在沈瑞怀里嗷嗷直哭,一边怪他叫自己等得好苦,一边又亲昵得不行,末了,还要抱怨自己的礼金没有收回来。
沈瑞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饮着酒。
这时,云念归倏地起身掰正他的脸:“如故,你爱我吗?”
不等他答复,又自顾自道:“我好爱你。”
“我知道。”沈瑞捋起他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云念归猛地摇了摇头,直把那些碎发又摇下来:“九岁,我第一次见你,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哥哥可、可真好看啊,我家里就没有你这么好看的。”
沈瑞莞尔:“还有呢?”
云念归思忖片刻,道:“我还想,我们上辈子一定见过!那会儿,我家先生还教了我一句,他说——”
停了停,他轻咳一声,挺起胸摇头晃脑道:“一见如故,实则失而复得。所以……”
沈瑞重复:“所以?”
“所以,你一定是我的。”云念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沈瑞跟着点头:“你九岁就已经想这些了?”
云念归脸上一热,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我、我是——”
沈瑞步步紧逼:“是什么?”
云念归对此很是坦诚:“是十六岁。”当年,他于林中设伏,本意只是想与沈瑞结识,但从后者策马毫无顾忌地冲向他的那一刻起,他忽然就改了主意。
沈瑞见他神色向往,还想追问下去,奈何对方死活不肯再讲了,只好打住。
十六岁,那确实已经好久了。
不等他感叹完,又见男人瞪着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眼周通红,不知又胡想了什么。
他有些好笑:“又怎么了?”
“如故,我好爱你。”又是这句话。
沈瑞颔首:“嗯,我知道,我也爱你。”
云念归拧眉:“不许学我说话。”
沈瑞:“那你想听什么?”
云念归:“你自己想!”
沈瑞果真沉眉细思起来,片刻后,道:“这样,我教你一套剑法。”
云念归愣了愣:“啊?”
不等他想明白,便被沈瑞拉到空地上比划起来。唯一与从前有所出入的是,这一回沈瑞是从后握着他的手一招一式地教。
末了,才告诉他:“这套剑法是我母亲亲传于我,名唤明月来。据她所说,当初父亲便是用这套剑法博取了她的芳心,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停了停,他对上云念归错愕的目光,认真道:“对不住,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我不好。”
云念归顿时又惊又愧,好容易藏住的苦痛又跑了出来,他手足无措地去擦脸上的泪,一边含糊应着:“我会记住,我会记住的。”
沈瑞也帮他擦着泪,揶揄道:“从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原来云大将军酒醉之后竟是这副娇儿模样,真是稀奇。”
云念归并未反驳,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
真好啊,那个一眼便攫取他所有视线的少年,终于也有一日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倘若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更好了。
可惜,可惜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转眼便到了次年五月,距沈望、云念归北上平乱也已过了有六个月。捷报在三月底便已经传入建康,然而时至今日,仍不见他们的踪影。
这一日,新晋神策门监门将军柳逾白照旧在城门口排查入城人员,至傍晚,人烟渐少,他便领着朱厌到一旁的茶棚里喝茶,一边不忘感叹道:“啧,也不知这大军几时回来,好久没见着咱右翊中郎将那张臭脸了,今次凯旋,恐怕他当真要踩到我头上去喽。”
朱厌笑了笑,没作声。
这时,一阵呼声传来,两人立马行至城门口,远远便见一人纵马疾驰而来,所过之处,烟尘滚滚。
来者一手勒住缰绳,一手高举金质令牌,人未近,呼声已至:“我乃河东城门校尉林追,奉郡守曹应文之命进京急奏,速速放行!”
柳逾白快步上前接住他抛过来的金令,确认无错后,立马对身后众人道:“快快放行!”
林追向他颔首示了一礼,旋即马不停蹄进了京。
另一边,沈瑞正守在建章宫外。
而殿内,赵琼和赵璟各坐一边,手执弈棋,正聚精会神地观摩着眼前的战局。
两人此时正遇上极为惊险的“劫争局”,赵琼正要落子,却被赵璟拦住:“此子一落,若再找不到或是造不出‘劫材’,你在三线之内的棋子便会气尽而亡。”
赵琼面色不改:“围棋之妙,在于无将卒之分,换言之,任何棋子都可以牺牲。何况,胜负可不是看谁吃的子更多来分的,大哥,你要看好自己的地界。”
赵璟乐了:“你当真要下?”
“势在必行。”随着“啪”的一声,少年冷下语气:“我倒要看看这里头藏的到底是人是鬼!”
与此同时,顾向阑正领着林追踏着丹墀一路而上,沈瑞见状阔步迎上去,看他二人风尘仆仆,敏锐道:“出何事了?”
顾向阑喘着粗气,并未立即明言:“我有要事急需禀明皇上,还请羽林丞速速通报!”
“皇上和靖王正在殿内对弈,严令任何人打扰。”沈瑞再次追问道:“到底出何事了?”
事急从权,顾向阑也不顾着什么礼节了,径直对他道:“云中、定襄二王反了!太原已经陷落,三千平晋军在剿匪凯旋途中,于乾烛谷受伏,全…全军覆没。”
闻言,沈瑞脸色骤变,一时竟不知该关注哪一条消息:“什么?!”
顾向阑拉过林追,道:“这位是河东城门校尉林追,受郡守曹应文之命进京急报,奏表我已经看过了,千真万确,无庸置辩。”
视线对上沈瑞,林追立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你就是羽林丞沈瑞?此乃故人转呈,他让我转告你,你看后,一切就都明白了。”
顾向阑见他还藏着东西,正要发问,便见那信封上写了个“盛”字,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显苍白,他当即咬住隐隐作痛的舌根,强行勒令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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