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43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宋微寒暗暗蹙眉,对她突如其来的敌意有些不明所以:“正是在下。”

赵璃清冷冷地睨着他:“你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这声在下,小女可担待不起。”

宋微寒更是莫名:“敢问郡主,你我可曾见过?”

赵璃清道:“不曾。”

宋微寒接着问:“可曾交恶?”

赵璃清道:“既不曾见过,便也无从交恶。”

宋微寒:“既如此,郡主何故对在下心怀敌意?”

赵璃清没再应声了。

“既然郡主已经醒了,在下这就把王爷叫进来。”宋微寒虽心中存疑,却也不愿与她多作纠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唯恐伤了郡主的名节。”

“等一下!”闻言,赵璃清的气势生生矮了半截:“现在…还不能告诉我爹。”

宋微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赵璃清知道他这是在等自己的解释,即便心怀不满,却也只得服软:“一旦得知我已痊愈,没了后顾之忧,我爹就会继续和那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宋微寒怔了怔:“郡主,你......”

赵璃清深吸一口气,道:“放心,我还不至于去干预我爹的私事,只是...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听她这么一说,宋微寒顿时兴趣大涨,他有预感,接下来听到的这个名字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不知这个女人...是谁?”

赵璃清抬起眼,四目相对,在察觉到对方眼里的兴味后,忽然嘴角一勾,毫不遮掩道:“梦海楼的主事——越卿。”

与此同时,汉江之南秋水渡口,一艘楼船悄无声息停靠到岸边,浓重夜色下,黑压压的人群搬着货物在楼船和江岸之间来回穿梭着。距人群不远之外,正立着一位身着丹砂色苏绣锦裙的窈窕女子。

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嫣红朱唇紧紧抿起,插在发间的火炼金丹正热烈盛放着,也给她这张惹眼却端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生气。

忽而,她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敏锐的感知让她立即冲上船,果真见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继落在艏楼甲板上。

越卿眯了眯眼,定睛审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来者何人?!”

赵璟自上而下睨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就是越卿?”

越卿心下一惊,她向来极少露面,虽不至身份隐匿,却也不该被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一眼认出,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了。

惊疑之下,她的姿态反而更显谦恭:“正是,不知二位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赵璟笑了声,径直道:“越卿,你可知罪?”

越卿脸色不变:“公子说笑,越卿只是个寻常商人,不知犯了哪宗罪?”

赵璟目光扫向她身后的船舱:“依大乾律,凡因公出国者,允许贩易番货回国,但需向市舶司抽分纳税,不得隐匿,违者以漏舶论处,这是其一。

其二,金、银、铜钱、铁货、男妇人口,不得贩卖进出口,违者应追究船主之责。其三,商者不得着绫罗绸缎,不得持有兵械,不得兼买土地。如此种种,你可认罪?”

越卿胸口一紧,面上却分毫未动:“公子好大的官威,但不知有何凭证?无据妄议,诽谤妖言,按大乾律,罪当弃市。公子如此深谙大乾律例,理应明白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赵璟闷嗓笑了两声:“证据不就在你身后么?你交的什么税,运的又是什么货,交到市舶司,一对便知。至于这第二条么……”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缕用红绳绑住的发束,幽幽道:“不知越老板…可还记得这捆乌丝出于何人?”

越卿退后半步,脊背微微弓起,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然握紧成拳:“你究竟是何人?”

……

“不知这位越卿越老板,是何许人也?”另一边,宋微寒在听到“梦海楼”一名后,登时眼冒精光,脚也站定了,但他并不认为广陵王和这位越老板的关系会是文昌郡主口中的“男女私情”。

赵璃清微微摇头:“我并不清楚她的来历,但我知道,这个女人绝不只是个寻常的酒楼老板。”

说到此处,她忽然反问向宋微寒:“不知王爷可曾听过七绝圣手的那首诗?”

宋微寒眸光一闪,低声念道:“南越归人梦海楼,广陵新月海亭秋。宝刀留赠长相忆,当取戈船万户侯。”

“看来王爷也已经想到越卿背后的主子可能是谁了。”末了,赵璃清也不忘补充一句:“当然,这只是可能。”

宋微寒提眉追问:“你说这话,就不怕牵累了广陵王?”

“我爹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他没有野心,否则也不会为了一个女儿散尽家财。”停了停,赵璃清眸色微暗:“至于你口中的牵累,若我放任不管,才是真正的置他于不顾。乐安王,你不是奸臣。”

宋微寒心里一虚,面上却仍一派正经:“但他们是亲兄弟。”

赵璃清却道:“帝王家何谈手足情?”

宋微寒两眼一眯,不欲再与她细聊下去:“看来郡主远比广陵王有野心得多。”

赵璃清眉一抬:“你怀疑我想利用你铲除异己?”

“郡主言重,在下绝无此意。”宋微寒连连摆手,端的是一副诚惶诚恐的做态:“郡主既然心中有疑,不若与广陵王开诚布公聊一聊,如此,并不是长久之计。”

赵璃清默然垂首,须臾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你说得对。”

宋微寒笑了笑:“郡主能想清楚便好,在下这就叫王爷进来。至于你先前提到的越卿,以及她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在下记下了。”

赵璃清低应了一声,眼中的敌意似乎也在对方的笑容里消散了许多:“你当真是...乐安王吗?”

宋微寒笑着反问:“难道还会有人胆敢冒名顶替在下?”

……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面对越卿的警惕与疑问,赵璟仍是那副懒散的做派:“宋微寒。”

乐安王!!!越卿心中大撼,面上却还极力维持着冷静:“传闻乐安王一路北去,按理说早该出了徐州,又如何会出现在广陵?这位公子,乐安王的名头可不是你能随意冒领的。”

话虽如此,但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忌惮却已将她内心的动摇展现得分分明明。

赵璟不紧不慢道:“你回去问问赵承君不就知道了?”

越卿眼皮一跳,短暂权衡后,她站直身子,脸上也迅速堆起笑容:“不知王爷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赵璟双手环胸,道:“越老板可愿与本王做一桩生意?”

越卿手指微微一颤,笑容却越发灿烂:“不知王爷想做什么生意?”

“本王要梦海楼的三成利润。”赵璟手一挥,那束乌金长发便在越卿的注目下缓缓落入淮水。

越卿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不知王爷的筹码是...?”

赵璟把手背到身后,语出惊人:“你的秘密。”

越卿大吓,失声道:“就这样?”

“就这样。”赵璟唇间含笑,眼底却满是毋庸置疑。

越卿当即冷下脸:“人心不足蛇吞象,王爷是聪明人,想必会明白这个道理。”

赵璟歪过脸,梅开二度:“本王连靖王都吞下了,还有什么吞不下?”

越卿脸一黑,语气却莫名回缓了:“小女子只是一介小小主事,做不得这三成利润的主,不如这样,您给小女子一个信物做凭证,待小女子禀报上去再予以答复。”

“但本王现在就要答复。”赵璟一步一步走向她,声音渐轻:“怎么办呢?”

越卿下意识退了两步,随即两眼一花,再睁眼便见自己头上的那株火炼金丹已稳稳落在那名黑衣男子的手里,她登时绷紧了脊背,就连皮肤上的细小绒毛也因这一幕根根直竖。

赵璟接过狌狌递来的花,慢悠悠地瞥向面前的女子:“这株牡丹不适合你。”

越卿脸色顿变,眼中的警惕已被忌惮全数取代,她暗暗扫了眼四围,一面回想着对方给自己历数的三宗罪,自知避无可避,只好道:“看来小女子是没有第二条选择了,好,便如您所言,三成就三成,但凭证还是要给的,回头上面问起来,小女子也得有个保命符不是?”

赵璟也不含糊,随手就扔了块玉牌出去。越卿忙不迭接住玉牌,只见上头刻了个“靖”字,不由又是眼皮一跳:“王爷这是何意?”

赵璟理所当然道:“你不觉得靖王的玉令比本王的更能证明身份吗?”

越卿当即语结,料他这是不敢将自己的真身牵扯进来,只好勉强接下。

“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会有人来找你对账。”说完,赵璟也不等她答复,携同狌狌迅速离了渡口。

见二人走远,越卿身子一栽跪坐到甲板上,握着玉牌的手渐渐收紧,脸色阴晴不定。

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落在她身后:“你就这么答应了?”

“若不应,你恐怕也没机会来挖苦我了。”越卿撇过脸狠狠剜了他一眼:“小世子,适才你躲得倒是快!”

青年一甩折扇,低声笑道:“毕竟来者不善呐……”

第56章 兴师问罪

夜已深了,赵宋二人相依坐在榻上,赵璟似有倦意,昏昏沉沉地靠坐在一旁,手里虚虚攥着身侧之人的衣摆。

“乏了就睡吧。”宋微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里漾着关切的笑意。

赵璟呢喃一声,扭头靠到他肩上,半垂的眼随意扫向床案上的信:“再等等。”

“好。”宋微寒半侧过身子,好给他腾出一个舒适的位置。

赵璟借势看清了信上的字,虚虚眯着的眼稍稍一凛:“写给宋宜安的?”

宋微寒略一颔首:“梦海楼所牵扯的恐怕不止广陵王,我让元洲查查背后还有哪些人,若他们只是为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不是,我也好事先有个底。”

赵璟笑了声:“看来阿拉尔迦一案让你长进了不少。”

宋微寒自嘲一笑,没有应声。

赵璟问道:“那我们还继续留在广陵吗?”

“封喉已经到手,还是早日启程为好。”说罢,宋微寒把信收好,再递给他:“烦劳你的人替我送一送信了。”

赵璟接过信放到一旁,一个倾身将人扑倒:“睡觉。”

寂夜里,宋微寒仰躺在床上,略略回顾了近日发生的事,不消半刻便倦意沉沉,正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记问声:“羲和,宋羲和!你是不是要给广陵王做女婿?!”

宋微寒茫然地半睁开眼:“嗯?”

赵璟半撑起身子,目光如炬:“我听说广陵王想让你给他做女婿。”

宋微寒又闭上眼,一翻身环住他的腰,含糊道:“他就是随口一说,哪里真能把郡主许配给我。”

赵璟捏住他的脸颊摆正,不许他睡:“可我听说你没有拒绝,还说什么’全凭王爷做主‘。”

宋微寒愣了愣,人也醒了大半:“这都是谁告诉你的?我说的分明是看郡主的意思。”

赵璟咬牙切齿道:“这有什么分别?你救了她的命,她不得以身相许?”

宋微寒这回是彻底醒了,人也撑坐起来,见他脸色阴沉,不像是做戏的样子,当即语气夸张地哄着:“什么以身相许不相许,你是没瞧见,当日在场的统共就只有三个人,人郡主愣是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赵璟却不买账:“人家看不上你,你就不知道拒绝?”

宋微寒对此颇为无奈:“文昌郡主毕竟是女子,面皮薄、名节重,我若当着她父亲的面排拒于她,岂不失礼?”

赵璟又是一记冷哼甩过去:“我总算明白为何人人都夸你德行兼美了,做糖人的都没你会做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