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谟里
冬福面皮白净,现如今也穿起了粗布衣衫,他没想到陈羽会过来,怔愣后忙跪下磕头。
陈羽让他起来,冬福起来时已经湿了眼眶。
“陛下,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陈羽进了院门,打量了下不大的院子,一条长绳一头拴在石榴树上,一头栓在了屋檐下的柱子上,上面晒了衣服和被子。
石桌石凳,还有井旁的一个掉漆的红木桶。
冬福小跑到石凳旁,忙用袖子又把干净的石凳擦了擦:“陛下坐,奴给你沏茶,就是奴这里的茶不能和苍玄宫比。”
看出他的真心,陈羽笑意更深了些:“没事,不用忙活。”微微侧身问王六青:“孙既白是在这里?”
王六青解释道:“他受了一百仗刑,身边又无一个亲人,奴一时也没想好怎么安排,在街上瞧见了卖羊肉汤的冬福,这才托了他帮忙。”
陈羽意外:“冬福在卖羊肉汤?”奇道:“在哪出卖的,东市西市还是哪里?朕也时不时的出宫,怎没见到过。”
冬福脸上泛红,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番。
当日他出宫陈羽是给了恩典的,赐了这个小院子给他度日,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对他不利,还嘱咐了京兆尹让人巡逻的时候多看顾着些这边。
冬福当年爹死娘亡,隐约记得自己还有个姐姐,这一得了自由身就有些想念,关了院子背着包袱回了故籍。
只是沧海桑田,日月变换,等到他找到早已出嫁的姐姐,看到的只有杂草孤坟。
姐姐死去,姐夫早已另娶,留下一个男孩被一家人磋磨的不像样子。
这孩子和冬福是世间至亲,他就费了些功夫带来了洛安城,琢磨后弄了个羊肉汤的生意,也才刚做没几天。
他说费了些功夫时脸上闪过不安,陈羽也没多问。
想来不外乎是狐假虎威了一番。
咯吱一声门响,一个身高刚过陈羽膝盖的幼童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皮肤蜡黄,脸上没一点肉,小小的手里端着一个空碗,看到院中这么多人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冬福怕他胆怯的样子惹怒了陈羽,忙上前轻骂了几句,拉着他来给陈羽跪下。
陈羽拦住说不用了:“他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冬福:“回陛下,他那爹没良心,我姐姐有孕时他就和后面那个勾搭在一起了,故而我姐姐去世后留下孩子遭人嫌,就被狗剩狗剩的叫着。”
“奴寻了他回来,就重新给他取了名字,随了奴和姐姐的姓,叫冬水,今年七岁了。”
陈羽点点头表示理解。
“居然是七岁了。”
不像是七岁的孩子。
冬福听到陈羽的意思,忙又拉开了冬水胳膊上的衣服给他看,上面都是被打过的痕迹,看的陈羽一阵难受。
“好好给他养养,缺什么就和王六青说,你虽然出了宫,咱们主仆情谊还是在的。”
冬福点头如捣蒜,那感激的眼泪不住的落下。
王六青似有话想说,见他犹豫不说陈羽就笑道:“你对朕还有什么需要隐瞒不敢说的?”
王六青随着笑道:“奴就是觉得这孩子原就是个可怜的,冬水又是冷的刺骨,叫此名字不是很妥帖。”
冬福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王六青递了话,笑的腼腆依旧不敢搭话。
陈羽知道他有心想求个名字。
面前的每个人都很鲜活,鲜活的让陈羽心头发闷,穿越至今,他还是未曾习惯这种三六九等,冬福等人自觉低人一等的神态。
“冬平如何?”
冬福忙拉着外甥跪下,陈羽抬手牵起冬平,道:“祝福的话语有很多,朕想着只有平平安安最为可贵,朕愿你这一生都平平安安的,再不受世间苦楚。”
日光从树中穿梭,一只如玉的大手托着一只干惯了粗活的小手,小小的冬平抬头而看,帝王剔透的眼眸中全是温和。
孙既白不知道陈羽的身份,他趴在床上瞧见陈羽进来眼都瞪大了。
“好心公子。”
冬福忙提点了一句:“这是陛下。”
自己是如何出来,又是如何大仇得报的孙既白已经知道,不顾身上杖刑硬要下来行礼谢恩,陈羽拦都没拦住。
等到孙既白再次趴好,陈羽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王六青低声道:“他们都留了力道的,没伤筋动骨。”
孙既白的事是陈羽亲自过问,又是拿不改判孙既白就不修法威胁,旁人自然知道此人非同一般,哪里敢真的打一百杖。
要是真的打一百杖,莫说是下来跪了,能不能挪动都难说。
至于之后的徒三年也是挑了官仓看管的活计。
陈羽又听了几句孙既白家的恩怨,这才起身出了房间。
想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把冬福叫到跟前:“朕在早朝说科举的事,你听说了吗?”
冬福猜不透他是何意思,诚实道:“奴有听到,街上偶有人提及,估摸着过几日就应该都知道了。”
这和陈羽想的差不多:“那你帮朕留意下风向,看看百姓之间都是怎么说的。”
冬福不曾想出宫了还能给陈羽办差,当下点头如捣蒜。
出了冬福的院子,陈羽弯腰上了马车,让人去城外,王六青吓的连连摇头,说什么都不准。
陛下在宫外就已经是危险,出城怎么可以。
陈羽见王六青如何都不愿,只能叫了个身穿便服的玄天卫到跟前,低声和他耳语了几句。
奏章一道道一道道一道道,全都堆积在秦肆寒案头,他看了两本就扔开没管了。
全都是在说恢复科举之事。
小厮来说陛下来了,秦肆寒嗯了声也没起身,就冲陈羽那性子,他不过去他自会找来。
只是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书房还是没人来。
秦肆寒出了书房:“陛下在何处?”
小厮指了指正房的位置。
书房和正房不过十来步远,秦肆寒走过去未见屋外有玄天卫值守,弯曲手指敲门。
“进来。”
秦肆寒推开门,猛然间被一片雪白晃了眼。
他靠着门框扶额,似是头疼到了极处。
负荆请罪的陈羽:......
走过去扯了扯秦肆寒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喊了声爱卿。
“别喊,臣头疼的厉害。”
“朕是来负荆请罪的。”
“看出来了。”
“你还生气吗?”
“臣不敢生气了。”
秦肆寒扶额的手依旧举着,那双狭长的眸子合着未曾睁开,陈羽攥着他的手腕一把拽了下来。
“朕来哄你了。”
秦肆寒无奈的睁开眼,认真道:“以后别哄了,臣会自己哄自己。”
说着又别开了眼,似乎眼前是什么碍眼的东西,陈羽觉得自己受到了嫌弃。
垂首看了看自己,一条月白宽松的里裤挂在腰上,为了表示认真,他上身没穿衣服,但是用绑荆条的白布缠了好几道。
还好吧!还算得体吧?
小红豆豆都是被缠在白布里的,又没露,除了两条胳膊和肩膀,也就露了腹部还有布条之间的缝隙。
“朕身后背的有荆条,你要不要抽两下?”陈羽侧了侧身,把身后背着的东西给他看。
秦肆寒都快气笑了。
“陛下若是无事自去玩。”
陈羽用指尖勾住他的衣袖:“你别说这话,朕心里难受。”
是真的难受。
酸涩在两人周身蔓延,秦肆寒所有的话都说不出了。
叹气道:“解下来,穿好衣服。”
陈羽知道这事算过去了,嘿嘿一笑,情绪转变那叫一个快,秦肆寒无奈后也跟着笑了下。
陈羽:“原来爱卿吃这一套啊,朕以后知道了,做错事了就扮可怜。”
打的结在后腰处,陈羽自己解不方便,侧身让秦肆寒帮他解开。
秦肆寒:......
抬手帮他拆开绳结:“陛下知道此举太过莽撞吗?”
陈羽知道自己要挨批了,摸了摸鼻子:“额,知道。”
秦肆寒解绳结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腰上的皮肤,陈羽心上颤了颤,好痒。
“陛下高坐龙椅之上,可以看形势处事,现如今亲自开了这个头,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和士族再无挽回的余地。”
如果是两方争斗,最后难达夙愿也能有个说法,如果是陈羽亲自挑起这事,这事就是要么成,要么败。
若是败,对大昭最好,也是士族最仁慈的做法,就是皇帝换人来做。
要是科举成,那就是大昭灭。
士族虽根深蒂固,改国换帝却也是不容易的,可是大昭有个秦肆寒在,只要江驰在边关竖旗而起,士族就会寻机而上,钱粮再也不缺。
就如当年的景惠帝和付宪松。
一捆荆条被扔到地上,那白色的布条自陈羽腰间垂下。
“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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