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他已下了决定,先斩后奏,毫无余地。
顾知望麻木转身,一步步踏出书房,顾律派来看管他的人很多,跟在马车后神情恭敬请他上车。
顾知望停在马车前,突然转身,却被侍卫拦下,“少爷有什么吩咐可以叫属下前往。”
他攥紧手心,叫了声云墨,不放心任何人,将已经编制好坠着小羊的剑穗交到他手上,“替我给他。”
话落转身上了马车。
没有丝毫耽搁,车队行驶,今日不是个好天气,闷雷声滚滚落下,不见日光。
便如同顾知望闷的透不过气的胸口。
“慢着——”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他猛地掀开车帘,看向外边,御前公公盛禾气喘吁吁追上前。
“怎么走的这般着急?”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册子,“陛下得知顾侯给公子请了半年学,要回辽州看望双亲,特地叫奴才将此物送给公子。”
这册子摊开便是国子监的结业凭证文书,元景帝再开先例,算是给出许诺,顾知望再回京时便可直接入朝,不必再进行结业考核。
盛禾脸上带笑,抬眼却发现顾知望并未有多少喜色。
“多谢陛下恩典。”顾知望讷讷道了句,将册子收下,心中升起的期望落空。
马车再次启程。
盛禾望着马车喃喃自语:“奇怪了。”
书房内。
顾律枯坐许久,望着窗外从天亮到暗沉,几次要控制不住起身,却都被强行按耐。
此番派遣前去辽州的府兵占半,俱是身手不凡,只要不是碰见反叛军皆可畅通无阻。
书房门突然被撞开,顾知序满身怒气,身后的百吉阻拦不及,就这样闯了进来。
顾律朝百吉道:“出去吧,把门带上。”
顾知序阴沉沉的盯着他,“顾知望去哪了。”
因人而异,顾律对待顾知序要更为直接了断,“不用白费力气找了,现下这个时间他早已出京。”
顾知序手臂绷紧,理智摇摇欲坠,强压着退后一步,转身便要出门。
第215章 明月村
“你想要去寻他?”顾律起身,不留情面,“寻到他又如何,让他跟着你遮遮掩掩,还是将来受人非议?眼睁睁看着他被诋毁,身名俱无,这才是你乐意见到的。”
顾知序正欲追出的脚步顿住。
顾律继续道:“发疯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还小,现在还可以回头。”
短暂的僵持,顾知序毅然推开房门,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站住——”顾律双手撑在桌面,腰背弓起厉声质问,“你如今有什么资格去寻他,你什么都没有,就连身边的人手都是我给的,吃用住行样样出自府中,你从何认为可以护着他,离经叛道不被世人唾沫溺死。”
“顾知序,你要记住自己身份。”
顾知序落在门上的手攥紧,不曾回头,低声道:“这世上权势是不是可以解决所有事?”
顾律皱眉,“什么?”
“就像王皇后可以肆意打压亲父,却无人敢以孝压她,傅九经屠杀数百江南官员强绅,从背负骂名到如今满朝无人敢言,刘焱亵玩内侍招揽美侍,世人只当看不见,反倒替他掩盖说辞。”
从辽州到京城,从乡野小子到高门公子,顾知序看见的是一级一级的台阶,从低到高,一层压着一层,往往上层者,是制定世间规则、无人敢质疑盲目从他的至高存在。
顾知序没有哪一刻如此目标坚定,“只要我足够强大,至关重要,手中拥有权柄,别人便不敢多说什么。”
他没有回头,径直推开门离去。
顾律失力坐回椅中,撑着头难得流露出颓败的模样。
*
宣政殿内,元景帝面色复杂看着底下跪着的少年。
“岳北如今战况严峻,形势凶险,你可决定好前往,朕也可将你调任内卫处,值守京内。”
顾知序叩首,“多谢陛下费心,学生决心已定,求陛下恩准。”
元景帝轻叹一口气,“罢了,朕也不拦你,只是你如今年岁尚轻,只能以普通士兵入营,到时朕会叫郑老将军多加看顾你一二。”
顾知序再次谢恩,出宫后没再回府,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
除了紧贴胸口的剑穗,什么也没带走。
盛禾上前给元景帝添茶,勾着腰道:“顾家两位公子一个个离家,还都这般匆忙,奴才实在看的纳闷。”
盛禾作为贴身内侍,元景帝不反感听他说说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摇摇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时设身处地想到了自己,要说天底下最难念的经,唯后宫妃嫔子嗣为甚。
怕勾起元景帝的伤心事,盛禾连忙转移话题,“内卫处的人都紧避着岳北那边,这顾六公子却是主动要往那去,敢于上到前线冲锋陷阵,不失血性,陛下果然没看错人。”
元景帝笑了笑:“你倒是敢猜起朕心思来了。”
他也不掩盖自己对顾知序的欣赏,“但愿朕没看错人。”
安逸的太久了,如今朝中尽是些软骨头,没几个能打的,郑老将军年事已高,还不知能撑多久,任是兵强马壮,没有一个决策力强对战事敏锐的将领,也于事无补。
*
京城通往辽州路程遥远,不通水路。
越是距离拉近,路上的景色逐渐荒凉,时不时能看到赶路的百姓朝着一个方向而过。
辽州地处荒僻,却向来是兵家不争之地,战乱时便有百姓聚集于此,躲避战争。
眼下时局正乱,路上鱼龙混杂皆有,不过顾家这浩浩荡荡的一车队过来,率先便能威慑示外,没人敢打主意。
正式进入辽州时,给西竹几个长居京城的人惊的不轻,放眼望去,四处连片青色都难寻见,往来的人身形多为消瘦,建筑粗劣,不见繁盛。
距离明月村最近的高县时,云墨叫停了队伍,担心地看了眼始终安静的马车处,朝张嬷嬷说要采办物资的事。
顾知望的一应用度都是自府中备下的,侍卫随从们的东西却要额外准备,倒时扎营所需也要采买。
张嬷嬷应下,两边分开,她先行随顾知望去李家。
此时正值傍晚,不少村里妇人搬着椅凳坐在村口纳凉唠嗑。
看见马车往那边过来,一个个恨不得眼睛粘上去。
“老天咧,三辆大马车,这马车能装不少人嘞,见都没见过。”
村里人去过最大最好的地方不过是周围镇里县城,这样锃光瓦亮,能抵半间屋子的气派马车,那真是瞧都没瞧过。
纳鞋底的老妇放下手中的活,眯了眯眼看去,道:“怕不是禾根他家的回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想到这茬。
李氏有个被接到京城富养的儿子,前段时日还闹着去了趟京城,三两头的念叨。
“还真回来了呀。”有人啧啧称奇,“好好的京城不待,怎么往我们这来了。”
“荷婶子,你见识多,跟我们说说吧。”
众人看向那纳鞋底的老妇。
荷婶子挺直了腰背,眼中闪过一丝自满,盯着马车屁股侃侃而谈,“依我看,禾根家的怕是被京里给赶出来了。”
周围一阵唏嘘声。
“谁愿意替别人家白养孩子,京里人又不是傻的,真要是过的好,日子威风,哪能让他就孤零零几个人折腾到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周围一圈人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荷婶子是他们中唯一到过府城的人,他们也都愿意听她说话,觉得比旁人信服。
突然有人瞧着远处“咦”了声,“不对呀,怎么还有人过来。”
众人纷纷探着脑袋看去,见到那长队后猛地缩回脑袋,拍了拍胸口。
好家伙,那大马胯刀的,比县衙里的捕快还威风,看上一眼都心里发慌,就是县太爷出行也没这阵仗呀。
一伙人不敢吱声,都屏着气等人走远才敢吭声。
“……瞧着好像,是往禾根家去了……”
众人回过味,这哪是被赶出来的,赶出来能有这阵仗?
禾根家这是要发达了呀。
荷婶子面皮一僵,忙低头抬板凳,默不作声归家去了。
第216章 江景澄
马车一路颠簸入了明月村,顾知望一路上都很少下来。
直到此时,才掀开了车窗帘子,看向这个原本该是自己落地生长的村子。
明月村是难得能见绿茵的地方,村里屋舍较为分散,多是土坯房,各家各户后面常见旱柳,长长的柳叶下垂落地,为整个村庄添增了份生机力。
鼻尖偶有粪肥的气味飘过,远处可见沟渠蜿蜒,田地里出穗的旱稻迎风飘扬,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马车慢悠悠在一处农户停下,顾知望下了马车,对上院门口拘谨的夫妇。
张了张口,却没能叫出声。
李氏头上一块灰布盖头,用于方便劳作,一双手在衣衫上来回搓了搓,又是激动又是小心上前。
“一路上累着了吧,赶紧进屋,我给你倒水喝。”
顾知望顺势进屋,屋内设施陈旧,只有一方座椅,蜕皮的土墙上贴着喜庆的年画,收拾的很干净,没有杂物。
“赶紧坐。”椅子是李氏反反复复擦洗过许多回的,她忍不住再三打量顾知望,上回在京城街上只有短短的碰面,都没仔细瞧。
似乎是瘦了,李氏眼睛一红,转过身去,“我去给你倒水。”
说是水,最后从灶房端出的却是红糖熬出的鸡蛋汤,不仅顾知望有,西竹和张嬷嬷手上都分到了。
顾知望接过热腾腾的鸡蛋汤,低垂下眼,“多谢。”
上一篇:坏了,怀了龙傲天的崽崽
下一篇:睁眼就联姻,和阴湿老公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