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他虽没看顾知序,书房内的气氛却始终压抑。
顾知序强顶着压力:“可是父亲您有自己的方式出手,我也有属于自己的方式报复,为何不行。”
顾律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睚眦必报。”
顾知序:“是他先招惹我,我只是还了他一击。”
他不否认自己的睚眦必报,只是想不通哪里露出的破绽。
顾知序知道自己和望哥儿身边都有顾律的眼线,所以那日只身进入书铺,没带任何人。
他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能拥有父亲一般的权力,是不是也能随意掌控旁人的生死荣辱,不必大费周章绕着弯子。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顾律手下翻阅公文的沙沙声。
他最后搁下笔,目光沉沉落在下首的顾知序身上,心中叹了口气。
顾律自己也没预测到,顾知序的成长会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生长,快到让他连矫正的机会都施展不开。
望哥儿明面不肯吃亏性格骄纵,实则心底柔软,太过心慈手软,顾知序则是小小年纪便可窥见其行事偏激执拗,心性强硬。
两人性子要是能糅合糅合就好。
顾律按压眉心,“回去吧,下次要想不让我知道就做的干净些,也少牵连无辜之人进来。”
没听见脚步声,他抬眼一看,顾知序少见有些扭捏,难得的很。
“父亲,这事您能不能别告诉望哥儿。”
顾律却是笑了,没想到他的克星是望哥儿,没给确定答复,“行了,你记住我说的话,回吧。”
第68章 后路
顾知序离开后,百吉推门而入,将调查出的结果呈上。
“失火不是意外,纵火之人为周宅的前任屋主。”
顾律翻开快速过了一遍,倒是有些啼笑皆非。
纵火原因竟是出在小小的房屋买卖纠纷上。
周宅在一年前被急着脱手转卖,价钱比周围出售的宅子都要再低个三成,没多久就被一外乡人相中。
那外乡人进京做生意,脑子是个精明的,察觉屋主着急的态度有异常,动起了歪心思。
周宅内夜里总是出现莫名声响,传出闹鬼的消息正是这外乡人所为。
屋主吓破了胆,最后以极低的价格半买半送了出去,签字画押后才醒过神,发现自己上当了,气不过趁着无人时人扔了火把,将宅子一把火给烧了。
却不知里面还关了个人,酿下祸事。
百吉同样觉出屋主有异,深挖之下查出屋主一年前诱拐女子,失手将人活活打死,将尸体扔入井内。
屋主心中有鬼,自然做贼心虚,那外地人也是歪打正着。
“将证据移交给大理寺,我不希望再看到这两人。”
百吉应下。
纵火毁坏房屋者及在天子脚下装神弄鬼,还牵扯到侯府公子,这两人好点也是流放边疆做苦力,要不就是直接掉脑袋。
百吉接着道:“路引和新的户籍给杨家送去了,陈二夫人派来的人也被拦下,尚且不知杨家已出京城。”
“不错。”顾律点了点头。
百吉多问了句:“侯爷为何要帮杨家。”不仅帮着解决隐患,还安排后路,一小小农户,他实在想不明白。
百吉是老侯爷安排给顾律的人,顾律也愿意多说两句。
“十年磨一剑,杨植心性学问不算差,只是缺一把火候,不失一条人脉。”
身处绝境中被拉起的人才最为忠心,雪中送炭难,所以才显得珍贵。
至于杨植能不能走到花团锦簇那一步,也无所谓,毕竟只是安排了两句,不损失什么,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
顾律不喜欢做赔本买卖。云墨遵照望哥儿吩咐,只是留了银子和一张提醒的字条,他便帮到底,彻底要杨家承这份情。
那路引和户籍上有侯府的印章,杨家不是瞎子就该清楚是谁出手相助。
大乾远没有表面的盛世太平,多条人脉多条路,顾律这是开始给顾知望铺路了。
百吉不再多问,心中却是感慨,侯爷待五少爷的这份心思旁人是比不上的。
晚膳,一家四口落坐,顾知览的位置照例空着。
云氏接过丫鬟沏好的茶,似有忧虑,“览哥儿要去游学一月,听说还要去到乡里,下月迎冬,天寒地冻的,如何能受的了。”
国子监组织的游学顾律自是清楚,顾知览也早与他说过,顾律是赞同的。
自孔孟以来,士未有不游。
书上学的终究是死道理,不如出去走走,看看真实的大乾,游学博文,开阔眼界。
览哥儿未来要撑起侯府,哪能一点苦也吃不得,真要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将来连底下人糊弄都不知晓。
男子与女子看东西的角度终究不同,云氏忧心乡间农户没有炭盆,夜里生凉,顾律则只考虑此行收获几何。
顾知望却是没心没肺,趁着爹娘没注意,顺走了一块猪蹄子。
从筷子上掉了两回,彻底没了耐心的顾知望直接上手,等到顾律云氏注意时,他都已经用了半大。
云氏气恼用筷子打掉他手上的猪蹄,命人将菜碟子直接撤了下去,拿了帕子给他擦脸擦手。
“你这嘴怎得这般馋。”
顾知望正是换牙的时候,云氏不许他吃太硬的东西,怕牙齿长不好,偏顾知望总感觉嘴里空荡荡,忍不住就想吃些有劲道难嚼的东西。
这不一个没看住就上手了。
顾知望也委屈上了,不怎么配合,左摇右晃不肯好好擦脸,被顾律一个罩头下来镇压了。
碗里的菜也被替换了一遍。
顾知望转头瞧顾知序,语气幽怨:“阿序为什么没掉牙?”
顾知序短暂停了下筷子,想了想,“我去年掉过四次牙,已经长好了。”
顾知望没话了,云氏这段时间停了他点心,不许吃太甜的,就连顾知序也不悄悄给他,给委屈坏了。
顾律最是知道治他,“好好用饭,否则万寿节的灯会就不带你去了。”
顾知望瞬间跟掐住后脖颈的猫似的消停了,拿起筷子调羹好好吃饭。
万寿节作为皇帝的生辰日,每年都会有节令假三日举国同庆,且不设宵禁,到时张灯结彩,舞龙杂耍,好不热闹。
顾知望长这么大,除了上学也就这时候能肆无忌惮出去玩一整天。
想到夜市上的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他又高兴起来,雀跃问道:“到时候爹一起去吗?”
顾律:“倒时陛下宴请百官,第二日才能同你们去。”
顾知望失落哦了声,垂下头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娘比爹好说话,城南的烤兔他已经心心念念惦记好久了。
“我不去,百吉会陪同你们出去。”顾律慢悠悠补充道。
小算盘中途被打断,顾知望丧下了脸,吐槽爹是老谋深算的狐狸。
而此时没心没肺只惦记吃喝玩闹的顾知望,还不知一场有关于自己的谈话在另一处地方进行。
皇宫正寝殿,已至而立之年的元景帝正如寻常人家般,与爱妻相对而坐,用着晚膳。
王霖挨着王皇后落座,从进来开始就撅着嘴满脸不高兴。
三人倒更像是一家三口,随意叙着家常。
四周宫婢俯首无声静立,与三人无形分割成两个世界。
第69章 憋坏
元景帝自十七岁登基励精图治勤勉尽责,眼角早早生了皱纹,却不显苍老,反倒透出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韵味。
“这是怎么了,你长姐已允诺你出宫读书,还不高兴?”
相比严于律己的王皇后,元景帝要温和宽厚多。
王霖不敢跟长姐胡闹,对着皇帝姐夫大倒苦水:“我堂外甥都已经被关山侯府逼到奉川去了,姐夫你下令不要他去好不好?”
筷子落桌的敲击声警告般响起,王皇后不苟言笑,“王霖,你当圣令是什么,岂容你儿戏。”
王霖最怕长姐发怒,瞬间鹌鹑似的闭口不言。
元景帝冲他安抚笑了笑,也并未应下。
“臣子间的家事,就算你姐夫我身为皇帝,也没有插手的道理。”
更何况大乾历来重孝道,陈家让陈致和回老宅的理由合情合理,他并非于礼不顾的昏君,因为旁人随意一句话就处置了。
王霖还是没忍住,“可是陈致和是被顾家冤枉的呀,欺负顾知序的人明明是杨植,他们仗势欺人,顾知望在学堂里都要无法无天了。”
王皇后不听他一面之词,“你又怎知陈致和是被冤枉的。”
因为幼弟缘故,这事她也有在关注,不信杨植一个平民子敢对付公侯家的公子。
王霖一下急了,“他都和我说了,他没做过,陈致和也是你外甥,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王皇后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搭理他。
她虽是出自王家,却委实与王家感情不睦,否则王家不至于现在还没捞到个一等公侯的爵位。
元景帝闻言抬头,“顾知望,可是顾家那位抱错的孩子?”
王霖觉得有戏,连连点头,“就是他,明明不是侯府正经主子,行事却比我还嚣张跋扈,动不动出手打人,实在目无王法。”
“姐夫,你可要好好下口谕申饬他一顿。”最好让他以后都没脸出门。
王皇后抿了口汤,看了他一眼,“你倒知道自己嚣张跋扈,有个人治治你挺好的。”
长姐没指望,王霖直盯着元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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