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狗花
嗯……其实是有。
想起这个,萧酌清耳根微微一热,错开了眼神。
现在清醒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吻盛公子。
先是马车的天旋地转,继而是拥抱时的大笑与盛公子安静的剖白。一切都很突然,却又顺理成章,他看着盛公子的眼睛,很自然地就想要吻他。
他的嘴唇触碰到盛公子的嘴角,盛公子似乎也没有想到。
他愣在那里,躺在草地上,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萧酌清。
然后下一瞬,就是天旋地转。
萧酌清的天地在那一瞬间倒悬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了漫天铺展的星河。盛公子就在星河之间,很剧烈地喘息,胸膛鼓动着,然后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那双浓黑的眼睛深得厉害,像飓风掠过的深海,所有的波涛巨浪都被无边的沉黑吞噬。
盛公子的拇指蹭过了萧酌清的嘴唇,然后他就看见,盛公子在颤抖。
他颤抖地吻了上来,然后,沉黑里汹涌的海浪就将萧酌清吞噬殆尽了。
盛公子似乎尤其不喜欢简单的嘴唇相触。
两个毫无经验的人,全凭着一腔本能。显然,盛公子的本能比他剧烈得多,这让萧酌清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记得恍惚睁开眼时,漫天的星河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流动,而“盛隐”的那双眼睛,在夜色下尤为清楚。
他从头至尾都未曾闭眼。
目光相触,他感觉到“盛隐”的身体似乎又在发抖。混乱的气息间,他听见“盛隐”发出了一声极其模糊的低喃,他没有听清,恍惚之间却仿佛听见了凤元羲在叫他“先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忽然想起凤元羲。
这个念头把他吓了一跳,吓得他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可那一瞬间,他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侵袭,竟然有种……仿佛在亲吻凤元羲的错觉。
但幸好,也只是一个闪念。
后来,是“盛隐”替他整理了身上的尘土,又去把地上的几匹马拉起来,检查翻倒在地的马车。
马车的车轮有些松动,其中一只已经歪斜在一旁,单凭他们两人,是没法将这辆马车弄回去的。
“……你先回吧。”
此时再看“盛隐”,萧酌清还有些脸热。
“你去解一匹马,到国公府叫一队人来,把马车运回去。”他对“盛隐”说。
“你一个人在这里?”
“盛隐”走回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们一起回去,车就放在这。”
萧酌清却尚存理智。
“车中还有一些我带出来的公文,我留在这里更放心些。”
“盛隐”曲起的手指蹭着他的脸,不出声了。
萧酌清被他弄得脖颈发痒,一边往后躲,一边笑着说:“干什么,这样舍不得?”
“盛隐”说:“我不放心。”
“你的随从呢?”萧酌清问他。
“盛隐”朝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说:“我让他们去叫人,我在这里和你一起。”
萧酌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片刻沉默,“盛隐”收回一直在萧酌清脸颊上蹭来蹭去的手,倾过身,在萧酌清的嘴边飞快地吻了一下。
“嗯,我舍不得你。”他对萧酌清说。
漆黑的眼睛坦率地看向他,盛满光芒的倒影里是他的身形。
那一瞬间,萧酌清忘记了从前与好友谈论诗文时一切的平仄与辞藻。
他看着“盛隐”的眼睛,只是在想,今夜的星光的确美得惊人。
——
萧酌清最终还是没让“盛隐”留下。
两人才在郊外的原野上亲吻过,他总有些情怯的心虚,况且车子翻了,所有的人一定都会细问。
“盛隐”在场,他很难做到情态自若。
而现在,他的未雨绸缪也的确起到了作用。
邢曜在旁边咋咋呼呼,一会儿问他马车是怎么翻的,一会儿又问他车上有没有第二个人。萧酌清含糊地敷衍过去,邢曜看他通身连一处擦伤也无,就也没有多问。
不过,担心过去,早就发觉的那些不对劲也就纷纷冒出了头来。
“你是从西城门进的城……”
邢曜怀疑地凑近了萧酌清,像个捉奸的妻子,上下打量着他的表情,开始讯问了。
“那你今天是从哪里回来哒?”
萧酌清坦然回答:“永阳山。”
“啊!!”
邢曜立刻大叫起来。
“你去永阳山干嘛了?听松涛,看泉水?你在那里有别苑的,今天你约了人去那里玩,是不是?”
萧酌清:“……”
他本就有些心虚,让邢曜一问,显得更奇怪了。
而邢曜看见他默认,更是悲从中来,万分伤心地垮下脸。
“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有新朋友了,出游赏景,都不与我们说一声了!”
萧酌清一时不知从何解释起。
说他不是认识了“新朋友”?或者说……认识的,是另外一种在一起时会拥抱、会亲吻的朋友?
更何况,这位“新朋友”邢曜还曾见过。
别无他法,无从开口,萧酌清只好还是沉默。
邢曜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冷暴力”。
他骑着马在萧酌清周围团团转,怪叫一会儿,又开始跟他讲道理。
“酌清,你知道我们的。我们总不见面,大家都想你。你如果有空出来玩,那就带上你的新朋友和我们一起嘛。总归人多热闹,也不怕多一个人,是不是?”
说着,他伸出手,拍拍萧酌清的肩膀。
“正好。再过两天就到白露雅集了。今年的雅集就在玉舟山上办,我们都去,你带上你的朋友一起来啊。”
萧酌清想了想,却是摇头:“罢了吧,不大方便。”
白露雅集是每年邺京城中最大的文人集会,每年都是盛况空前。萧酌清熟识的、不熟识的文人与权贵都会参加,甚至去年连廉王都曾露过一次面。
以“盛隐”的身份,一则不方便出现在那里,二则,萧酌清空闲的时间十分有限,他心想,玉舟山盛公子才刚刚去过,不必费神再去一回。
结果他一摇头,邢曜傻眼了。
“这有什么不方便?”他问。“你的新朋友是谁,不会是廉王吧?”
“……那自然不是。”
“那有什么好不方便的!”邢曜不解,又凑上去跟萧酌清嘀咕。
“今年去的人多,听说凤绛拿了好多张邀贴,估计要带不少人去。敬则看不惯他,说今年必不会让凤绛去夺魁首,但我觉得,单凭我们几个怎么保险?想来想去,酌清,还得靠你啊。”
听见这话,萧酌清眉心微凛。
“凤绛?”他问。“他拿了多少张邀贴?”
邢曜摇了摇头。
“没细问,不过敬则说,怎么也有四五份了。”
四五份?
萧酌清不用猜就知道,这些邀贴,一定是给王远几人拿的。
但是王远今非昔比,早不是书里那个名动京城的大才子了。这样的集会,凤绛带他出面不会有任何作用,又为何特地给王远拿邀贴吗?
旁边,邢曜随口在聊。
“听说好像是他们看上了什么人吧……廉王和凤绛最近不是闹得不可开交吗?好像是廉王和王妃商量了,要给凤绛寻门亲事,好好收一收他的心。”
萧酌清心下一凛。
“亲事,和谁?”他问。
邢曜吓了一跳:“你这么严肃干嘛?”
萧酌清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或许是他敏感,但是,这本书离谱的剧情让他不得不多想。
凤绛,亲事,王远,雅集……
小说里,王远是受了邀请前去白露雅集的。而在雅集上,他凭着一首“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摘得魁首,此后又与祁婉同游,互通心意,暗通款曲。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会还是祁婉吧?
萧酌清心中隐约产生了不详的预感,他顾不上邢曜的疑惑,立马对他说道。
“白露雅集,我会去的。”他说。“你帮我去取邀贴吧。”
“好!”
虽然疑惑,邢曜也还是高兴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两份邀贴就这么直接送到了萧酌清府上。
至于为什么是两份?
邢曜理所当然地想,萧酌清既然要去,自然也要带上他那位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