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此外还收拾出几件旧衣裳,一并让常霄他们拿走了。
收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最大的物件也无非是铁锅,摞在一起放在板车上倒也不占太多地方。
到了傍晚时分,已是收了差不多十贯钱的东西,把大半个县城的民巷都转了个遍,可谓是收获不小,收来的不单有铜铁,旧书和纸张也有两捆。
就是因为没少往杂物堆里钻,三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
回货栈的路上,常霄特地绕了个道,说要去花粉铺看一看,让尤驰和翟度先赶车回去。
两人只当常霄又犯了老毛病,念起夫郎,要给夫郎挑一样礼。
这等事有外人在旁边看着多叫人不自在,便应了常霄的话结伴离开。
独剩下常霄进了铺子,本在柜台后昏昏欲睡的伙计听见有人来,先是支起半边眼皮。
在认出常霄后,两只眼齐刷刷睁开。
“郎君您来了!”
“听这语气,倒像是等我多时了?”
常霄随手从柜台上拿了个小盒的胭脂,打开看了看色,又因为太俗艳,很快给放回原处。
“您这话说的,小的这不是生怕误了您的生意。”
他从早等到晚,都怕对方不来了!
到底是自己揽的事,要是那头掌柜的答应了好价钱,转头生意又没做成,他必定要挨一顿好骂。
万幸万幸,再过半个时辰铺子都要打烊了,人还是赶在这之前来了。
“不必说那些没用的。”
常霄反问:“你只说昨天我给的价,成还是不成。”
这做生意谈价钱,完全是看人下菜碟的事。
说出来不太好听,实际就是如此。
常霄刚开始做杂货生意时名不见经传,去马桥进货都得赔笑奉承着来,为的就是把那些个掌柜哄高兴了,肯多给他让一两个铜子。
后来生意稳定了,拿的货也多了,姿态便不必放得太低。
如今对着生意萧条的花粉铺,他更是不需要多费心思说什么好话。
人家掌柜要是看不上这两贯多钱的生意,那不做也罢,自己犯不着上赶着。
伙计很快道:“我们掌柜的说了,您要是乐意要散卖的,可以给您,价钱也按着您说的来。”
实际常霄昨日离开花粉铺,找地方打听过这家铺子的膏脂销路,别说,还真是“小有名气”。
拿回莘县后靠着甘小泉的门路,一罐子至少能卖五百个钱。
常霄信守承诺,是带着现钱来的,此外又还多拿一罐,也让伙计按着散卖的进价给他,伙计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差的也不多,没必要为着几十个钱损了更大的生意不是?
于是乎,最后常霄付出去两贯多钱,抱着一个大些的瓷罐,外加怀里还揣了个玲珑小罐,心情不错地回到街上。
他拍拍罐子,心道接下来的日子,这可是得好生护着,不能摔砸的宝贝了。
第106章 进村
在棣县过了两夜,一行人便预备着朝蒲县去。
临行前,不忘清点了一下车上已有的旧货。
收旧货既是合伙生意,三人的本钱都是放在一起支取的,回去后也是按着比例分账。
常霄带来的本钱是五十贯,他备了二十贯用来收旧货,余下三十贯另有它用。
翟度则是三十贯,尤驰最多,出了五十贯。
现下经过一县,一百贯里已是花去二十贯左右。
车上最大的物件是一口榆木衣箱,原本他们是不想收这等大件的,奈何品相实在是好,至于为何折卖,倒是和水灾没什么关系。
而是这户人家的男子与上家和离后新娶了个夫郎,如今要将旧人用过的,又非嫁妆,因此当初没带走的东西一概丢出。
听说先前已经卖过一批了,不想又翻出个疏漏的,正赶上收旧货的路过,随便给点钱就让拿走。
如今这衣箱也没闲着,常霄他们把收来的几册旧书,和几件绸子、缎子料的衣裳放了进去,这些相对价钱高些,可得护好了。
翟度这几日端的是如鱼得水,既用上了原先在旧货行习得的本事,还不用看掌柜的眼色,让他决定,回了莘县后干脆也继续做这走街串巷收旧货的生意算了。
“都说是收破烂的,听着不好听,能挣就行了,原先在旧货行里不也干的是一样的差事。自己干,多少还都是进自己的兜。”
常霄则是说道:“我在村里行走,也听过村人羡慕城里有像样的旧货行,能挑拣些好价钱的日用出来,到时翟大哥若是乐意下乡,小弟可以带你走上一圈,多少也能出些货。”
翟度一把揽过常霄的肩膀,高兴道:“那敢情好,我可听说了,你在村里将那杂货生意做得热闹,一个月下来也不少挣嘞,附近十几个村子、庄子,全都仰赖你给送货,可是了不得!我和你一般刚入行的时候,还是个跟人家屁股后面跑的愣头青。”
常霄笑道:“小本生意罢了,我家人少,花销也少,靠这个才能攒下些。”
尤驰听了道:“要么人家能念书的,脑子能和咱们比么?你我几个人,幼时也是去过蒙学的,到头来,不过是会识字算账罢了。”
尤驰说得没错,如今不说乡下,起码县城里的人家,只要不是揭不开锅的,多还是会送家里的小子去念几年书,因着城里的差事种类多,不少都只要识字的。
要是不识字,只得去卖力气,没什么大前程。
这其中,要是有那夫子喜欢,觉得有几分天赋的,便会问问孩子长辈,要不要让孩子试着走走科举路。
对于普通门户而言,能走出名堂肯定是好,咬咬牙供就供了。
只是大多数要么顽劣、要么不开窍,十个里挑不出一个像样的。
自然也有那等一门心思就是要让孩子硬学,所谓“望子成龙”的。
只要束脩给到位,便是根榆木疙瘩,夫子也不是不能捏着鼻子教一下,谁还和钱过不去了。
众人说着闲话,手上动作不停,已是把驴车上的货都固定好了,最后又一道去帮着韩掌柜装药材。
口袋里只一样生药,即是防风,棣县的防风说是闻名的,药性极佳。
常霄这两日还跟着韩掌柜学了两招如何辨别防风好坏的本事,虽不知日后用不用得上,反正遇见什么学什么,也没坏处。
再启程时,车行的速度比起入棣县前就要慢上一些,还需绕道,因有一段官道给暴雨浇垮了,只能勉强走人,走不了车。
具体怎么走,还得到了才知道。
期间遇上了衙门的押粮队,该是要运粮食去蒲县赈灾,需知三县里就数蒲县遭灾最严重。
丁同远远见着官差护送的队伍,尚隔着好一段距离,就让身后几人赶紧停车靠边让路。
常霄注意到还有不少灾民追着粮车走,像是盼着粮袋子里能不能露出点粮食,好给捡去。
实际上他们离开棣县时路过某道观的施粥棚,还捐了些东西过去,都是收旧货时一并当搭头的被褥、旧衣、旧鞋等。
按理说品相不足看,然而对于想要折卖旧货的人家,总还是希望你能拿走,不然好品相的东西也不肯给你,这便是做旧货生意时最常见的情形。
不得不收下的所有东西算在一起,共是花了几百个钱,却难带走,干脆就捐了。
做商贾的都习惯偶尔做些善事,不然有进无出阻挡财运,不少人信这个。
常霄倒是没想那么多,能帮就帮了,别看东西补丁摞补丁,对于流落街头的人而言都是好东西。
道观中人有来有往,收下东西后回赠几道符。
闻得他们是过路的行商,便择了写着出入平安四字的,言说都开过光。
几人都道谢收了,放在贴身荷包里,自觉讨了个好彩头。
原地足等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方才继续行进,如此已然和前面的押粮队隔了好一段距离。
走了三日,就到了官道受损的位置,现下是人也不让走了,全给木栅栏拦住,有官差在周围巡逻,见人就驱赶。
附近有蹲在道旁的当地老乡,很快凑上来道:“几位可是要往前去蒲县,现下得绕道走村路嘞,小的识得,能领路。”
一旦离开官道,村道四通八达,便是丁同也没法托大,便坐在骡子上问他道:“你是附近村子的?”
那汉子连连点头。
“小的姓楚,排行老六,都叫俺楚小六,正是附近枣子村的,眼看时辰不早,今天天黑前必是到不了蒲县,几位要是落宿,村子里也有空屋,若由小的领了去,用热水不要钱。”
丁同拿钱办事,很是谨慎,又问了他好几个问题,才对着身后人点头道:“此人可信,咱们跟他走吧。”
说罢又把背后的刀解下来提在手里,把楚小六吓得咽了口唾沫,乖乖小跑着走在最前。
但人怎么跑得过车,看了一圈,常霄的车子最空,就喊他上来坐,只管到该拐弯的时候提醒众人就罢。
汉子上车后还问要不要帮常霄赶车,常霄婉拒了,反过来跟他打听村里的事。
“你们村叫这个名,可是产枣子?京东府的小枣有名。”
毕竟寨子村附近的小梨沟产梨子,滋味还不差。
楚小六笑道:“掌柜的说得不差,俺们村的枣子确是有名嘞,只是时节不对,得秋后才有,现下只有去年的陈货了,您要是想要,都是好价钱,另外俺家是养蜂的,还有枣花蜜。”
“枣花蜜?”
常霄也知现下不是产枣的季节,只看价格合不合适,但这枣花蜜受时节影响小。
据他所知,一般是前一年夏日采蜜,到如今放了大半年,反而能愈加浓醇。
若是超过两年了,风味便减损到不能吃,只能贱卖,这时候买蜜,正是恰好。
“要是有,一会儿且看看,好的话我拿你一些。”
常霄立刻抛开了买枣子的想法,有更好的,谁还乐意要孬的。
楚小六一听,乐得开怀,直说家里还存着货,要是不够,同村还有别的蜂农。
“村里做这营生的还有几家,都是俺家亲戚。”
常霄颔首。
这样的技艺多还是在一族之内,轻易不会外传。
到了枣子村时,闻说楚家有蜜,果然尤驰他们也感兴趣,一起拿着筷子尝了口蜜,觉得滋味怪好。
楚家人也大方,另给他们冲了蜜水喝,和直接吃蜜又是不同的滋味。
比起刚收采的鲜蜜,花香味虽是难免淡了些,回味却越发悠长。
不说拿回去卖,少买一些自吃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