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光是在灶屋站着吃瓜的这一会儿工夫,曾如意的脖子上就被叮了一口。
比起常霄他更招蚊子,挠了两下,很快就红了。
两人便赶紧洗漱一番回了卧房,至少关上门窗后可以点蚊香。
而曾如意脖子一侧的蚊子包,也很快由常霄帮他抹上紫草膏。
躺在床上时,发现小腿上同样有一个,简直不知道蚊子怎么顺着裤腿钻进去的,着实惹人生恼。
常霄把手探过去,帮小哥儿在上面掐了个十字,只是手指不太老实,办完该办的,紧接着却拐去了别的地方。
好在不算是酷暑炎夏,尚未到因为不想出汗而不愿办事的季节。
曾如意身上的紫草膏不多时就蹭到了常霄身上,而顺着他颈侧的蚊子包向下看去,就能看见锁骨之间多了个酷似蚊子叮的红印。
不过这回的蚊子有名有姓,姓常名霄。
……
掩藏在领口下的痕迹几天方消,七日后,随着村中最后一块田地的麦子入仓,寨子村今年的夏收宣告落幕。
收成比起去年少了三四成,家家愁容满面,可日子总是还要过。
起码好事也是有的,倒春寒时逢了雨季,扰了麦子结穗,万幸的是收麦前后不曾落下一滴雨,每一天都是晴空万里。
热归热,晒归晒,却也利于尽快收麦、扬场、晒粮。
愣是又憋了两三日,一场大雨才伴着电闪雷鸣轰然到来,道道白光直把暗夜劈成白昼。
初听是吵闹,听久了反而觉得正是适合入睡的好天气。
雨水涤去了燥热,湿润的气息哺育着万物。
常家院子里,唯有“狗生”第一次见到这景象的团子夹着尾巴叫。
月落日升,大雨停歇,院里积出几汪浅浅的水坑,倒映出头顶蔚蓝的色泽。
不少人走出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去河边,把解下的长命缕投入奔腾不息的水流之中,寓意厄运随水逝去,祈愿平安康健。
常霄和曾如意目送那两点彩色迅速消失不见,趿拉着木屐走过河岸旁的湿泥地,慢悠悠地回了家。
……
五月下旬,程三制好了十只草编鸟笼,由常霄送去马桥客舍,换得三十六贯钱,分账完毕,程三得十贯余八百文,常霄则收入二十五贯余二百文。
他拿出零头的二百文作定钱,从程三这里订了一百只虫儿笼,以及风车、灯笼、风筝等。
五月底,常霄与曾如意驾车进城,将十五日前从郭家绣坊接的一批绣活交工,这次也是个急活,钱给得多,减去分给村中绣工的工钱,收入三贯。
到这里为止,整个五月家中总共收入的银钱将近三十贯。
常霄和曾如意仔细记账后妥当存好,只待需要用钱的时候不会出差错。
六月初一,程三如约赶着牛车,携夫郎和两个孩子一同出现在了官道之上。
他们今日将和常霄一起进城,再卖一次草编。
第129章 安排
“你听说了没?东大街那个卖草编的又来了,和上回一样,不要钱白教手艺,学会了还能把编好的玩意儿带走!”
“那都是哪年哪月的事儿了,我还当那人不做这生意了。”
“好似是乡下的,不常进城。”
“那就说得通了……”
端阳过去,天愈发热,搞得人人都没精打采的,说实话,不太爱凑热闹。
往那人堆里一扎,岂不是更热了。
但能占点便宜的事总归有吸引力,起码家里有半大孩子的人都乐意带着孩子去。
程家的两个孩子在村里时天不怕地不怕,来了城里就有些怯生生地,连带程三夫郎都拘束了起来。
哪怕摊子上已经没什么活计要做了,也还是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整理着从家里带来的蒲草。
曾如意在一旁道:“嫂夫郎,你歇歇。”
“嗐,我这人闲不住。”
曾如意见此,便也蹲下来陪他一起。
忙了一阵,程三夫郎抬手擦了两下额上的汗,感慨道:“县城原是长这个模样,托你们的福,不然我们一家子,怕是这辈子都难有机会过来。”
“以后,机会多呢。”
曾如意朝他笑了笑。
转而叫住一个路过卖狮子糖的小贩,要了他一包狮子糖。
狮子糖是用羊乳加饴糖做的乳糖,切成小块卖,一包十几个钱。
让两个孩子一人拿了一块吃后,曾如意把纸包往前递了递,让程三夫郎也拿一块。
程三夫郎不好意思道:“多大的人了,不吃了,你吃就成。”
“甜的,谁不爱吃。”
在曾如意的坚持下,程三夫郎拿了一块含在嘴里,忍不住笑道:“真是甜,还有羊乳的香味,城里人就是会吃。”
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吃这种糖呢。
小时候去马桥赶集时都不曾见过,大约是价钱贵,买得起的人太少。
现下家里虽说是有余钱了,总也觉得要省着花,买了牲口还想买田地,买了田地还念着盖新房,两个孩子要攒彩礼嫁妆……
他含着糖,看向一旁因为吃到没吃过的东西而满脸喜滋滋的孩子,不由想今天回村前也该抽空在城里转转,多买几样没见过的新鲜东西,也不枉来这一回。
钱就算是花了,也还有赚回来的时候。
如今不必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比起自己幼时,何不让孩子过得更好些。
曾如意并不知晓面前年长自己快十岁的哥儿在想些什么,他看一眼前面忙着的两个人,浅笑了笑,隔着干净帕子拿了块糖,走到了常霄身边。
趁人不注意,低声道:“张嘴。”
常霄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偏过头张开嘴。
唇齿微凉,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含住后很快品到了甜香。
“什么时候买的?”
他方才那阵子忙得昏头,都没注意。
“就刚才,给孩子的。”
曾如意嘴里的也还没咽下去,抿了几下,眼眸弯弯。
平日里实在想不起来吃糖,天热了糖也放不住,很快就化了。
时隔几个月再来城中,程三的草编表演依旧火爆非常。
比起第一次来时的忐忑和紧张,这一次他明显更加游刃有余。
后来程三夫郎也帮着他一起招呼,两个孩子都是在家学过草编的,对于程三拿出来教学的几样简单样式皆是手到擒来。
常霄干脆把他们两个叫到前面去当“小助教”,一群年岁相当的孩子在一起,反而没有什么门户之见,有些个相对而言笨手笨脚的,还对程家两个孩子的熟练程度很是叹服。
“你爹爹好厉害,我也想要这样的爹爹!”
“你们家是不是有好多好多的玩具?那个滚地灯你有吗?我上次想要,我爹和小爹不给我买……”
两个孩子起初还不怎么吭声,后来便愈发大方起来了。
常霄看在眼里,发现他俩的性格似乎还是像程三多一些。
说是来卖货,实际程三只负责“炫技”,生意自有常霄和曾如意在忙,来学草编的孩子换了一波又一波,散落在地上的成捆蒲草也随之越来越少。
这一日下来,可以说是格外圆满。
东西卖完得以各自分钱不说,程三还带着夫郎孩子进城见了世面。
收工后两家人一齐去吃了顿饭食,在城中浅逛了一圈方归。
回去的路上程家两个孩子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城里的见闻,程三夫夫两个笑着应和。
常霄和曾如意时不时朝那边看一眼,过了半晌,常霄听见身边的小哥儿道:“两个孩子,确实热闹。”
“那咱们以后也生两个,互相还能做个伴。”
常霄接上话,曾如意满意地扬起唇角。
他就是这个意思。
家里人丁单薄,冷清得很,孩子多些热闹。
他从小跟着兄长长大,知晓有个同胞亲人可以依靠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换了别人说此事,定然是孩子越多越好,能怀上那就能生,哪里有什么二话。
但常霄至今还坚持在用羊肠套子,是想确保孩子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到来。
——
六月伊始,常霄和曾如意开始计划出城,去往曾如意的家乡寻找当年旧案的线索。
那是个距离莘县七八十里的县城,名叫阳县。
算上从寨子村去县城的这段官道,满打满算从早到晚,走上一天也能到了。
一来一回,算上办事的时间,想来用不得几日,这也是两人能放心一并离开的原因所在。
不过到底是连着几日家中无人,手上需安排的事项就更多了。
新分发下去的绣活还不到交工的时候,期间曾如意不在,为免出什么差池,待他们回来后来不及处理,他们商量一番后,由曾如意去耿家请了康誉出面,暂代自己行事。
正逢夏收结束,又是鸡鸭生意上无需育雏的季节,捡蛋、卖蛋也有家里人帮忙,康誉完全分得出这份精力。
加上他的性子,本就是个爱揽事的,闻言一口答应。
而常霄和曾如意此番的去向,由于牵扯过多,即便对着康誉,曾如意也没有说实话,只说是带着常霄回乡祭拜双亲。
事实上,的确也快要临近他双亲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