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看着看着,常霄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鞋子。
他低头看去,发现居然是家里的乌龟。
“你怎么又来了?”
常霄失笑,忍不住用手指戳它的龟壳,大概由于离水已经有段时间了,上面的纹路变得很是粗糙干燥。
乌龟不解,只是一味地继续往前爬。
他们家这只乌龟,确实不知是怎么回事,好像太过自由了,却又很聪明。
自从曾如意某日发现它好像不太喜欢总是待在水里,在院子里做事的时候,常把它从瓦盆里拿出来。
结果乌龟的心好像彻底野了,加上瓦盆太浅,里面还垫了石头,它几乎轻轻松松就能爬出来,还会顺着院子一路溜达进屋子里,找个角落睡觉。
常霄从曾如意那里得知这些时很是震惊,他上辈子没有养过宠物,对宠物的认知也仅限于小猫小狗之类的,以为乌龟这种动物只会像块石头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水里,最多抻头晒个太阳。
常霄每天在家的时间很是有限,无论是小鸡还是乌龟,实际都是曾如意在照顾,眼下被龟爪扒拉了半天鞋子,也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只好问曾如意。
小哥儿想也不想就道:
【可能是饿了】
说罢单手拿起乌龟,在水缸旁舀水冲了冲,放进了院中的瓦盆里。
这盆子已经被晒得长出了青苔,绿油油的。
常霄见曾如意把乌龟放进水里,又洒了一把晒干的小河虾。
片刻后乌龟伸出头,闻了闻,立刻开始大口吞吃。
曾如意拍拍手,回头看向常霄,眼神中难得带出几丝得意的跳脱。
常霄不禁笑道:“看来你已摸透它们的习性了。”
小哥儿做什么都仔细,活物哪里是好养的,带回家总不能敷衍对待,毕竟是一条命。
曾如意点头。
主要白天常霄不在的时候,他有时候也很无趣,养鸡和养龟算是难得的乐子了,便忍不住隔一会儿就去看一眼,看得多了,岂不就摸熟了。
说来他还怀疑院子里应当有野狸奴定期来抓耗子,只是从来没见到过。
常霄看着在瓦盆里愉快进食的乌龟,想了想道:“过几天在碾场守夜会有狗来,别再把它当个玩物摆弄了,还有两只小鸡会不会受惊?”
他本还没想到这一层,现下想到了,还真有点担心。
“要不问问曲婶和誉嫂嫂,能不能把它们带去耿家。”
曾如意思索片刻道:
【应该可以】
【星哥儿和旺小子还来看过】
【很喜欢,也想养呢】
而且本来康誉的小院里还养了几只鸡,都是留给两个孩子玩的,说好养大了不会宰了吃,他家不缺这几口肉。
乌龟的话,不吵不闹,很安静,带过去也不会招人烦。
常霄了然,顺势牵过小哥儿的手在掌心里搓了搓。
“那等明天遇见时问问。”
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该想到的也都尽可能想到了,只看明日起事情会不会如设想中一般顺利。
第31章 招工(二更合一)
常霄没背货担,单拿了个拨浪鼓,留了曾如意看家,手提了两捆布头,就这么出了门。
他选的是在村里叫卖时走熟的路,不过这回卖的不是杂货。
“卖布头嘞,十个钱得五尺布!”
“卖各色布头——十文一斤——买回家去补衣裳嘞裁新衣——”
他拖着长调,走一段路就吆喝一嗓子。
村人早就对他的声音无比熟悉,甚至不用喊,拨浪鼓一响,各家孩子都知道是卖货的货郎来了,缠一缠爹娘,有时候能混着饴糖吃。
只是今天没听他叫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却是换成了什么布头,没几个能忍住不出门看看的。
“常货郎,今个儿怎卖起布来了?”
“啥样的布头,我瞧瞧,真是十个钱五尺?我咋不信嘞!”
“就是,布行里头最便宜的麻布,扯一尺就要七八个钱,你别是卖的收来的破布吧!”
其实破烂烂的破衣裳破布头也是有人要的,不过卖得更便宜,两三个铜板就能换到不少,一般都是拿来糊鞋底。
很快常霄就走不动路了,七八个人把他拦住,都要看看十个钱得五尺的布头到底什么样。
常霄当场把带来的样品解开给众人看,这是他特地留的一捆,没有绑成死结,轻轻一抽草绳就开了,一片片翻着展示。
“大家伙瞧,就是这样的,一捆是一斤布,有大有小,但绝对没有破布,全都是直接从布行拿来的布头。”
很快有人上手来摸,或是抽走一张抖开看。
“哎呦,好像还真是新布。”
“你看这宽窄,确实像从整匹布上裁的。”
“确实,这一看就是剪子剪的,也没有针眼,不是从旧衣裳上拆下来的。”
常霄任他们互相传看,笑道:“是不是旧布,摸厚度就知道,我这布没有褪色,也没有磨损起毛,不过要说好,确实有些个带着瑕疵的,像是抽丝、小洞,不能接受的便不要买了。若非如此,这些布也不能被裁下来,便宜落到我手上不是?”
“嗐!这点毛病算啥!缝的时候藏一藏,立刻就看不见了。”
一看布头的质量,再对比价格,压根没人注意这点小问题。
很快有心急的人问他道:“这样的布头有多少,你没带出来卖?”
“足有几十斤,放心,人人都能买到。”
常霄道:“我带来的是十个钱一斤的,还有品相更好的,要二十个钱,保证物超所值,要买的可以去碾场找我夫郎。”
“二十个钱的是什么样的,也是一斤布?”
常霄耐心道:“也是一斤,不过里面会有细布。”
“这个钱还能买着细布?”
“是不是的,去了不就知道了,你去不去?”
“肯定去!我先回家拿钱。”
一听还有细布,一群人更等不及了,说话间就要回家取钱,常霄连忙趁机叫住他们,站起来补充道:“除了布头,我还从城里接了一批绣活,有擅刺绣的可以试试,绣一张喜帕子能得四十个钱,绣材我出。”
话音落地,各家的妇人夫郎把他围得更紧了,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起来。
“什么样的帕子?我们一点钱都不用出么?”
“绣好了给你,你就能给我们结账吗?”
“我绣活好,打从嫁人前在村里就是有名的,我能绣!”
“我也能,我绣花可快了,你看我这个荷包绣的咋样,能不能接活?”
常霄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听他先说,随后挨个回答问题。
“就是这么大的绸子帕,要绣上并蒂莲的花样,城里人成亲时用的。”
他比划了一下尺寸,因为样品帕子就一条,怕出什么岔子,便没有带出来。
“工期二十五日,今天拿走,下个月十六必须做完,每条帕子要给我二十个钱作抵押,绣好后当场退还,然后等我跟上家结了账,再回来跟大家结工钱。”
“还要给抵押呐?”
“二十文也太多了。”
“这要是想多接几条,一下子就几十个钱,我家那口子还不知道乐意不乐意……”
常霄没有理会小声的质疑,他昨天想了许久,认为这笔钱是不得不收的。
他与郭家绣坊可以签契书,却无法通过同样的文书约束村人。
若真是遇见不讲理的,昧下绣材,定期不交活,除了告去里正那里讨公道,最后闹个一地鸡毛,没有任何办法。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收押金。
有押金在自己这里,料想没人会打歪心思。
至于会不会有人因此打退堂鼓不愿接活,肯定是有,但就算有也问题不大,少了一个人,后面必定还有更多人等着。
他又扫了一眼其中一人递来的荷包,解释道:“具体能不能接活,绣工如何,不瞒诸位,我属实是不懂,要看我夫郎的评,他的绣工是连城里绣坊都认可的。”
为免有人在此事上生出不满,或是不服曾如意的评判,他干脆搬出第三个人来。
在村户人眼里,只要来自县城,无论是干什么的,都称得上大人物了,此话一出,果然就见有些人收起了原本不屑的表情。
他继续道:“想接活的可以回家找一样做好的绣品,去碾场等我,一会儿我在村子里转完一圈,就会回去,到时再详细解释。”
把事情讲得差不多,他已经有些口干舌燥。
面前这些人很快散去,有的回家拿钱,有的则是去了亲戚家分享消息,不少人跑得比他还快,以至于走到后面,他都不需要再详细解释布头怎么卖,绣活怎么接了,全靠村里人奔走相告,大多数人在他来之前都知道了个大概,已经走在去碾场的路上。
常霄见此,也选择打道回府。
不然在碾场等的人太多,光靠曾如意肯定招架不住。
而他回去的路上,竟前前后后遇见了二三十号人,看这阵仗,恐怕六十斤布根本不够卖的,也压根不用带去下一个村子,单单寨子村的人就能将其一扫而空。
“常货郎回来了!”
他刚迈进碾场的范围,就有半大孩子嚎一嗓子,跑回去报信,仿佛他是多大的人物。
他揉了揉因为一路摇晃拨浪鼓而有些泛酸的手腕子,迎着众人的目光进了院子,很快发现了守着布头的曾如意,正跟面前想买布头的人比划价格。
人家拿起来一摞,他就比一个十或者二十。
大概有人想讲价,他便摇头摆手。
下一刻两人得以对视,皆递出令彼此安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