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咱们帝国别的缺不缺不知道,反正不缺暴力执行。格瑞纳应该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说不清到底是之前的卡特更令他惊讶,还是现在的塔伦更出乎意料,他有些阴沉地看着自己身边的机器虫还有沉默的代理虫。
走到这一步,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至少在一开始,就算他失败了,也不至于把过去的那些东西都挖出来。就算塔伦知道了什么,格瑞纳也没想到塔伦会用这种方式引出他的破绽。
赤裸的鲜血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虫不怕死的时候你是真拿对方没辙。
但是他还没输,还没有出结果,还没有最后的定论,那格瑞纳就还有事可以做����直到他回到皇宫,毫无征兆地落到了现在这个境地,护卫队也好,代理虫也好,都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他的住处是来来往往的军雌和作用不明的机器虫,他连去看一眼塔伦情况的机会都没有,好像直接就踏进了一个封闭的盒子。
帕里诺只是过来看了他一眼,随口跟边上的军雌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好得很,格瑞纳想,真是灯下黑啊。
第317章 怎么解释
卡尔文也不是真的一直在度假,换政是个很麻烦的过程,所有虫斗来斗去,越斗越显得每只虫都面目可憎,卡尔文闲着也是闲着。
帝国是个大工程,既然如此,就从皇宫先开始。
他不干点活,楼双信也不能放过他。
“反正都玩灯下黑了,你在皇宫里干点正事也是应该的。”楼双信天天这么催他,“大家都挺混乱的,你在皇宫里应该有帮你办事儿的、信任的虫吧,慢慢来,你找些时机先把内部渗透了,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抓紧处理掉,趁你们皇宫现在风水不好,减少一下虫口比以前容易。”
卡尔文感觉自己是个陀螺,楼双信拿着鞭子在他后面一顿狂抽,不转都不行。
现在是一个很好的过渡期,格瑞纳不能再做政治核心,合情合理,因为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舆论渲染一下,大家就会自己开始疯狂阴谋论的。
而在明面上的权力真空期,能担个事儿的只有帕里诺了,大家也都知道,帕里诺不是专业搞政治的,他前半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军雌,哪怕在一年前,他都想不到自己现在会在皇宫里当一把手。
会这么想的虫当然也很多,如果没有一个足够牢固的权力中枢,那这个帝国是真的会血流成河的,但是想短时间内顶一下也不难。
如果你想抬高一个机构未来的权力,和在国事上所能参与的深度,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一个不得不这样做的时机直接放权,之后收不收回来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帕里诺自己不行,雌父更靠不住了,怎么办?
帕里诺委婉地表个态,咱们帝国决定国家大事的时候不还有个议会吗,议长也是可以办点事的。
伦纳德和帕里诺面面相觑,两只虫都有一些不同程度的麻木。
伦纳德知道卡尔文的构想,但是没想到落实起来是这种方式,泼天的富贵突然泼到他头上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议长帮助一位不够擅长政务的皇子处理一下权力真空期的国家,好像没毛病,但是有点太突然了。
主要是这和伦纳德想过的所有合作形式都不太一样,他本来以为就算卡尔文当上了虫皇,之后他们还要经过很多博弈很多尝试,然后慢慢摸索,慢慢试点,来试着改变一些权力分配和决策形式......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假死这些天,趁着大家都在外面奔波奋斗,自己先控制了皇宫内部;现在把最大的威胁直接架空囚禁了,并且为了给以后铺路,没有直接出来夺权而是把权力先丢给我俩吗?
哇,议长的地位一下就提高了,连带着议员们腰杆子都挺直了,他们看帕里诺的眼神都更友善了。到时候卡尔文再回来,反正也不对议会开刀,采取一个放任的态度,大家就会觉得卧槽真好啊,又给我捡到了。
只有伦纳德自己有点迷茫,不是哥们,我还没参团怎么就快结算评分了?
“塔伦那边的结果会修饰一下,但是大部分的内容都是真的......总之你们不用管,路德维希现在在处理这方面的事,他会做得很完善。”卡尔文说,“你们这几天主要控制一下舆论就好,可以伪造一些格瑞纳的消息放出去,他那边盯紧一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帕里诺就这一句话想问。
“等塔伦这边的结果出来就行,没几天了,你不要急。”
伦纳德说,“那你回来怎么解释?”
卡尔文耸肩,“随便找些理由就好了。比如我带诺卡斯出去散心,期间遭遇了袭击,我们逃命的时候坠落到了某个荒星......不过这样的话,那些决定性的证据就需要后面慢慢放出来,结局差不多。
还有一个版本,是楼双信编的,我和诺卡斯发现了塔伦的身体不对劲,或者诺卡斯发现自己雌父的端倪,我们想离开偷偷调查,不慎被格瑞纳发现,所以半路差点被灭口......但死里逃生,坚持忍辱负重继续调查,经历重重磨难才带着证据回来......嗯,你们觉得哪个好?”
伦纳德:“............”
帕里诺:“我喜欢第二个,比较酷。”
神经病,这是伦纳德唯一能做出的评价,但是好像也挺合理的,反正讲故事这个环节就跟当时卡尔文的黄谣一样,管他真的假的,只要他活着回来了还带着证据,那什么故事都是真的。
而且最开始的黄谣大家还是传个乐子,现在他们应该希望卡尔文是真的活着,真没招了。
“......塔伦殿下呢?”伦纳德很无力地说,“不是说结果什么的,他那边身体情况还好吗?当时场景挺吓虫的。”
提起这个,卡尔文的脸色显然不是很好,“还不清楚。已经在努力了,我希望他一切都好。”
“他现在死其实对你也不太好......”伦纳德顿了顿,“虽然你最后会为他正名,或者伸张正义什么的,但是总是少不了一些阴谋论的。”
“我不想让他死。”卡尔文说,“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等以后政权稳定了一些,让他淡出大众的视野吧。”
伦纳德能理解,虫皇做这种事很合理,但是他又不觉得卡尔文只是出于对同胞兄弟的提防,倒不如说,他觉得根本没有多少提防,那种神情,像是一种很纯粹的难过。
他不清楚皇子之间的情谊究竟是怎样,也不敢假设卡尔文是一个足够宽厚的虫,所以没有发表什么评价。但是帕里诺显得非常理解,猛点了两下头,“给他块好地方休养着得了,享受享受生活什么的......我命被他吓掉半条。”
“我也是啊。”卡尔文啧了一声,“他胆子是真大。他自己藏了那种便携式的小型注射器,里面的药也不知道正规不正规!就敢往自己身上用!”
“无语死了,我们皇室就不能多两个正常虫吗?”
伦纳德没吭声。
他也好想问。这个帝国就不能多两个正常虫吗。
第318章 余寿
楚陵光这些天过得简直是醉生梦死,具体表现为每天除了给雌君和兄弟搞点基础理财,就是看小说打游戏吃了睡睡了吃,闲得头上长蘑菇,他本身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属于比较典型的高精力虫,偶尔休假是消遣调节,一直闲着就浑身刺挠。
卡尔文原本是觉得楚陵光在家里歇着挺好的,反正他现在也算不上忙,很多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在家的时间还是蛮多的,他前段时间确实有点忽视楚陵光了,在家待一待也挺好......后来他发现这样好像也不太行。
卡尔文问楼双信,“你那边需要虫给你打下手吗?”
“可以有啊,你找个利索话少的来。”
“利索话多的行不行?”
“......楚陵光吗?”楼双信问,“我知道你要离开主星然后假装荣耀回归,但是楚陵光不是小学生,一个人在家没事的,他饿了自己会吃困了自己会睡。”
“不是这个问题。而且我起码要等塔伦这边的结果出来。”卡尔文有点脑壳痛,“我只是觉得得给楚陵光找点事情干,他待不住。”
“那你不是在家吗?”
卡尔文说,“问题就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什么娱乐活动最后都会变成上床,没有说不愿意的意思,但是我和他一致觉得生活得有点太堕落了。”
“......”楼双信有点无语住了,“你们这种莫名其妙就会纠正自己生活轨迹的虫真的很恐怖。”再说了,你俩年轻气盛情投意合的,没有点欲望那才不正常吧。
“没办法,天生没有享福的命吧。”
其实慈善晚宴楚陵光也去了,但是他一直在角落吃东西。现代的慈善拍卖会他都去腻了,有些地方办的还是稍微有点花钱的意义,虫族这种皇室明着圈的就无聊得很。再者说,卡尔文本身名下就有慈善项目和专项基金会,真要做慈善他们自家都够做了,所以他压根一毛钱都没捐,纯蹭饭。
评价为菜品也不咋地。
如果只是单纯看格瑞纳翻车那是个好乐子,但是定睛一看,坏了,怎么是小舅子在玩命。
有时候楚陵光觉得自己也是嫁进好虫家了,雌君玩命造反,几个小舅子作死的作死跳楼的跳楼,全家的san值靠帕里诺一只虫撑着。这个吊毛世界真的很擅长培养变态,大家各有各的精神病,一直在战场上的那个反而是最健全的。
他也帮不上什么,他除了赚钱什么都不会,就看见路德维希跟卡尔文过来碰了个头,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听说很快就有雄虫的暴动,逼皇室给个说法什么的,那群雄虫的茶话会现在也都在说塔伦的精神力和身体问题,一个猜的比一个抽象。
目前最大众的说法是:格瑞纳说不定是嫉妒别的王夫的雄子的资质,用什么歹毒的实验把塔伦的精神力抽走给卡特了。
很怪,但是竟然又真的猜对了一点点。
最离谱的说法已经非常科幻了,什么克隆虫之类的,还有些狗血得像楼双信编的。
能帮忙楚陵光还是愿意去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主要是他也没看过神棍施法现场,很想见识一下。
格瑞纳现在没有办法做什么动作,他被卡尔文看得密不透风,比当初他们看管楚陵光的时候还夸张一些,卡尔文连信号都掐了,帕里诺总觉得此举有种公报私仇的味道,但是也没有表达什么异议,该。
关于塔伦的检查和调查,明面上当然落在了帕里诺身上,那操作空间就太大了,都是自己虫那还不是手拿把掐,楚陵光大摇大摆进了塔伦的病房,这医疗设备也是豪华得没边了,要是他以后养老也有这个条件,感觉能在里面多活十年。
塔伦被这些五花八门的医疗器械围在中间,莫名的感觉身体很小,楚陵光觉得也是遭罪,如果他有这一天,躺在床上浑身插管,全身上下就露出一双眼睛,可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跳楼。
更地狱的是塔伦不能走,跳楼都跳不了。
楼双信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他提了两个包,装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楚陵光也不懂,只是在一旁抱臂看着,“说实话,我觉得必须活下去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这一点我懂得不能再懂了。”楼双信头也不抬,“但是生死是个很复杂的议题。别的虫想让他活着,由此剥夺了他决定自己生命的权力。塔伦喜欢找死,由此也剥夺了其他虫拒绝他的牺牲与奉献的权力。两方都是自顾自地给予对方自己想要给的东西,这不是挺公平的吗?爱是悖论。”
楼双信把东西收拾地差不多,站起来拍了拍灰,“不过这些事跟我没关系,让他们之后自己掰扯去吧。我只知道这是领导的任务,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他还有救没?”
“保命减痛,安度余寿,最多能这样。”
“好吧。”楚陵光想了想,对这个小舅子来说如果突然多了几年时间,没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可以只作为自己本身活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的虫生少一些遗憾,“所以我要在这里帮你做什么?”
“那边有个折叠桌,你给我摆开。让机器虫把空调温度调高点,你去把他衣服扒了。”
楚陵光摆好桌子愣了一下,但是不敢发表异议,这个活非常惊悚,一方面是他是个很有分寸感的虫,扒别虫衣服总是觉得自己很变态;另一方面是太吓虫了,他真的觉得塔伦现在跟豆腐渣没什么区别,不仅害怕碰到那些管子,他都怕塔伦直接碎了。
楼双信又叹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开始活动四肢。
“......你要干嘛?”楚陵光问,“兄弟,你看起来不像要做法,看起来像要去打拳击。”
“你不懂,我在沉淀。大招前摇比较长。”楼双信瞥他一眼,“他们皇子八字硬得都跟钢板似的,他的命再苦,命格本身也不该死这么早。我不可能用害自己给他逆天增寿,但是用点功德留他一些残存的余寿还是可以一试。”
“他看起来蛮严重的,你功德够用吗?”
“......你少跟我说点地狱的话就够用了。”
第319章 七星灯
其实楼双信也说不准他这是花功德还是积功德,他这也算是救苦救难吧,不过怎样都无所谓了,哥都活多久了,功德这玩意儿我都是批发的。
“你回头在卡尔文面前美言几句,让他给我加加工资多发点福利。我准备了一套非常完善的措施,包括前期救命和后期临终关怀,力求让他挺过这一遭之后还能活得舒服一些。”
“不用我美言,你工作干得好咱们老大会抢着给你发福利。”
说得也是,楼双信活动得差不多了,从包包里开始掏神奇妙妙小道具,“你把那些凳子椅子啥的都弄走,让机器虫给我把场子清干净。”
楚陵光看着他,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楼双信的衣服鼓囊囊,公公说是他的昂扬,嬷嬷说是他的曲线,楼双信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法剑,一沓符纸,一碟朱砂,一摞章表,一个烛台,一个香炉......
他觉得场面逐渐玄幻起来了,有点神神叨叨的,直到楼双信提起第二个包,叮铃哐啷地抖落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了几盏包裹很严实的青铜色的油灯。
这个既视感就很强了,楚陵光眉毛一跳,“你这个不会是......”
“哦,认得出来啊。”楼双信笑了一下,把那些包装拆掉,才把灯盏摆在桌子上,一盏比较大的白玉灯,还有一大堆零零散散的小灯。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小说。”
“不完全是,其实道教是有这个操作的,只是跟三国写的不完全一样。燃七灯于斗杓之位,本就是道藏秘法。”楼双信说,“你也算来着了,换个别的虫你可看不到。让门口的机器虫盯死一点,别让虫进来打扰我......过来帮我摆摆东西。”
楚陵光像个小学值日生一样过去摆弄,摆完了被楼双信洒了一脸水,说要净化一下,然后让他自己找个角落安静蹲着。
楼双信搓搓手,有点紧张,好久没干过了,生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