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在一段不知多久的下落之后,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二人,他们下落的速度逐渐变慢,如同温柔的风垫在身下,终于把他们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尤卢撒?”伊斯维尔坐起身,第一时间去检查尤卢撒的状况,“你怎么样?”
“我没事,至少比在魔鬼堆里的状况来得好。”尤卢撒玩笑道。
伊斯维尔失笑,两人站起身,周遭一片漆黑,伊斯维尔抬起手,在指尖点亮一盏小灯,照亮了眼前的景色。
他们似乎来到了深渊的底部,头顶是潮湿而崎岖的石壁,透明的液体从半空滴落,沾湿了他们的衣襟。
尤卢撒跟在伊斯维尔身后,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望去,却见是一根白骨被他无意间踢出了几米远,咕噜噜地滚到了墙边。
“这是……”尤卢撒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人骨?”
果真如此,当伊斯维尔指尖的光点向周围扩散,照亮了围绕住他们的一堆堆小山,尤卢撒发觉那些并不是普通的土堆,而是由白骨堆砌而成。
他只觉得瘆人,拧眉道:“这些该不会是以前来到这里的探险者吧?难道是下面有什么怪物?”
伊斯维尔沉吟片刻,道:“不一定,或许是他们在上面的城堡遭遇了魔鬼,死亡之后被抛尸到了这里。”
“您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埃尔利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引两人回头看去。
第304章
伊斯维尔提起指尖, 照亮了从角落里向他们走过来的埃尔利希和基恩:“二位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基恩偏头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抱怨伊斯维尔居然让他这个老人家跳崖。
“其他人呢?”尤卢撒问。
“男爵阁下的状况不是太好,葛尔沙阁下陪着他休息。”埃尔利希道。
“怎么了, 他受伤了?”伊斯维尔跟上埃尔利希的脚步,问。
基恩学士看上去像是出来活动筋骨的, 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哼了一声, 道:“什么受伤,怕是吓破了胆。”
洞穴角落的白骨被清理出了一块,凯托男爵闭着眼睛躺在那儿, 口中喃喃自语些什么。
伊斯维尔粗略看了一眼, 没见他有皮外伤,面色也正常,约莫就是像基恩说的, 被方才的经历吓着了。
“那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伊斯维尔挨着尤卢撒坐下, 掏出了干粮和水,“或许我们能在这里找到出路。”
埃尔利希为学士安排好食物,忍不住问:“您怎么知道我们跳下深渊就能脱困?”
尤卢撒也望向伊斯维尔,他会照伊斯维尔说的做只是出自信任,但他确实没怎么想明白。
伊斯维尔喝了口水润喉, 解释:“方才那些魔鬼开始攻击我们的时候,都是从我们所在的台阶下方爬上来的,而位于我们之上的魔鬼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当我们攀爬向上的台阶时, 我发现魔鬼的数量有所增加,但当我们往下走,身后的魔鬼却不会再追上来, 只有下方的魔鬼会。
“所以我猜测,或许这里的规则是不能往上方行走,否则会进入类似于我们先前见过的那个有关时间的轮回,魔鬼们都知道这一点。
“当然这只是猜测。诸位还记得在那些魔鬼出现之前,从上空坠落下来的人影吗?我在那之中看见了一名银发的魔族,现在想来,怕是由这座城堡演绎的、未来的尤卢撒,当然还有我们。”
尤卢撒听懂了,他扶额叹气,道:“我们到底到了一个什么诡异的地方?”
一直尸体般躺在边缘的凯托男爵听见他的话,幽幽开口:“伊斯维尔殿下……不对,神之子大人,你这么聪明,总有办法把我们带出去吧?真见鬼,这地方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
他说着说着,竟是捂住脸哭了出来。
凯托来这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攒些军功晋升爵位,否则他干嘛要放弃他自在的少爷生活,来到这个可怕的地方玩命?
谁能想得到这一路上意外那么多,先是黑暗精灵的伏击,之后又是风暴,现在又被逼得走下亡魂之路,随时都有一把刀吊在脖子上,凯托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里不是人间……”凯托呜咽着。
兽人巴克沉默地咬着干粮,一句话都没说。
伊斯维尔叹了口气,任凭凯托如何哭泣,都没有开口作出承诺,尽管现在这是对方最想要的东西。
他同样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又谈何承诺将所有人一起带出去?
气氛陷入凝滞,尤卢撒把肉干撕开,一点点喂进哥莱瓦嘴里,他的尾巴在身后拍了拍,慢慢缠上了伊斯维尔的胳膊,接着滑到了精灵掌心。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尤卢撒的尾巴尖在伊斯维尔掌心写道,“你不是他们的领队。走下亡魂之路的决定是你们一起做的,不是吗?”
伊斯维尔垂眸,轻轻捏住了尤卢撒的尾巴尖。
一行人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便再次出发,从坠落之处出来之后,只有一条路可走,周遭满是白骨,像是有谁在此处施加了魔法,令他们的遗体永世不腐。
路上他们同样看见了不少武器盔甲之类的装备,兽人巴克认出了它们的主人:“这些兵器……在我们之前来到世界边缘的那支队伍曾经来过。”
但也仅仅是来过而已,从这堆白骨看,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或许已经折在了这里。
“可能还有其他人离开了这里,”埃尔利希比较乐观,“或许我们能在前面找到出路。”
一行人正说着,一道石门在眼前大敞开,伊斯维尔在最前面走了出去,他伸出手,让光点脱离自己的指尖,把这片空间照亮。
入眼是一片整齐而冰冷的石碑,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深处,占据了一整片土地,没有墓志铭。
“这是,”凯托男爵的声音都颤抖了,“一块墓地?”
他只觉汗毛倒竖,当下就要掉头飞奔回去,但那道石门不知何时已然彻底关闭,凯托在门前疯狂拍打,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男爵阁下,请冷静,”埃尔利希试图劝他,“或许它们只是普通的石碑罢了。”
凯托的尖叫盖过了埃尔利希的劝阻,骑士没有办法,只得由他发泄出来。
在凯托大喊大叫的时候,伊斯维尔和尤卢撒已经穿过了这片墓地,半分钟后便到了头,没有任何通道可以走。
他们似乎被困在了墓地中。
“这可真糟糕,”兽人巴克挠了挠他厚实的皮毛,“这难道是为我们这些探索者设的墓地?”
彼时的凯托已经麻木地滑坐在地,巴克的话让他掀了掀眼皮,嘴角溢出痴呆的笑。
“墓地,”他喃喃,“墓地……”
哥莱瓦不懂墓地对人来说有什么意义,他从尤卢撒的口袋里跳出来,伸长脖子在石板之间啄来啄去,发出笃笃的响声。
尤卢撒也担心这儿真的埋有死人,伸手把哥莱瓦捞了起来:“行了,别乱动。”
他刚想带着哥莱瓦离开,忽然发觉方才哥莱瓦站立的那块石碑有些奇怪。
“伊斯维尔,你来看。”他回头去喊伊斯维尔,伸手拂去了石碑上的浮灰。
伊斯维尔来到他身边,发觉石碑的正中央雕刻着独眼的纹路,涂有蔚蓝色的颜料,这石碑从磨损程度上看应该有些年头,但那枚蔚蓝独眼依然鲜艳,像是不久以前才雕刻而成。
“这图案……是光明圣子?”伊斯维尔心中一动,他回过头去,对其余人道,“我们在这块石碑上发现了光明圣子的印记,诸位能帮忙找找这里的石碑上是否还有别的图案吗?”
埃尔利希闻言大步上前,他探头看了一眼石板上的蔚蓝独眼,面露惊异,接着掉头查看其他的石碑去了。
兽人巴克去了另一边检查,而凯托抱膝坐在原地,没有移动的打算。
基恩学士慢吞吞地来到石碑面前,掏出小刷子和眼镜细细查看了一番,半晌才道:“这块墓地……难不成是神墓?”
“神墓?”伊斯维尔听见他的话,走过来问,“这些墓碑都是为神所建?”
基恩学士摇了摇头,似乎也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你们应该知道,在光明神的信徒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光明神带领祂手下的神明与天使迎战地狱恶魔,其间折损部将无数,终于将恶魔赶回了极恶地狱。”
实际上,并不止光明神的信徒,在精灵、兽人、矮人,甚至魔族中,都存在着类似的传说,从某种角度上,或许在千万年前确实存在过这场战役,在不同种族发展的过程中,被传成了今天的模样。
“您的意思是,这些墓碑是为了那些在大战中陨落的神明所建?”伊斯维尔问。
“极有可能,”基恩学士道,“甚至我们方才来过的宫殿……或许就出自千百年前的信徒之手。”
有人在这些建筑上施加了魔法,令他们千年不腐不烂,或许是为了纪念在战争中陨落的神明。
“没别的了,”尤卢撒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这墓地中只有这块石碑上有图案。”
伊斯维尔原本以为还能找到光明神或至少是圣女的印记,这个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刚好这块墓碑位于墓地的正中央,想来也说得过去。
可为什么偏偏是圣子?
是因为建造这块墓地的信徒信仰圣子,还是说……
伊斯维尔心中思索着,一只手在墓碑边缘摸索,他似乎触到了什么,偏头一看,却见是墓碑左侧有一个极窄的凹陷,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这下面有东西。”伊斯维尔道。
“等等,您难不成是想……”基恩学士面露惊异,“万万不可,您这是在渎神啊,神之子大人!”
伊斯维尔暗叹一声,道:“比起人命,难道还是渎神更重要吗?若是您害怕,就请移开视线吧,神的愤怒由我来承受。”
语罢,他不顾基恩学士的反对,伸手掀开了这块墓碑。
基恩学士的脸紧紧皱了起来,认命地扭过了头。
静静地躺在墓碑之下的不是什么人的尸首,而是一把通体金黄的宝剑。
它似乎已经在这里安眠了许久,当伊斯维尔轻轻将它捧起的时候,土地上甚至出现了一个宝剑形状的印记,但剑本身依然光洁如新,从锋利的剑身到雕花的剑柄,不见丝毫锈腐的痕迹。
在宝剑入手的时候,伊斯维尔忽觉一阵心悸,似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从掌心注入他的体内,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伊斯维尔晃了晃,他单手撑住地面,冷汗从鬓角缓缓滑落。
“怎么了?”尤卢撒立刻半跪下来扶住了伊斯维尔,“这剑有什么问题?”
“我没事,”伊斯维尔定了定神,他拍了拍尤卢撒的手背,没有起身,“或许……”
伊斯维尔指腹轻触剑身,若有所思。
下一秒,他反手握住剑柄,一把将剑插入了墓碑的土壤中。
第305章
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金光, 众人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当他们再睁开眼时,墓碑中的土壤却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透明如水晶的阶梯。
凯托男爵被方才的强光吸引过来,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了一些, 见状奇道:“这墓碑下面居然有路?”
“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兽人巴克道。
“事已至此, 我们下去看看。”埃尔利希道, 他上前一步扶住基恩学士,对方却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
埃尔利希知道对方正在为伊斯维尔擅自撬开墓碑恼怒, 因而也没说什么, 光是笑了笑,跟在基恩学士身后走了下去。
伊斯维尔二人留在最后,尤卢撒见伊斯维尔仍捧着剑瞧, 问:“这剑怎么了?你刚刚开始就不大对劲。”
“这把剑给我一种熟悉感, ”伊斯维尔道, “像在很久以前我握过它似的。”
就连剑身都恰好贴合他双手的弧度,伊斯维尔挥舞这把剑,有如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