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莫非又有魔煞作祟?
亦或是被附身的祖孙俩即将觉醒?
一个壮汉握紧武器问道:“老仙长,魔雾来了吗?”
“不,不……”老妖仙怔忪地摇摇头,他指着向祖孙两人,一双眸子瞪得极大,“你们快看。”
随后,老妖仙夸张地扭头四顾,仿佛正在寻找某样大家无法看清的东西,他满面潮红,极度亢奋之下,竟显得有些神经疯癫,“来了,来了,是祂来了,是神明来拯救世间了!”
众人神色变幻,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欣喜激动难以言表。
神明吗?就是那位神出鬼没,且只在夜间悄悄出现,所经之处魔煞附身者皆恢复正常的神明吗?
顷刻间,寺庙炸了开锅。
大家热烈地讨论,尽情地高呼。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丹卿,早已无声无息远去。
乌云遮月,夜色深得浓稠似墨。
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树影斑驳下,容陵的脸隐在阴影中,显得晦暗而阴郁。
古佛寺。
匾额上流畅飘逸的字体,勾勒出佛家恬淡自洽的情境。
容陵望着匾额,眼中突然浮现出几分金戈铁马、卷起狂沙的戾气。
这些夜晚,丹卿已经走过那么多地方,救下了那么多的人吗?
容陵嘴角突然泛起淡淡的笑意,似嘲似怜。
丹卿瞒着他,不惜动用迷香,到底是怕他阻拦他,还是怕他一气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容陵承认。
他胸有愤懑,心有杀意。
对这些平白无故干扰他们平静生活的人,容陵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阴暗心思。
或许丹卿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心究竟有多柔软纯粹。
一路以来,他何错之有?
面对世间的不公与恶意,丹卿本可以选择仇恨。
他们忌惮他源族后裔的身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若换作旁人,或许早已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可丹卿永远都不会。
善良的人总是在受伤,总是在妥协,总是为他人的过错而伤害自己。
在容陵心中,丹卿自囚九幽塔,从非自我放逐,亦非厌弃人世。
他只是舍不得重创这个世界。
舍不得重创那些曾给予他深爱的人生活过的、正在生活着的这个世界。
丹卿以为他后退,便能海阔天空,皆大欢喜。
他甚至欺骗自己,他的退让并非大义之举,他不会给自己树立一个高大伟岸的形象,他自诩平凡普通,以为自己脆弱又无用,只会带来麻烦,他以为逃避是他目前能做的对这个世界最有用的事。
这样一个心肠柔软、深明大义却不自知的人,一旦发现自己拥有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力量,面对众生的迫切祈求,他又如何能拒绝?
他本就不会拒绝。
因为丹卿比他自己想象中更热爱这个世界。
容陵执意筑起的结界,并非惧怕旁人企图伤害丹卿。
如今的丹卿,早已拥有令人战栗的实力。
容陵只是单纯地切断丹卿与外界的联系,唯有这般,丹卿的心软,丹卿的善良,才能被他独占私藏。
可越是害怕什么,似乎便越会迎来什么。
容陵明明最怕丹卿心软,偏偏就有人误打误撞闯入结界,令丹卿生出怜悯之情。
一切都正在失控。
且难以挽回。
为何丹卿会这样的好呢?
但凡他自私一些,或许便不会觉醒出渡化怨魂恶煞的力量吧!
容陵闭上眼。
嘴角轻勾,满含嘲弄讽刺。
眼下,人们需要丹卿的力量,自是百般祈祷,万般恳求。
他日,谁又能保证,他们当中的某些人,不会狠狠撕下虚伪凄惨的面具,暴露出贪婪邪恶的本性?
他已护不住丹卿。
从剔仙骨放弃数千年道行起,容陵便再也护不住他了。
月色染上丝丝猩红,如血般泼洒天际。
树梢间,乌鸦嘶哑的啼叫声划破寂静,似在预示不祥。
地底升腾起团团黑雾,如张牙舞爪的凶兽,扭曲成诡谲形态,蠢蠢欲动。
它们似被什么吸引,簇拥着、试探着,向翠树下那道单薄的白影逼近。
进两步,退一步,迫切地想挤入那具躯壳。
即便仙骨已剔,那仍是世间罕见的强大容器,对魔煞而言,诱惑无与伦比。
今夜,它们为他而来。
它们嗅到了那股令它们亢奋的气息——那是近乎堕落、沉沦与疯狂的味道。
容陵陡然睁眼,眸中映出天边血月,染上一片猩红。
恶煞魔气汹涌而至,却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
然而,魔煞能感觉到,这道屏障并非坚不可摧。
他在挣扎。
在阴阳两面反复徘徊。
魔煞凝成黑云。
容陵眸中血色渐浓。
他终于动了,步履从容,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踏入古佛寺,穿过庭院,魔雾如影随形,将他裹挟至诵经堂前。
黑云般的魔煞将他围得密不透风,伺机而动。
诵经堂内,气氛松快,笑语盈盈。
丹卿带来的不仅是两位染魔者的痊愈,更是希望,是光明普照的新生。
说笑声从半敞的窗扉溢出,随风飘散。
落在容陵耳畔,有种说不出的刺耳,令他心生憎恶。
凭什么?
凭什么受苦的是丹卿?
他受尽委屈折磨,却还要不计前嫌,拯救这无情世间?
是不是只要他们消失,一切便能归于平静?
一个人消失不够,那便一群,一群不够,那便整个镇、整个城,乃至于整个国,整片天与地。
诵经堂欢笑声戛然而止。
最先看到“怪物”的是一个女子。
她惊惧交加的瞪大的眼,与前一刻笑眼弯弯的眸,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是鲤鱼老妖仙。
“退后!”老妖仙厉喝。
他勇敢地将人类护在身后,双腿分明颤栗不止,却强撑着不曾后退。
“怪物”静立门前,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魔雾将他从头到尾笼罩,深深浅浅,隐约之中,能窥见“怪物”猩红可怖的一双眼,似深渊般令人胆寒。
夜晚将尽,天色欲明。
丹卿独自坐在城镇最高的一处楼顶,与屋顶上的石雕狮子保持同样的动作——眺望远方。
他该回去了。
但丹卿却越来越不敢面对容陵。
因为他一直都在骗他。
自拥有治愈之力以来,丹卿便心绪难平。
他的力量,无疑会成为许多人的救命稻草。
换言之,只要丹卿愿意,他可以救下更多人。
但那意味着,他必须放弃避世,重回人间。
可是容陵呢?
容陵为他舍弃荣耀,剔去仙骨,只为护他周全。
容陵为他筑起宁静家园,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只为让他远离伤害。
这一切,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倘若他此时做出别的选择,就好像背叛了容陵一样,不是吗?
丹卿眉头轻簇。
上一篇:听说我老婆是反派大佬
下一篇: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