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随风去
鬼厉眯眼打量着他,不知是因为突破了化神,还是墨山闲不在身边,这次的谢流光没了先前那股随时随地会在眼前爆炸的不稳,只是身上锋芒仍然带刺,有些扎人。
“还有事么?”谢流光又道。
“没了。”鬼厉轻佻地抬眼,又竖起一根手指,决意同他也做做生意,“你是要去通天宗吧?”
谢流光看着他。
“我手里有几个通天宗的人。”鬼厉手指一转,“只要你再给我一滴血,我便把那几个人给你,如何?”
谢流光仍旧看着他,兴致缺缺:“这几个人,是有许承天,还是有谢鸿影。”
鬼厉一顿。
谢流光又道:“你已经要过我的血了,为何还要?”
鬼厉打量了他一番,心里估量片刻,伸手在袖口掏了掏,掏出来一个水晶的小瓶子。
瓶子里有一滴血,却像沸腾的水般涌动。
“这是你的血。”鬼厉道,“是墨山闲给你做的身子罢。万鬼渊里只有煞魂,我猜他分了一点心魂在你身上。”
“什么……心魂?”谢流光问。
鬼厉再看他,发觉他是真的疑惑,才说:“他真没同你说过?就是取了点他自己的魂魄,揉吧揉吧别的东西,给你捏出来的。你当时肉身都没有罢,怎么能凭空生出血肉?”
他这话说得糙,谢流光却听懂了,他说:“我不知道。”
他的手在抖,他捏着手腕,捏着手腕上的镯子,又说:“我不知道。”
鬼厉没有在意那么多,主意还没消:“我这的那几个通天宗的人,也有大乘境的,肯定也是个人物。你不是要去么,只要一滴血——”
谢流光径直抬手,拇指掐开食指间,鬼厉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滴血接住了,立刻道:“好了,交易达成,我现在就叫人带你过去。”
谢流光看着他,没有理会他的话,兀自开了窗,直接翻了出去。
鬼厉吃了一惊,给那滴血换瓶子,一面走到窗边去看。
底下带着各式斗篷的人来来往往,一片昏暗之中只有其余人打着的灯。谢流光站在底下,愣愣地看着人群。
然后忽地抬手撕开空间,钻进了墨山闲的传承秘境。
墨山闲仍然在冰棺里,谢流光把冰棺打开,里面是自己亲手封上的冰层,里面墨山闲一如往昔,只是胸口有血。
谢流光拿出斩天剑,对着自己的胸口刺了一剑。
好痛。
他的手指抚过冰层,冰面消融,他胸口的血滴在墨山闲的身上。
这具身体是自己抢回来的。
给我生骨肉,还你血肉躯。
他伸手,按过墨山闲的胸口,按过他胸口的血,沾满不知是谁的血的手又掐上对方的脖颈,他用血瞄着墨山闲的眉眼。
眼前变得模糊,眨一下眼,又重新清晰,他叫:“墨山闲。”
他说:“秘密是这个吗?”
他说:“三年还未到,我把我的血肉还给你,你会回来吗?”
他说:“你必须回来。”
胸口的血不流了,极强的自愈力让他才刺出来的伤口看也看不见,只有手上的血。
墨山闲还在流血。
他咬着牙,重新把墨山闲给冻住,手指在冰面上握不住。
他把短刀拿了出来,放在墨山闲的身上,手指捏着手镯,最后还是没有取下来:“这是你送给我的。”
山河镯。
冰层下的墨山闲毫无动静,他坐在冰棺上,最后威胁道:“要是过了三年,你还没有醒过来。”
他恨恨说:“我杀了你。”
第39章
再从秘境当中出来, 一头便撞见了伍灼跟陈连云。
陈连云手里拿着一个骷髅头,看到他当即就叫了出来:“你手上怎么都是血?”
谢流光就随手在斗篷上擦了两把:“没事。”
陈连云给他施了一个清洁咒,也没多问了, 给他看自己的骷髅头:“换来的,还不错吧?”
“这种东西, 万鬼渊里遍地都是。”谢流光说。
陈连云显然有两分震撼,拿着骷髅头,过了两会儿又忍不住问:“万鬼渊里是什么样啊?”
谢流光记不太清, 又或者他不怎么留意, 仅有的心神不是在和那些煞鬼厮杀就是在墨山闲的怀里,他说:“万鬼渊……以前是古战场, 遍地都是这种骨头,土地是红的, 没有光, 到处都是没有神智的魂魄。”
骨头。
谢流光想了起来, 掐住自己的手。万鬼渊里不是还有骨头么,虽然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但是墨山闲没有给他用,像是凭空给他生了一身皮肉。
“谢兄能出来, 也真当是了不起。”伍灼道。
“是前辈带我出来的。”谢流光说,“以杀入道,修成渡劫, 拥有肉身, 都是前辈给我的。”
他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说:“你们逛吧,我去找个人。”
不知道他此番是要找什么人,不过伍灼也不多问:“连云还要逛会儿呢, 你先去,结束了再找我们。”
谢流光点头,转身又去了那楼前面,其中一位穿着斗篷的人认出了他,主动道:“可是要去找那通天宗的人?”
“是。”谢流光道。
那人便提了一盏灯,抬步给他带路,便解释道:“这些人是前不久到鬼市来的,也许是第一次来,和其他人起了争执,打起来坏了其余人的摊位,鬼主就将其扣了下来,摘下斗篷,发现还是通天宗的。”
“通天宗没有来要人么?”谢流光问。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那提灯的人答,“况且鬼市特殊,如非鬼主允许,是不能传消息出去的。”
谢流光便点头。
这整个鬼市,都可以说是鬼主自己的领地,其内发生什么,都逃不开他的掌控。
提灯的人带着他走到了整个鬼市的后方,在他们上次住的地方还要靠后的一方空间,其内昏暗不见底,只有一间狭窄的屋子在里面。
提灯的人把手里的灯交给他:“都在这里,一共三人,一个大乘,一个元婴,一个小乘。”
谢流光接过灯,应了声,还没想到见到他们要问些什么。
“鬼主吩咐,要杀要剐随意,只是请不要闹出太大动静,鬼市前面还在做生意。”那人又道。
谢流光又随意一点头,提着灯走了进去。
元婴和小乘不算,但大乘,即便不是熟人,想必也是认识的人,怎么叙旧比较好呢。
他一边想着一面开了那房门。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立马就有一人道:“总算来人了,快放我们出去,我们在宗内都亮有生灯,要是出了个什么好歹,宗里的人都知道,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流光亮着灯,缓缓看向那说话的人,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兴奋起来,他几乎是惊喜地说:“曲一啸,原来是你!”
这大乘弟子竟然是曲一啸。
谢流光兴奋地咬着唇,又去看,小乘的,不认识,元婴,竟然是阮轻羽。
这三个人都被锁链捆在了一起,他手握住手镯,想要冷静,但冷静不下来,高兴地叫:“曲一啸……阮轻羽,上次一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太巧了,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原本是想问一问通天宗的情况,曲一啸。”
他把剑抽了出来,灯就扔到了脚边,看到这些人忍不住的就开始话多,想要把一切都说出来,说给这些个人听:“我原本是想后面再杀你的……要是碰不着,就不杀了。没想到竟然碰着了,你们怎么会来鬼市?前辈说,大宗门很少会来鬼市交换东西,我之前也没有来过,我真的没想到会碰到你们。”
他笑容满面,而这三个人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凝固了,尤其是曲一啸,他每说一个字面色就白下去一分,望向他的表情充满了恐惧。
所有人都知道,正是面前这个人,亲手杀了他的师父,前任掌门秋飞燕,渡劫巅峰的秋飞燕。
“怎么杀呢?”谢流光手腕提着剑转动,剑光一闪一闪,他骤然出剑,斩天剑一下子就穿进了曲一啸的胸膛,化神的修为破开对方的护体灵气轻而易举,他甚至收了几分力道,怕一下子就将对方杀死。
他说:“看到我你不高兴么?许承天叫你来鬼市的?你们怎么还敢出宗门呢?”
曲一啸一句话不敢说,又或者说不出,剑在心上,只有一口血要涌出来,头晕目眩,只战栗地看着他,他说:“你还记得你是怎么骂我的吗?”
他声音变轻:“你说,你接近我,都是被安排好的,你说你早就知道了真相,一看到我就发呕,但还是强忍下来了,因为你知道我最后会被处决。”
曲一啸把视线挪开,眼前已经一片模糊,谢流光用剑把他的下巴抬了起来:“你说的真相是什么呢?对了,许承天现在如何了,你告诉我,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他的话不受控地变得出离的多,也许是因为太过兴奋。
他把剑挑得离曲一啸的脖颈更进一步:“说呀。”
“许承天——”阮轻羽却骤然开口,声音发颤,但迎上了他的目光,“他仍是渡劫巅峰,一直在宗主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谢流光微愣,把视线转向他,仍是带着笑:“阮轻羽,我们也好久都没见了,上次在仙盟宴找不着你,只是也没时间去找。我就知道你还是对我好的,对了,秋飞燕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告诉我现在掌门是谁,我都没来得及问,不过我猜是我哥,是不是?”
他的注意力轻而易举地变到了阮轻羽的身上,阮轻羽答:“是谢师叔。”
“我就知道。”谢流光兴致缺缺了起来,视线重新回到曲一啸身上,锋利的剑划开他的皮肉,但是很轻,只往外渗一丝血,他说,“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大乘观象,现在还是。许承天被喂了这么多资源,竟没有漏给你一丝吗?亏你还对他那般忠心耿耿,真让人好笑。”
曲一啸仍是没有说话,心绪复杂,耳边一片嗡鸣,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有一些片段在脑子里不断闪烁。
许承天回归得声势浩大,许给他的东西确实兑现了,但后续也便没有后续了。也许是自幼养尊处优,对待身边的同伴还没有谢流光来得亲切,也没有谢流光那般大方义气。
说是大师兄,许承天平日里也鲜少和他们这辈弟子待在一起,不是在秋飞燕那就是在谢鸿影那。而自打谢流光在仙盟宴里闹上了一遭,许承天更是待在谢鸿影身边,没再出来过了。
那日谢流光说的话也是字字句句针扎在了他们的心上,之后几个弟子身边气氛便隐隐有些不同,然而都是在通天宗内,再怎么想,也没有人多说出来一句。
阮轻羽在旁边看着这剑,心惊胆战,绞尽脑汁,又说:“谢师叔如今……如今……突破了化神中期,在我们出来时。”
“正好能杀。”谢流光又道,手里的剑迟迟没有斩下去,看着曲一啸恐惧又战战兢兢的表情,觉得心情大好。
那小乘的弟子不敢看,阮轻羽搜肠刮肚想找其他的话来,谢流光兀地道:“对了,还没跟你们说罢,我如今已经突破了化神,是现今的第六位化神。杀道,我该多杀一些,可你们境界太低,我即便杀了,也讨不着什么好。”
他的声音缓缓,猝不及防再次劈向曲一啸,整间屋子随着他的剑碎裂,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取,同时捏碎了他的元婴。
曲一啸身上的血泵了出来,阮轻羽失声惊叫了一声,谢流光轻轻笑,在尘土当中把剑收了回去,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慢慢:“曲一啸……现在杀,倒没有刚出万鬼渊那么畅快了,是不是?”
他看向阮轻羽,是在问他:“前辈说,渡劫以下,都是蝼蚁。我当时不觉得,我只是觉得很难受。现在倒是觉得了。我原本来只是想问问通天宗如今的情况,我知道护山大阵如何打开,只是在想是应该偷偷地进去,还是直接打进去。”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杀太多人的,虽然通天宗里对我不好的有很多,但也有我不认识的,杀的人多了,我又收不住,万一全杀了,怎么办?”
他把这事说得无比轻松,将通天宗的足足两个褪羽化神视作无物,只说:“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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