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不绝
天道幸灾乐祸道:“谢折衣,你再也没有自由了。”
将分魂与天道意志融合,谢折衣从今往后,只能永永远远和此世天道绑定,和此方世界绑定,他会逐渐与天道融为一体,化作一抹无形的意志,维持着世界的运转。
所以他现在不能成神,只要他现在踏上这成神之阶,他就会彻底以神身化天道,失去自我。
而能够让他做到这种地步,谢折衣漆黑的瞳孔一片晦暗,“所以,那个人是谁?”
那个,让他做到这种地步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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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在上上天。
想要前往昆仑,需向东南走,跨过无尽的山,越过无尽的海,去往凡俗与神域的交界,天外天山外山,而后逆流着无尽无妄海去往万万里之上的昆仑山。
可那是曾经。
当楼观鹤彻底消亡的那日,绽放在天外天山外山的无尽梅林一瞬随之枯萎,没有了这层结界,凡俗修士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无数人前往东南神域。
然后就见,海水枯,风雪尽。
无妄海干涸,昆仑山坠落。
无数的记忆从天道那片潜藏的分魂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
“他,他怎么不走了?走啊!往前走啊!”
“后退干嘛?他是在朝后走?”
成神之阶上,万众瞩目中,青年忽然开始一步一步朝后走。
惊诧声此起彼伏,恨不得自己上前取而代之,那可是成神之路啊!成神!古往今来多少求道人苦心竭力所求之终点。
随着谢折衣消失,天穹的金色大门关闭,流光溢彩自九天而下的成神之阶渐渐消散,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千万年好不容易出现的成神之路再度消散眼前。
而被所有人扼腕的谢折衣此时,时隔千年,终于再度踏足天外天山外山。
这里的人不少,虽然已经有无数人失望而归,但还是有更多的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渴望能够在这里得到神明的遗泽,就比如像千年前那位青莲道人一般,一步登天。
这些人俱是小心翼翼打量着这块陌生荒芜的土地,寸草不生,光秃秃一片,而曾在《仙史》中所记载永不停息的无妄海,此时里面的海水早已干涸,只剩一个巨大空旷的海沟,深不见底,幽深恐怖。
没人敢轻易涉足。
谢折衣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青年不紧不慢,徐徐前行,与周遭紧张各怀心思的人截然不同,不带一丝目的,不带一丝犹豫,只是轻轻地垂眸,漆黑的眸静静地将这片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景致映入眼帘。
终于,来到深不见底幽深一片的无妄海。
周遭有不少人聚在岸边朝下打量,但没一人敢轻举妄动。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能飞,要想继续朝前走,只能跳入这深不见底的海沟,跳进去之后能出来的人十不存一,每一个回来的人都会咬牙切齿地说,前面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山,什么也没有。
神呀,早就死了。
不过,他们是这么说,总有人不信邪。
又有人下去了。
谢折衣看着那些人跳下去。
神情一瞬冰冷。
“诶,你也想下去吗?”有个人看出谢折衣的不简单,想要来组个伴,小心翼翼凑过来问道,“我们一起下去怎么样,一个人再厉害要是发生点什么意外总顾不周全,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也好,你说是不是?”
谢折衣看他一眼。
那人倏然哑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十分从心地闭上嘴。
谢折衣唇角轻扯,虽笑却没多少温度,“你也想下去?”
“不不不不,我不想,一点也不想。”那个人看见谢折衣露出的那抹笑容,不知怎的,背后寒意涔涔,求生欲极强地连忙摆头。
谢折衣没搭理他,转过头,垂眸,静静盯着像下饺子一样,从这里跳下去的修士,轻声仿佛自言自语道,“神……喜欢安静。最讨厌别人烦他。”
曾经有神域结界,有无穷无尽的无妄海,而现在,所有的屏障消失,总有人能从无妄海底爬出去,去到昆仑山。
去到独属于神,和他的昆仑山。
“你,你说什么?”旁边那人听见谢折衣似乎说了什么,但没听清,刚小心翼翼问出声,却瞬间被下一刻的画面震惊到睁大眼,宛如失语般看着眼前仿若奇迹的出现。
青年周身气息节节暴涨,金红的神力冲天而起,仿若神明临世般,缠着红线的手轻挥,无穷无尽的金红神力如波浪般以青年为中心翻涌。
寸草不生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无边无际的梅花绽放,而干涸的无妄海……
“哗啦啦……”
仿佛神迹一般,翻涌不息地浪潮拍打在岸,泛起滔天水花将岸边的所有修士拍飞数丈,唯有一人站在岸边。
在所有人震惊呆滞的目光中,谢折衣踏在波涛汹涌的浪花上,随之逆流而上,去往远处,山崩地裂,地脉层层崩塌,坠落凡俗的昆仑山在磅礴神力的依托之下,再度悬在万万里之上的九重天。
风雪再度覆盖的昆仑,谢折衣所过之地,全都化为与千年之前一般无二。
只是,再如何想要回到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模样,也再不可能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天道看着他从恢复记忆后就一言不发,有些不安,“祂已经死了,彻彻底底的,比千年前的你死的还干净。”
谢折衣来到山巅,垂眸,盯着融化在掌心的雪花,神色不分明,“别废话,我既然能答应以身化天道,就不可能只是让你帮我保存记忆,把最后我们合作的记忆还回来。”
天道无语,“你真是个疯子。”
-
在楼观鹤魂海中,除却谢折衣存在以外的所有一切都在飞速的湮灭,包括他困在识海中的天道。
天道在最后看着即将被吞噬记忆的谢折衣,诞生的意志不甘心就此湮灭,它道,“你想就这样忘记他吗?你想就这样看着他死吗?和我合作,我可以救他!”
谢折衣漆黑的眸一瞬紧紧盯着他。
“好。”
寰宇大道,其下三千天道,大道之下,天道之上,有一命书,记载众生命运,又称命轨,三千大道之中,有一条河,为光阴的长河,曾有人凭借足以抗拒天命的意志摆脱了命书的操纵,跳下光阴长河,逆转三千大道而上,去往时光的彼岸改变原定的命运。
“谢折衣,你若真有那个本事,去吧。失败了,回来,和我融为一体,完善此间法则,这个世界可以真正从小世界进阶为大世界。如果成功了……你的意志会迷失在时空的长河中,不过,你的灵魄躯体还是会被我吞噬,与我融为一体。”
反正,它也不亏就是了。
天道被这两个疯子折腾了千年,因与谢折衣的一半分魂融合,导致它逐渐多了几分人性的思考,它突然也想看看,是否真有人可以改变天命。
第91章
一道无法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河流”虚影在谢折衣眼前徐徐流动。
那不是水, 是无数世界的生灭,是亿兆生灵的悲欢,是过去, 现在, 未来所有瞬间光影交织成的洪流。轰鸣声并非来自耳朵, 而是直接撞击灵魂深处,那是来自过去与未来的碰撞。
谢折衣一步踏入。
难以想象的痛苦将他吞噬, 并非物理上的疼痛, 而是来自法则的修正,光阴长河缓缓向前流逝,而谢折衣如今却想要逆流而上, 去往时间的彼岸,每一寸逆流而上, 都几乎是以血肉之躯对抗无形道的意志。
他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只大手朝不同的方向撕扯,过去与未来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剑刃,切割着他的神魂。
他看见,前世,神垂眸的一瞥, 少年跪于身前献花, 也看见神在他死之后的一滴泪, 少年沉于无妄海中苍白的脸庞……这些记忆的画面变得破碎,混乱又重组, 几乎将他整个人的意志捣碎。
更可怕的是“虚无”, 从记忆开始, 逆流意味着他主动剥离自己于现世的存在,某些珍贵的记忆变得模糊,意志在消散……这些构成谢折衣的基石正在一块块崩塌, 流逝。他紧紧攥着唯一清晰的意念。
“救他,助他成神,成为真正的神,不惜一切代价。”
一切的源头都是从楼观鹤成神之际,被天道否认而成就不完美的神而导致,他要让楼观鹤成为真正的神,不朽不灭,亘古存在的真神。
这个执念,是他不迷失在光阴长河中的唯一锚点。
越往上游,阻力越大,谢折衣的神魂愈发暗淡,他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融在这长河之中。
天道之前说,如果失败就回去和它融为一体,但它从来没想过,谢折衣只给了自己两个选择,要么成功,要么死在这里。
而现在,谢折衣感受着神魂中难以维系的力量,浑身力气到了极限。
他笑了笑,看来,只能是第二个选项了,死在这里……
也就在谢折衣快要彻底淹没时,手指微微动弹,一根鲜艳的红线凭空显现,一根系在谢折衣食指,另一端似蝴蝶一般,在光阴的长河中蜿蜒伸长,在虚无的河水中,明艳的近乎奇迹。
仿若命运的红线。
谢折衣抬眸,顺着这根红线看去。
那里,就是那里。
而后拼尽最后的力量,像一只燃烧殆尽的箭矢,在那一瞬间,挣脱长河的束缚,沿着红线两端,冲向那里。
-
雪,无边无际的雪。
沉沉地压在松枝上,天地一片银装素裹。
忽然,一阵猛烈的撞击,地面抖了几番,压在松枝上的雪堆哗啦啦地掉下去。
把鲜血淋漓的尸体盖住。
松软洁白的雪地,滚烫的血液淌成一片水泊,在极寒的风雪中顷刻冰封,如凝成红艳的水晶,诡丽漂亮。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树下的阴影走出来,明亮的天光落在这人身上,映出一张苍白冷漠的面容。
是个七八岁的小孩。
浑身血淋淋,脏兮兮,穿的很单薄,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单衣,柔软的银发垂到雪地上,仿佛比雪还要洁白,看不清面容,只一双冰蓝的眼眸死寂冷漠。
他冷冷盯着不远处地上的尸体,扔了块石头砸在那尸体的脑袋上,迸溅一束血红的水花,确定这个人死的透透了之后,才踉踉跄跄走过去,拔出插在这人脖子上的匕首。
把匕首埋在雪里,反复擦了擦,看着干干净净的刀刃,才重新收回腰间。
而后咳嗽一声,继续朝前走,消失在风雪深处。
未成神之前的楼观鹤,自出生起,无父无母,有幸被一个云游的道人收养,传授他简单的修真之法,引他入道途,在五岁快要筑基之时,那道人才暴露真面目,他认出了楼观鹤天命人的身份,想要拿他炼药。
但被他反杀了。
至此,正式开启一场关乎成神的大道之争。
他实在太弱小了,勉强踏入道途,只能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踪迹,但仍然会碰上许多要杀他的人。
要杀天命人的,不仅是一同争夺的天命人,还有无数觊觎天命人气运的其余修士。
不过大多数天命人根骨奇绝,生来不凡,几乎都是有名的仙门大宗的天骄,有宗门保驾护航,而这个小孩,虽然是天命人,但他藏的很好,根骨不显,天赋不显,大宗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只有偶然不经意受伤,属于天命人的灵血会暴露身份,引来窥伺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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