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24章

作者:七月清风 标签: 玄幻灵异

段继霆确实救过自己,但袁淅平静生活了二十多年,他没办法接受跟段继霆在一起。

他求过段继霆很多次,甚至承诺段继霆只要肯放自己离开,他会一直供奉段继霆。

可对方充耳不闻,一旦发现袁淅想要离开的念头,段继霆便威胁恐吓……

近日,段继霆更是变本加厉,完全不顾袁淅的想法。

牵手拥抱,同床共枕,甚至趁着袁淅入睡,亲吻抚摸一些袁淅极为敏感的地带……

袁淅没谈过恋爱,性取向方面也看得开。

他不是一定要喜欢女人,他也可以喜欢男人,但段继霆是鬼!

自古以来同性恋都不被世人所看好,更遑论是跟一只男鬼恋爱?

这简直惊世骇俗。

袁淅又胆小,他真的承受不起。

自由的诱惑对他太大了,大过心中那点微弱的愧疚,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道士的话,袁淅照做了。

他当晚就将供奉的香换了。

段继霆没有发现,只是在他回家后问:“去镇上走走,心情好点了吗?”

袁淅喉咙发紧,还以为白天的事被他发现了。

他干咽一下,抬头窥探段继霆,发现对方面色如常,似乎只是闲聊。

袁淅应了一声,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上去格外乖,然而段继霆不知道的是,袁淅只是表面维持着顺从,实际上,他连与段继霆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接下来两天,段继霆依旧未显异样。

但他周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在减弱,有时他在白天甚至不会出现在袁淅家中,有时则会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到了第四天,时机终于成熟。

正午时分,烈日灼灼,阳光炙烤着大地。

老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以及中气十足的念咒声。

——是袁淅在镇上见到的道长!

他今日身着杏黄道袍,气势与那日判若两人。

“敕——!”

一道金光符咒,如同利箭般射入老宅,并精准打在段继霆的身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仿佛开了定位般的精准,让段继霆避无可避。

段继霆身影猛地一震,周身的鬼气也剧烈翻腾,他试图像以往一样,在指尖凝结黑气,可袁淅近日给他的香,是特制的厌阴香。

这香在吸入食用后,阴气越盛,反噬越强。

段继霆感受到力量骤然流失,他刚蹙起眉,更多的符篆伴随着缠绕朱砂线的铜钱,朝着段继霆袭来。

如同一张金光织成的网,生生将段继霆困在了堂屋中央。

他撑着黑伞,站在光网中,魂体时明时暗。

那张一贯从容不迫,仿佛将一切都掌控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吃力的神色。

那双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院中施法的道士,以及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袁淅。

袁淅手中还捧着那个给段继霆供奉时的碗,那碗中还有他中午才点燃,还未燃尽的香。

四目相对时,袁淅浑身一僵。

惊讶在段继霆脸上一闪而过,旋即化为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向袁淅的目光比以往更加深沉,像是早有预料这一天,又似在这一天真来临时而难以接受。

段继霆的声音带着因虚弱而产生的沙哑,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传入袁淅耳中:

“你一直都想走。”

“小淅,你伙同别人……一起来骗我……”

他用陈述的语气,有些吃力地说着。

袁淅听着他的指控,见一向高高在上的段继霆因为被束缚,而略显狼狈的样子,并没觉得解气,反倒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隐痛阵阵,

眼泪毫无预兆汹涌而出,泪水模糊了袁淅的视线。

他哽咽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对他说出那句早已认定的真理:

“段继霆,人鬼殊途,你本就不该出现在我身边……”

他声音微弱,与其说是给段继霆的,却更像是告诫自己。

他不敢再看段继霆的神情,别过脸时,院中的道长对着他开口,“这里你不用管,出了门往东走两百米,有车送你离开。”

袁淅抓起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踉跄着朝门外跑去。

身后老宅被符咒光芒笼罩。

袁淅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眼泪不受控制般越掉越凶。

路过老宅附近的槐树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女声,“先生。”

树荫下,阿娣望着他,“你走了段爷会不高兴。”

袁淅仰头看着她,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喃喃开口,“你要帮他?”

同为鬼,阿娣并不能像段继霆一样能在烈日下行走。

她在盘龙镇周围当孤魂野鬼很久了,没有家人供奉,附近的鬼没少欺负她,如若不是段继霆阻止,她早就被其他厉鬼撕碎。

段继霆对她有恩,袁淅也对她有恩。

秋风拂过,红纱轻舞。

阿娣轻声开口,“我们不会再见了,对吗?”

袁淅不明所以,阿娣却朝他笑了笑,“前几日除了想谢你,其实还想请你给我改个名字……”

“我没读过什么书,想来问你,但段爷不让。”

“他说你心情不好。”

“他说你怕鬼,要少出站免得招你烦。”

“如果将来不会再见,你替我改个名字吧。”

等袁淅坐上车时,他眼眶依旧很红。

接应他的司机看上去年龄与自己相仿,他递给袁淅一个刻着符咒的铜钱,“师傅给的,戴着这个能保你平安。”

“切记要随身携带,洗澡也要放在身边,但注意不要沾水。”

袁淅懵懂点头,对方催促他,“走吧,送你去火车站。”

车窗外景物飞逝,小镇被迅速抛在身后。

坐上火车那一刻,袁淅望着窗外茫茫夜色,手里握紧那枚铜钱,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自由了。

他真的摆脱段继霆了。

第26章 逃离成功

火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驶入站台。

袁淅背着书包,随着拥挤的人流踉跄出站。

他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终于回到了兴洲市。

他双腿早已麻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不是他近日在镇上习惯的清新空气,而是汽车浑浊的尾气。

袁淅拖着疲惫的身体,出站后打了一辆出租车,报出的地址是距离市中心较远的一处城中村。

车窗外霓虹耀眼,偶尔响起的鸣笛声尖锐刺耳,让他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出租车最终停在了一个狭窄拥挤,纵横交错电线如蛛网般,仿佛要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困在其中。

已经晚上十一点过了,但城中村依旧喧闹。

小吃摊的油烟味混杂着附近垃圾桶的酸馊味在空气中升腾,小孩的哭闹声,麻将的哗啦声,以及摊主的叫卖声。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粗粝而鲜活的烟火气,与小镇乡下的寂静截然不同。

袁淅租住的地方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一室一厅的小单间,三十多个平方,没有电梯,就连楼道的灯也是时明时暗。

袁淅搬到这里快一年了,刚毕业那阵为了上班方便一点,通勤时间短一点,袁淅本来也住在市区。

但因为房租问题,只能跟人合租三室一厅中的一间小次卧,连卫生间都是共用的。

因为性格问题,以及室友总是大晚上很吵,袁淅提醒过几次都没用。

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又要上班,袁淅最后没办法只能选择搬家。

他不想再跟人合租了,但因为工资不高,租房的预算有限,最后只能选择租远一点,但好歹能自己独居的房子。

袁淅摸着黑,踏着有些黏腻的楼梯爬上楼,钥匙在生锈的锁孔里费力转动好几下,才把门打开。

一股沉闷的,带着霉味的气息涌出,让他忍不住咳嗽。

一个多月前外公去世,袁淅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赶回老家了。

一个多月过去,小小的房间里,物品略显凌乱,没来得及关的窗台上,也挤了一层薄灰。

他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此刻身体已经累到极致。

明明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想要休息,但。脑子却异常的清醒,或者说是混乱……

他本想扔下书包休息,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段继霆被困在金色光网中,魂体时明时暗的画面。

那双幽绿的眼眸里满是冰冷与质问,以及难以言喻的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