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他恶劣的丈夫昨晚才用全盛之姿欺负完他,今日便躲到后面让恩公来哄他,企图唤起小妻子对他的旧情。
……可恶的臭石头。
白玉京明知是对方给他下的圈套,却还是瞬间便被哄得服服帖帖,没出息到连声音都软了下去:“……恩公。”
这一声呼唤像是某种准许,站在入门处久久没有动作的玄冽闻言终于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摸了摸白玉京的发顶:“卿卿醒了。”
貌美的小蛇贴在他的掌心,随即从善如流地埋在他怀里,却因为隆起的孕肚,再没办法和幼蛇时一样肆意撒娇。
“……”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开口询问。
但下一刻,他便听怀中人语调微微上扬道:“恩公都不问问卿卿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吗?”
——他做坏事之前时常爱用这种语气,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玄冽垂眸看着怀中漂亮熟艳的小美人,将他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才低声道:“我的卿卿受苦了。”
白玉京一怔,有些茫然地抬眸。
“你既选择如此,定然有你的苦衷。”玄冽说着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辛苦了,卿卿。”
“……”
他并非不在意,而是因为信任,所以愿意放下一切妒意,只留下最本能的怜爱。
——就如同他在花海中见白玉京回眸,骤然生出善心的那一日一样。
白玉京有些愕然地睁大眼睛,随即心底一酸,竟险些落下泪来。
独自一人承受天下安危,面上再怎么云淡风轻,心底也会控制不住地忐忑忧虑。
这些隐忧白玉京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此刻却被他最爱的人如此不动声色地挑明,他怎么可能不动容。
所以,这王八蛋果然是故意的。换了副最大度无私的姿态出来,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报复……可恶!
白玉京明知道玄冽只是暂时失去记忆,曾经的那些错过与离别不可能当真得到弥补,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垂下头向旧日的饲养者撒娇道:“恩公抱抱我。”
对方立刻抱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雪白的尾尖和幼蛇时一样从善如流地卷在他手腕上,但力气却比那时大了许多,一下子便把玄冽拽得坐在了床上。
白玉京卷着玄冽的手腕,没有在第一时间和对方交流,而是先用神识传音通知了四大妖王,让他们能来的尽快在今明两日内赶到浮离,实在太远赶不过来的则用神识告知他。
好在最终四大妖王都表示自己能在今日之内赶来,白玉京闻言松了口气,扭头便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埋在丈夫怀中:“恩公昨天晚上欺负我。”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白玉京便立刻抬眸看向他,气鼓鼓地告状道:“卿卿嗓子都哭哑了,恩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甚至还让我、让我……反正你就是欺负我!”
玄冽虽然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闻言却立刻怜惜无比地道歉:“对不起。”
白玉京从小便被娇惯得无法无天,同时却又天赋异禀得会看玄冽脸色下菜。
简而言之,遇到记忆尽数回归且正在妒火中烧的玄冽,他便会相当老实地夹着尾巴做人,对方让他干什么干什么。
但若是像眼下这般,遇到仅有恩公记忆的玄冽,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小蛇便立刻蹬鼻子上脸起来:“恩公总是说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节,却是最没有用的补偿。”
“况且我都已经不是小蛇了,每次你还总打着教导我的名头欺负我,这根本就不公平!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一个说法!”
果不其然,玄冽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似是对自己打着教导的名头随意欺负小蛇的行为异常不赞同,而后立刻道:“卿卿想要何种补偿?”
白玉京闻言却转了一下眼珠,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毕竟,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只让丈夫舔两口就能糊弄过去的小蛇了,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先前自以为高明的惩罚对于玄冽来说根本就不算惩罚,说是奖励恐怕更好一些。
所以这次,他说什么都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再不能让玄冽从他这里讨到好了!
翘着尾尖的小美人深思熟虑了半晌,突然灵光一闪,终于聪明了一次,直接把问题给抛了回去:“我想要的补偿今日说了明日恐怕便不作数了,恩公得告诉我一个哪怕你恢复记忆,我也能拿捏你的办法。”
玄冽闻言一顿。
白玉京见他停顿,还以为他不愿意,当即用尾巴晃着他的手腕撒娇道:“放心,恩公已经是卿卿的夫君了,卿卿不舍得欺负你的。”
——才怪,等我找到拿捏你个臭石头的办法,看本座怎么把之前受到的欺负都给讨回来。
“好夫君,你就告诉卿卿嘛。”
这一招实在是有些似曾相识,只不过当时白玉京对付血玉镯的时候还愿意拿出点交换的条件,眼下对付失忆的玄冽他却吝啬到一毛都不愿意拔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这么简陋的招数对此刻的玄冽来说居然当真管用。
看着怀中已经变成自己妻子的小蛇,玄冽毫不犹豫便把自己给出卖了:“你只需取一滴心头血滴在我的灵心上即可。哪怕我日后恢复记忆,你也能以此轻而易举地约束于我。”
白玉京闻言大喜过望,完全没多想对方给出的解决办法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立刻取出长生佩,割开指腹,逼出一滴心头血,完完整整地滴在上面。
妖血透过玉佩表面渗入其中,白玉京还没来得及喜形于色,下一刻,一股巨大且诡异的感觉便骤然从虚空中浮现。
“……?!”
冥冥之中,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种可以肆意掌握玄冽,甚至可以对他生杀予夺的错觉。
……不,那不是错觉。
捧着灵心的小蛇仿佛被烫到一般,骤然抬起眼眸,惊愕至极地看向玄冽。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股只针对玄冽的单向约束到底是什么。
——那是灵族的认主契约。
第59章 心声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甚至都没有告天祭地举行婚礼,玄冽居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灵族认主的契约交了出去。
白玉京霎时头皮发麻,不信邪道:“……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紧张得都在发颤,玄冽闻言却无比平静地凝视着他,给出的回应猛地听起来还有些答非所问:“灵族本就为死物化灵,故认主之法与器物一致,名为灵契。”
灵族本就稀少,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剑灵和器灵组成,而那些灵剑宝器确实只需要心头血便能认主。
但白玉京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吓得手足无措,声音几乎都在颤抖:“这果真是认主的灵契……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你可是我的夫君……我、我怎么能做你的……”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明白,最终索性不说了,当场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拼命擦拭着长生佩上的一抹鲜红,绞尽脑汁想要把那滴心头血重新收回来。
可是覆水难收,灵契已成,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白玉京苍白着脸色跌坐在玄冽怀中,看着手中的长生佩,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攀上他的心头,震得他指尖发麻。
这可是他的恩公,是他的夫君……只有沈风麟那样的畜生才会心心念念地要把自己的师长认作妖宠,自己又怎么能——
“别紧张。”
玄冽一眼看出了他的惶恐,于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点点攥紧了那枚长生佩。
“我既把灵心交予你,从一开始起便是此意。”
说着,那人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重新将灵心戴在他的脖子上。
原本冰冷无比的灵心滴上妖血后变得滚烫一片,白玉京霎时被烫得含了含胸,宛如第一次戴上铃铛所以不适应的家猫,又像是被系上丝缎的小蛇,在向自己的丈夫垂首表示顺从。
有型的项圈另一端则连着无形的镣铐,被玄冽心甘情愿地戴在心头。
双向的俯首称臣就如同梦境中的那场婚礼,软垫之上夫妻对拜,红绸的两侧系着一对心甘情愿的爱侣。
“原本在你成熟之后,我便打算将立契的方式交予你,若你也心悦于我,我便心甘情愿与你为臣,只不过……你我既已心意相通,为何一直到现在却没有立契?”
玄冽捧着小妻子惶恐不安的容颜,轻轻吻过他的眉眼,低声间尽是怜爱:“我对你不好吗?”
白玉京一阵,在莫大的心动之中,又升起了一点微乎其微的疑惑——为什么玄冽用的不是“他”,而是“我”?
这人不是向来妒意鲜明,连自己的醋都不愿意落下吗?
白玉京向来不擅长思考,但在玄冽相关的事情上,他却难得聪慧,只用了片刻便想明白了眼下这个记忆阶段的玄冽,到底为什么如此坦然大度。
——因为他暂且不记得日后的遭遇。
他不记得日后的一百年间,那种日夜磨碎灵心,却不知是否会有希望的无力与痛楚。
也不记得再塑之后,挣扎了百年却突然发现自己此生再无法生出完整灵心,亦不能陪伴心上人飞升的绝望与悲戚。
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将昔日算无遗策,强大到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男人彻底击碎。
而眼下,因为玄冽不记得那些创伤,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依旧自信,对前路依旧游刃有余,所以他不必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所以,他哪怕妒火灼心,却依旧能保持上位者的宽容,能够容忍日后的自己“分享”自己可爱又可怜的小妻子。
白玉京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重逢之后,玄冽数百年间迟迟不愿与自己相认。
除去灵心无法再生的原因之外,恐怕他也在妒忌曾经那个身为小蛇恩公的自己。
妒忌那个一帆风顺,强大到自认为可护卿卿一世的自己。
而正因为妒忌与残缺,所以他才不愿以那副身份与白玉京相认。
思及此,白玉京心下骤然泛起万千酸楚,他连忙垂下头遮住眼底的泪光,却没有告知玄冽日后发生的一切,不愿戳破眼前美好如幻梦般的一切。
“……恩公对我很好。”
他忍着酸涩,垂眸看向那枚灵心道:“恩公既然把自己交给了卿卿,卿卿一定不会辜负你,往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卿卿都会对你好的。”
他坚定又认真的模样,却和他过于年少的年龄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像是挺着肚子的小寡夫,分明自己还只是条刚刚成熟的小蛇,却敢拍着胸脯对丈夫打包票许诺一生,让人闻言不由得忍俊不禁。
“玄冽,我是认真的,你昨晚的话我答应你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看着丈夫的眼眸,隔着眼前的爱人,对那个拥有所有记忆与情感的玄冽道:“灵心与灵契都是你心甘情愿交予我的,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不过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软弱了,连忙无比硬气地补了一句:“还有我们之间的还没算,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你等着吧!”
玄冽闻言终于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我替那个我答应了。”
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一样,白玉京刚起的范一下子又被他亲得软了下去,不由得抿了抿唇道:“恩公现在的身份是仙尊玄冽,你身为正道魁首要拿出仙尊该有的气势,等下我的下属会来述职,你记得别漏了馅。”
对于自己翻天覆地的身份变化,玄冽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对于自己的名字他也并不关心,反而将重点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卿卿居然有下属了?”
“……”
白玉京怔了一下,顶着他欣慰的目光面色爆红,气得去掐他的脖子:“什么叫居然……本座现在可是妖皇,你不要瞧不起蛇!”
玄冽任由他虚虚地掐住脖子撒娇,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我只是有些诧异,并非瞧不起卿卿。”
“胡说,你分明就是瞧不起卿卿。”白玉京轻哼一声,“我现在可是你的……可是你的主人!恩公要对我放尊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