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看着丈夫冰冷到极致的侧脸,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阵心疼和内疚。
……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心虚又愧疚的小美人抿了抿唇,贴在对方身上软软地喊了一声:“玄冽,我……”
然而,正当他打算全盘托出时,两人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微妙的脆响。
已经有了经验的白玉京眼皮一跳,心下直呼不好。
……遭了,是白妙妙那个倒霉蛋!
白玉京呼吸骤停,根本来不及思考,当即一个咒清洁完两人身上的汁水,反手随便拿出一件衣服穿上。
当他从玉镯中拿出衣服要施咒往玄冽穿上时,对方却看起来像是老婆跟别人跑了一样,脸沉得要死,根本不愿配合。
下一刻,玄冽蓦地一顿。
却见白玉京焦急之下,竟无比自然地跪坐在他面前,亲自用手帮他穿上法袍,随即俯身帮他系起了腰带。
看着那人漂亮到极致的柔软脸庞和来不及梳整垂下的发丝,玄冽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
……就像是新婚的小妻子在笨拙地给丈夫更衣一样。
不过很快这个错觉就被打破了,白玉京往日只有被丈夫服侍穿衣服的份,根本没有给丈夫打理衣服的经验。
玄冽的腰带被他系得歪七扭八的,白玉京解了又系,系了又解,两下还没系好,他便怒火中烧,当即撂挑子骂道:“妙妙马上就要破壳了,看什么看,快点把衣服穿好!”
玄冽被他理直气壮的气势唬得一顿,低头将腰带系好后,再抬头时,白玉京已经迅速将那颗破壳的玉卵抱到了怀中。
但当玄冽看到卵壳中露出来的生物后,他心头却立刻泛起了些许涟漪。
……为什么通天蛇生的子嗣会是一条红色的小龙?
那小龙一出壳,看到白玉京后竟立刻化作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撞到他怀里:“呜呜呜,爹爹,妙妙以为再见不到爹爹和父亲了……”
白玉京心下骤然软作一片,连忙抱着女儿哄道:“爹爹和父亲都在呢,妙妙不哭。”
“那太好了,妙妙最后听到爹爹说父亲被妙妙救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呜呜呜……”
“是真的,乖宝宝可厉害了,父亲真的被你救回来了,谢谢宝宝。”
玄冽听闻此话根本就没往自己身上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那小龙口中的“父亲”当做了白玉京口中的“夫君”。
妙妙哭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当场开始告状:“有个伯伯一直说妙妙蠢!不过就是他教妙妙该如何回溯时间救下父亲……但他也不能说妙妙蠢呀!”
白玉京拍着她的背哄道:“不哭不哭,爹爹已经帮你教训过那个伯伯了,他真的太坏了,回头爹爹让你清韵叔叔教训他。”
“清韵叔叔是谁呀?”
“清韵叔叔就是……”
抱着女儿跪坐在玉榻上的白玉京事无巨细地回应着小姑娘的一切疑问。
美人发丝凌乱,眉眼间带着玄冽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怜爱。
他终于弄懂了一切,原来白玉京的丈夫并非是不愿见证生育,而是受了重创,他们的女儿自愿牺牲才救了他。
如此温馨的一家三口,他却被他们的幸福映照得格外阴暗。
看着抱着女儿的温柔小蛇,他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股扭曲又晦暗的报复感。
——你要如何向你懵懂无知的女儿介绍你的情人呢,白玉京?
然而,下一刻,玄冽却骤然僵在了原地。
那话和白玉京一样多的小姑娘从她爹爹怀中探出了一个头,脆生生向他关切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父亲?你的身体恢复好了吗?”
第66章 灵帝
玄冽听闻此话瞳孔骤缩,霎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愕然抬眸。
白玉京却抱着女儿,背对着他跪坐在那里,垂着睫毛没有看他。
对于白妙妙出口便是惊雷的行为,白玉京显然已经习惯了,闻言并没有责骂女儿,反而柔声道:“你父亲身体已经恢复,但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哎——?”妙妙勾着头竭力看向玄冽,不可思议道,“父亲,你不认识妙妙了吗?”
“……”
玄冽喉咙艰涩到了极致,像是落入美梦一般,一时间不愿开口,生怕击碎了幻梦。
“何止。”白玉京终于侧眸看了丈夫一眼,那一眼百转千回,似是揶揄又像是嗔怪,“他连爹爹都差点没认出来呢。”
“……”
玄冽原本还在思考自己是否只是替身,亦或者另有隐情,但当这句话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后,他心底所有的妄自菲薄霎时烟消云散,终于结结实实地意识到了那个让人如坠云端的真相。
——没有男宠,没有其他人,他就是白玉京的丈夫。
此念头一出,恍若拨云见日,白玉京身上那些他先前不愿细想的变化蓦地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比如眼下,他记忆中的妖皇白玉京坐姿向来桀骜不驯,从来不会像此刻这般,抱着女儿规规矩矩地跪坐着,更不会用方才那种揶揄中带着嗔怪的目光看他。
妙妙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听闻白玉京的解释,她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父亲好可怜。”
话音刚落,她又害怕自己厚此薄彼,连忙讨好般靠在白玉京怀中:“爹爹也好可怜,当时父亲灵心自爆,爹爹发疯的样子都快把妙妙急死了。”
提及玄冽灵心自爆,白玉京的面色不由得淡了几分,却还是柔声道:“对不起,是爹爹吓到妙妙了。”
妙妙在她小爹肚子里这些天显然没有白待,重生之后明显长大了不少,虽然脑子依旧不太灵光,但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眼见着白玉京面色淡淡,她便骤然意识到玄冽自爆是白玉京的心病,连忙止住话头,好奇地勾着头看向玄冽:“父亲现在还记得多少?”
白玉京闻言也跟着看向玄冽,丝毫没有开口替对方解释的意思。
玄冽根据白玉京先前所言推测道:“应当停留在十年前。”
“十年前……”妙妙低头掰着指头数了数,突然意识到什么,当即抬起小脸,“那时候爹爹和父亲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玄冽沉默了一下道:“对。”
大部分子女都会对父母离异或是处于类似离异的状态产生抵触情绪,生怕父母离异从而将他们抛弃,年纪越小的孩子越容易产生类似情绪。
妙妙闻言霎时如同天塌了一般,扭头看向白玉京急道:“爹爹和父亲真的不能重新在一起吗?”
白玉京轻飘飘道:“那时候我和你父亲还是死对头呢,他怎么会愿意跟爹爹在一起呢。”
玄冽:“……”
妙妙显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旧事,扭头不可思议地质问玄冽:“父亲居然讨厌过爹爹吗?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嫌弃爹爹蠢。”白玉京轻哼着诽谤玄冽道,“你像我一样蠢,所以他之前也不喜欢你。”
不被父母喜爱简直是所有小孩子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妙妙被他三两句话说得信以为真,当即委屈地弯下眼,大哭着要往玄冽那边靠:“父亲真的和那位伯伯一样觉得妙妙蠢吗?”
玄冽僵硬无比地接过女儿,连忙生硬地哄道:“父亲没有嫌你爹爹蠢……也不会嫌你蠢。”
白玉京漫不经心地把玉桌重新支起,变出蛇尾慵懒地靠在上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儿折磨玄冽。
像是大部分经历家庭变故的小孩子一样,生怕家庭就此破裂的妙妙擦了擦眼泪,故作坚强道:“真的吗?那父亲还喜欢爹爹吗?”
玄冽闻言忍不住看了眼白玉京,最终发自内心道:“喜欢,一直都喜欢。”
他的心声做不了假,白玉京闻言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起来。
听到这里,哭声大雨点小的妙妙如同小大人一样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不依不饶道:“可是你们之间坐得好远,你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玄冽不动声色道:“我们之前是什么样?”
妙妙毫无防备心地比划道:“之前爹爹总是在父亲怀里坐着,而且还会像那样亲亲……”
白玉京听到这里突然警铃大作,连忙直起腰,玄冽则道:“哪样?”
事实证明白玉京的警惕是对的,下一刻他便听白妙妙那个小倒霉蛋比划道:“就是爹爹会敞开领口,然后父亲就会亲爹爹的——”
“白玄之!”
白玉京喊着她的大名恼羞成怒地骂道:“本座先前跟你说过什么!?”
妙妙靠在玄冽怀中缩了缩脖子,顶着她小爹的怒目而视,连忙在嘴巴前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会乖乖闭嘴的。
听到女儿的大名,玄冽心下一顿,垂眸看向她,刚好对上小姑娘圆圆的眼睛。
此刻的玄冽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似乎格外好说话,于是,上一刻还表示自己会闭嘴的小龙,下一刻便又打开了话匣子。
她似乎非常想维系父母的感情,因此难得没有抗拒玄冽的怀抱,反而坐在人怀里喋喋不休地问起问题来。
“父亲,你剩下的那半个灵心还好吗?”
“很好,在你爹爹身上挂着。”
“父亲,你十年前的时候为什么不喜欢爹爹呀?”
“没有不喜欢,只是你爹爹总喜欢养一些白眼狼,所以我们才会有矛盾。”
“原来是这样……妙妙不是白眼狼,父亲能重新喜欢上爹爹吗?”
“……不需要重新,父亲一直都很喜欢爹爹。”
“这样啊……可是你们当时不是死对头吗,父亲为什么还一直喜欢爹爹?是从当时开始就暗恋他的吗?”
童言无忌,看着小姑娘关切的眼神,顶着白玉京似笑非笑的揶揄目光,最终玄冽还是点了点头承认道:“……是。”
听到这里,彻底放下心的小天道松了口气,不过她相当缜密,并未就此结束,转而又问了几个问题,一直到自己把自己给问累后,她才终于闭上嘴,揉着眼向白玉京伸手:“爹爹抱。”
白玉京娴熟地将女儿抱回怀里,垂眸道:“困了?”
尽心尽力的小天道在父亲冷硬的怀抱中维持了半天父母感情,整条龙累得够呛。
眼下终于回到了爹爹又软又香的怀抱中,她一下子困得不行,连眼都有些睁不开了,却还不忘另一件大事:“系统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呀?”
那不愿被提及的事情骤然浮出水面,白玉京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轻拍着女儿的背哄睡:“先前我和你父亲见到了你清韵叔叔还有欺负你的那个伯伯,他们帮我们想出了办法,此事不用你操心,爹爹和父亲会帮你解决的,睡吧。”
“谢谢爹爹。”再次出生的小天道显然还有些虚弱,她闻言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道,“你和父亲要好好的……他的记忆肯定会很快恢复的,爹爹不要休了他。”
白玉京失笑,垂下眼眸向女儿保证道:“放心,我那么爱你父亲,怎么舍得休了他呢。”
玄冽呼吸一滞,蓦地抬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妙妙彻底沉睡过去后,没了小女儿的叽叽喳喳声,玄天宫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方才情况紧急,白玉京根本没来得及挑衣服,随手拿了件紫底鎏金的法袍便套了上去。
眼下,那紫金的布料将他平静的侧脸衬得格外雍容华贵,可伴随着他轻轻拍着女儿哄睡的动作,整个人又被套上了一层柔软娴静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