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如此漂亮到不可方物的美人,此刻正拖着雪白的蛇尾歪在玉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女儿,这简直是玄冽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他心头霎时浮上万般繁复的思绪,一时几乎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淹没。可白玉京分明能听到他的心声,却故意装作听不见,继续拍着早已睡去的女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就这么过去了片刻,玄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
白玉京垂着睫毛打断道:“叫我卿卿。”
如此柔软亲昵的称呼,却被他说得无比自然,玄冽喉结微动,过了一会儿才道:“卿卿……你我之间,到底如何?”
白玉京轻哼一声,抬手一挥便把熟睡的女儿送进了侧殿,俨然一副要算账的模样。
玄冽心下一紧,下一刻便听小美人漫不经心道:“还能怎么回事,我水性杨花,人尽可夫,有了夫君还不够,还要囚禁仙尊做我的男宠……哦对了,那些话怎么说来着?”
颇为记仇的小蛇把床上的话当了真,掀起眸子看向他,耿耿于怀地翻旧帐道:“卿卿是条欠操的小……”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略显心虚的玄冽便一把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上来。
白玉京起初侧着脸躲着不让他亲,死活都要让玄冽给自己个说法:“唔、亲什么……谁让你亲我,你自己说的话……”
“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不许亲我、唔——”
不过很快,那口是心非的小蛇便被吻得逐渐软了下去。
方才那场情事来得粗犷又激烈,两人其实根本没有好好接过吻。眼下,唇舌交融的感觉实在是过于美妙了,美妙到让白玉京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忍不住垂着睫毛张开嘴,乖巧无比地任由人享用起来。
随着怀中人的顺从,玄冽心头那股做梦般的飘忽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身份的骤然转变让玄冽一下子变得规矩起来,连手都不敢乱放了。但方才还无比在乎那句评价的小蛇,被亲上头后却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蹭起来。
“……”
奈何他蹭了半天,却只得到了一个越来越僵硬的丈夫,没有得到半点该有的回应。
色欲熏心的小蛇当即不满地咬了下对方的嘴唇,随即无比自然地攥住丈夫的手,直接探入自己衣襟,按在了那处柔软白腻的细肉上。
感受到指腹间湿漉漉的触感,玄冽沉默了片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一掐。
“呜……!”
堪称汹涌的温热芬芳一下子喷溅在手心,只端了片刻好丈夫架子的玄冽几乎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评价。
“……!”
猝不及防听到那人对自己的下流评价,白玉京面色爆红,当即一把将人推开。
不过他想瞪人却有些不敢,可能是刚才那场掺杂着荤话的情事不像是夫妻之间该有的,被那样的玄冽欺负一番后,白玉京心下竟有些发怵,一时间有些不太敢直视眼前的玄冽。
……亏他先前还觉得这人光风霁月,当真是道貌岸然!
玄冽一眼看穿了他在生什么气,将人搂到怀中,无比真挚地道歉:“对不起,卿卿,哪怕你喜欢,我以后也绝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他不戳穿还好,一戳穿白玉京反而愈发恼羞成怒了,竟直接抬手扣住他的后脑,死死地按在自己身前骂道:“闭嘴……谁喜欢!把你搞出来的东西给本座舔干净!”
玄冽一顿,这次什么话都没再说,从善如流地咬开了他的衣襟,低头吻了上去。
白玉京蓦地一颤,拢着他的头发喘息着嘲讽道:“堂堂仙尊,失忆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自己当作男宠……”
“我的好仙尊,你潜意识里其实早就想给本座当男宠了吧?嗯?”
换个人此刻恐怕已经被他羞辱得无地自容了,可玄冽却不为所动,连心里都毫无羞愧的想法。
白玉京被他气得跳脚,当即用蛇尾卷住怀中人的脖子,一点一点勒紧道:“好喝吗,仙尊?”
滑腻冰冷的蛇尾亲昵又危险地缠在玄冽的脖子上,力气之大几乎能把成年男子的脖子勒断,可他的脸却被挤压在芬芳的香软,冰火两重天般的待遇让人难以招架。
“几万岁的人,眼下却像个没断奶的崽子一样躲在妻子怀里喝奶……唔、也不嫌害臊……”
然而面对如此羞辱,玄冽依旧不为所动。
睚眦必报的小蛇被气得眼前泛白,一时间报复之欲上了头,当即口不择言道:“往日道貌岸然地嘲讽我养的那些小崽子,你心里其实恨不得取他们而代之吧?就像眼下这样……嘶——”
被人突然掐着腰按在玉榻上时,白玉京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危险至极的话,反而仰着脸得意洋洋道:“怎么,终于被我戳到痛处了?”
玄冽的面色阴沉到了极致,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鲜明的妒火。
“光风霁月的玄天仙尊,私下里居然夜夜想当宿敌的男宠,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学以致用的小蛇得意洋洋地把那些话通通嘲讽了回去,眼看着玄冽的面色越来越冷,正当白玉京以为自己的嘲讽有用时,却见那人一言不发地招来了血玉镯。
每次见到这东西就有不祥的事情发生,白玉京当即警铃大作地闭了嘴,无比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玄冽没有解释,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取他们而代之,就像眼下这样’——”
“我需要取谁而代之?谁还像眼下这样对待过你?”
“……”
白玉京愣了一下后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当即面色骤变,一下子被吓得慌了神。
他的本意是嘲讽玄冽是个醋壶成精的妒夫,却不料用错了字眼,使得那句话一下子变了味。
——仿佛他先前养那些白眼狼,也是像眼下这般搂到怀里亲自喂养的一样。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玉京顶着玄冽冷妒到极致的目光,连忙改口道,“没有别人喝过我的……只有你,真的只有你……”
然而,他的解释实在是苍白无力,在他越来越惊恐的注视中,那圆环模样的血玉镯居然缓缓融化,最终变成了一根玉棒。
玄冽想干什么——!?
白玉京根本听不到玄冽的心声,一时间被吓得汗毛倒立,下一刻,那手指粗细的血玉居然继续变细,最终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银针大小。
拖着蛇尾的小美人惊疑不定地躺在玉榻上,直到妒火中烧的丈夫把化作玉针的血玉放到他身前时,涉世尚浅的小蛇才终于震惊地意识到对方的意图。
——玄冽想用此堵住他的……
白玉京霎时被吓得险些崩溃,当即拧了腰就要跑,却被人一把扣住腰按在怀中。
“玄冽你个变态、呜……你松开我……你松开我——!”
但凡换任何一个阶段的玄冽再次,恐怕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可偏偏白玉京遇到的是仅有仙尊记忆的玄冽。
他既不记得最开始那个娇憨可爱的小蛇,也不记得数月以来对自己爱意鲜明的小妻子,他唯独只记得几百年来,因为各种白眼狼而对他冷嘲热讽,甚至不惜和他大打出手的白玉京。
这一阶段的玄冽本就被白玉京气得爱恨交织,眼下新仇旧恨叠在一起,自然格外下得去狠手。
当那冰冷尖锐的触感贴在身前时,就是再硬的嘴也被吓得软了下去。
“不、夫君……好夫君,卿卿错了,卿卿真没有给别人喝过……以后只给你喝……”丢人的小蛇直接被吓得泣不成声,呜呜咽咽地去捂那处,“求求你放过卿卿,不要……呜——!!”
可惜到最后,祸从口出的可怜小蛇终究没有逃过那一劫。
当一切结束后,终于从醋意中恢复理智的玄冽连忙拥着哭到停不下来的小美人低声道起歉,恼羞成怒的小蛇抓着他的把柄差点把整个玄天宫掀起来。
玄冽自知理亏,从而堪称纵容地答应了白玉京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但两人却对某件事心照不宣,并且都在事后对此绝口不提。
——从始至终,任由妒意横生的丈夫如何欺负自己,哪怕蛇尾已经被浸泡在蜜水之中,泣不成声的小蛇却依旧没有任何启动灵契的意思。
这便说明……他分明对那些带着些许偏激的情事喜欢得紧。
不过这话但凡玄冽敢挑明,恼羞成怒的小蛇恐怕能当场用蛇尾把他捂死,最终,这件事自然也就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幸福又愉悦的日子终归是短暂的。
白玉京在玄天宫内借着把柄作威作福了好几日,但当他不仅把自己生育后的身体养好,连带着玄冽也在某一日恢复了所有记忆后,他终于再无别的借口了。
那些昙花一现的桃花源终究是烟消云散,避无可避之下,白玉京只能收敛了所有心思,和玄冽一起带着女儿启程前往太微。
妙妙尚且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临走时还单纯无比地看向玄天宫:“父亲的宫殿好漂亮,爹爹,我们之后还能回来吗?”
白玉京顿了一下,抱着她轻声道:“……一定能的。”
次日,太微大世界,巫山殿。
收到消息的千机早早拄着他的巫祝等在殿前,见白玉京与玄冽前来,立刻拜道:“老朽龟兹,恭迎陛下、仙尊。”
白玉京抱着女儿刚一看到他,便想起来这老王八昔日给自己算过的卦——生贵女而守寡。
思及此,白玉京心头霎时起了一阵无名火,当即低头和妙妙道:“喊乌龟爷爷。”
妙妙非常听话,闻言根本就没过脑子,脆生生便道:“乌龟爷爷好。”
“……”
千机一眼便认出了此女的身份,擦了擦汗连声道:“恭贺陛下与仙尊喜得龙女。”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白玉京闻言一顿,倒是不好继续开口嘲讽了,千机见状连忙夸赞道:“龙女殿下年纪轻轻便卓尔不群,如此天人之姿,不愧是二位之女啊。”
……哼,先前龙隐那老龙还说他家妙妙是笨蛋,看来还是这老王八懂事。
白玉京哼笑一声,垂眸道:“喊千机爷爷。”
妙妙乖乖改口道:“千机爷爷。”
千机闻言沉默了一下,有心想说自己还没有仙尊年长,怎么便成了爷爷。
但这种话说出来肯定要挨妖皇怒斥,最终他非常有眼色地应了一声,而后正色道:“请祝的祭礼已经准备好了,只待三位观礼了。”
“知道了。”白玉京收敛了神色,一边往殿内走一边淡淡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你应该省得,无需本座多言。”
他这话说的有些语焉不详,千机却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顿了一下叹气道:“老朽省得。”
“叹什么气。”白玉京闻言冷嗤道,“本就是偷来的年岁,如今只是让你还一些,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
千机戴上面具,在祭台前站定:“除您与仙尊之外,这天地之间尚且苟延残喘的老东西们,又有谁不是偷来的年岁。”
白玉京抱着女儿,和玄冽一起在观礼位坐下,闻言淡淡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躲了这么多年,如今也都该还了。”
——本座也一样。
但最终,顶着玄冽沉甸甸的目光,白玉京咽下了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经上一役后,巫山殿虽受到了些许波及,好在花浮光庇护及时,并未出现太大损失。
千机举着他的龟壳巫祝立于祭台前念着冗长的卜辞,白玉京和玄冽分别拿出了祈星石与圣心石,却并未将两心合拢。
——破碎的灵心唯有在灵族愿意的情况下方能闭合,外人动作皆是无用。
历代大巫的巫祝对巫族来说都有不同的含义,但作为姽瑶的巫祝,重启巫琴的祭礼当属最为冗长的一桩。
白玉京抱着女儿看着那背着乌壳的老巫在祭台前跳大神,等得几乎都快睡着时,那架沉眠了十万余载的巫琴终于在巫阵之中焕发出了一阵夺目的光芒。
那光格外刺眼,白玉京蹙眉捂住小女儿的眼睛,待那光缓缓褪去后,一身着青衣的清秀男子取代巫琴坐于巫阵之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外貌神色皆与常人无异,唯独瞳色湛蓝,瞳孔之上似印有些许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