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那张水膜便从水面上缓缓浮起,最终如留影镜一般悬在他面前,将妖血另一端的画面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一览无余。
看到画面的一瞬间,白玉京便不由得一怔。
却见玄冽当真一袭血衣,一动不动地立于废墟之前。
原本如雪的素白衣摆上,依旧印着十日前恶鬼泯灭时溅上的鲜血,甚至连他的脸侧都飞溅着暗红的鬼血,宛如业火般灼烧着他的面容。
那张英俊到近乎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流露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悲恸。
玄冽的神色与面颊的血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就那么霜冻般立于废墟之前,仿佛在那里守了一万年那么久。
不知道是不是白玉京的错觉,玄冽的情绪仿佛被抽离一般,整个人生冷得显得有些瘆人。
此刻的玄冽不像是仙尊,甚至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尊用悔意与悲恸雕琢出的玉雕。
没有人比白玉京更清楚后悔是什么滋味。
因为自己的怠慢,导致“恩公”的第一世夭折时,他捧着那个小小的婴骸哭了整整一夜,悔意像是荆棘般爬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所以他无比清楚玄冽此刻的心情,后悔会吞噬掉他的所有骨血与情绪,扭曲那些本该鲜活的记忆,最终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自责与哀恸。
妖血凝成的水镜实在是过于清晰了,清晰到白玉京甚至能看到玄冽嘴唇上未愈合的一道小伤。
——那是那一夜白玉京情不自禁时留下来的,没有动用丝毫妖力,玄冽只要想,随时可以让那个伤口愈合。
可是他没有。
白玉京见状心下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在心底提醒自己。
……别心软,白卿卿,想想那王八蛋先前是怎么对你的。
白玉京攥着手心,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个梦境中,不顾他哭喊依旧要消除他记忆的玄冽。
越是回忆,他心头那股不忍与心头便越浅,到最后,怜悯与愧疚尽数消散,只剩下一阵扭曲般的快意。
……这都是你应得的,王八蛋。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画面之中的人,反手一件件脱下身上的外衣。
随着布料的减少,他隆起的小腹再藏不住,哪怕无法窥探到他腹中的天道,外人也能一眼看出他怀了什么人的卵。
之所以说是卵,是因为哪怕临产,白玉京小腹隆起的程度依旧很浅,不像是一个足月的孩子。
但对于毫无经验,刚刚成熟便要担当起生育责任的小蛇来说,一枚卵的重量便已经足够重了。
白玉京抿着下唇,扶着小腹一步步走进池水中,直至将自己彻底浸泡在其中。
花浮光给的建议是对的,温泉似乎确实对蛇类催产有着意想不到的作用。
白玉京刚刚靠坐在池边,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回忆起花浮光几次三番的嘱咐,强忍住羞耻按照她的建议去做。
好像确实......能起效果......
他微微仰起脸,缓了片刻后才睁开眼,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向眼前的画面。
没了那一层怜悯与愧疚后,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视角打量着画面中的玄冽——像个死了老婆的英俊鳏夫。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带着微妙的恶趣味想到,像这种自以为失去一切感情的玄冽招惹起来才有趣。
对了,他依稀记得当时玄冽似乎抱着他哭了是吧?
真可惜,没能记录下来。
白玉京就那么一边颤栗着一边抬起上半身,缓缓凑到那张用血水绘制的水幕前,胸口的玉佩随之在雾气中摇曳。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过水幕上那人的容颜,划出一片涟漪。
“我的好夫君,”仗着无人能听到,白玉京托着下巴,对着画面肆无忌惮地撒娇道,“卿卿怀了你的孩子呢,你还不知道吧?”
“……”
画面中那人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对此毫无反应。
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骤然席上心头,白玉京被刺激得头皮发麻,故意停顿了半晌才笑着改口:“骗你的,灵族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卿卿怀的可不是你的宝宝。”
“……”
画面之中的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算一算时间,卿卿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怀上了宝宝,那时候似乎还没遇到你呢,夫君。”
恶毒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所以我离开你是为了你好啊,夫君。”
“不然,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卿卿在你的床上把它给生下来……多可怜啊,我可不舍得那样对我爱的人。”
白玉京原本只是自娱自乐地过一过嘴瘾,然而说着说着,他竟当真来了兴致,一阵阵熟悉的刺激从小腹处泛起。
——花浮光说的办法居然当真有用。
但,无论白玉京怎么引导着水流刺激,他总感觉还差一步。
“……”
方才还口不择言的小美人突然止住话头,像是不敢和画面中的人对视一样,有些羞耻的垂下眼眸。
不过很快白玉京便强迫自己压下那阵羞耻。
……管他呢,又不是真的给玄冽戴绿帽子。
况且他也不可能听到,刺激母体就是要用足够手段,不然怎么达到目的?
想到这里,白玉京颤抖着睫毛,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奈何他刚闭上眼,整个人便骤然一僵:“夫君……”
手腕上那枚陌生的玉镯在泉水的炙热下显得格外冰冷。
巨大的背德感攀上脑海,随之而起的报复感更是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勾起嘴角。
白玉京在雾气氤氲间抬眸,看向画面中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心下骤然泛起了一股恶劣无比的情绪。
可惜……真是好可惜啊……你怎么就看不到呢,夫君?
不过任由他再怎么恶劣,通天蛇忠贞的天性也只够让他做到这一步,不敢当真再进一步。
但只是这一点便已经够了。
“……!”
泪珠的氤氲扭曲了眼前的画面,恍惚中,白玉京仿佛看到玄冽带着滔天的冰冷怒火凝视着他。
然而当他呜咽一声强迫自己回神时,画面中的人依旧哀默肃穆地站在废墟之前。
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白玉京蓦然加快动作,放任自己晕开瞳色。
最终他猛地一颤,死死地夹住右手,半阖着眼歪倒在池水边细密颤抖起来。
那只圆润可爱的玉蛇贴在胸口黏腻柔软的肌肤上,随着他的呼吸而不断起伏。
白玉京眼前闪过阵阵白光,再加上身处妖皇宫这种熟悉又安全的地方,懈怠叠加愉悦之下,他一时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就那么餍足地伏在池水边。
因此他并未看到,画面中原本宛如雕塑,从始至终未动一下的人,却在此刻面无表情地缓缓扭过头,脸上带着瘆人的血痕,一眨不眨地看向某处。
第42章 降生
白玉京歪在池水边休息了良久,才勉强从那股餍足中回过神。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的肚子,而是去看眼前漂浮的水幕。
画面之中的玄冽依旧伫立在原地,如果不是妖血附着在他本体上,白玉京恐怕便要怀疑玄冽是不是已经变成望妻石了。
不过……眼前的画面分明和自己失神前看到的并无二致,怎么还是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白玉京蹙眉靠在岸边,就那么一边泡着灵泉,一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画中人,一时间仿佛气焰滔天的妖皇正在打量自己新看上的男宠。
到最后,异样之处白玉京是半点也没看出来,反而自己把自己给看爽了,忍不住舒展开眉眼。
就该这样。
像这种英俊鳏夫,就合该被妖皇陛下纳回来当男宠。
最好强迫他用这张哀莫大于心死的冷脸帮自己舔……
白玉京想到这里脸一热,竟泛起了几分羞意,连忙甩了甩尾尖垂眸看向自己小腹。
万相妖王不愧是万相妖王,给的法子确实有用,眼下十日没有动静的肚子总算起了些许反应,但离真正将卵产下去,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他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用尽了……眼下还能怎么刺激?
白玉京忍不住扶上小腹,刚揉了没两下,他便突然灵机一动,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蛇卵还是没有动静,那直接刺激蛇卵本身呢,会有作用吗?
想到这里,白玉京也来不及向花浮光询问这个办法的可行性,直接合拢双腿化出了蛇尾。
恢复妖皇之姿不再需要故意扮作娇柔后,华丽圣洁的雪白蛇尾瞬间遮天蔽日般迤逦而出,池水霎时被搅得天翻地覆,强大的妖气随即在浴宫中彻底荡开。
白玉京将尾尖翘出水面递到嘴边,一边咬弄一边垂眸看向那处没有蛇鳞覆盖的地方。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吐出尾巴,学着先前梦中的模样,将尾尖缓缓悬于其上……
“——!”
浴宫之内霎时宛如水漫金山一般,飞溅起的波涛尽数打在水幕上,一下子便将玄冽的身影给击碎了。
但此刻的白玉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上半身随着方才的刺激直接滑进了浴池,只剩下晶莹剔透的尾尖还翘在水面上颤抖。
即将生育的身体和本就敏感的尾尖凑在一起,还是太超过了……
虽然确实比之前的办法还要管用,但那种巨大的异样仿佛要把白玉京整条蛇都给吞没一样,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算了算了,无论如何今日总归是有了些许进展,不算徒劳无功。
先前既已经卡了十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要直接昏厥在池水中了。
白玉京咬着牙狼狈不堪地从水面下伸出手,抓住池岸,挣扎着浮出水面,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今天还是先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从长计议。
第二日,妖皇宫正殿。
素来不喜庶务的花浮光,却再次早早地坐在位置上。
白玉京进殿后见状,刚在宝座上坐下,没等她开口便直接了当道:“这几日费心了,你说的那个法子确实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