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雌虫回地球 第227章

作者:小土豆咸饭 标签: 基建 虫族 正剧 开荒 玄幻灵异

他本不想要哭的,只是死亡逼近,无形的恐惧叫他感觉自己做什么也没有用,做什么都做不好——他那种可怜的自卑,随着青春流逝,他松弛的皮肤再也撑不起激情。

他前所未有地感觉自己正在老去。

“伊西多尔。”钟章哭也不想哭得大声,他年轻时气势如牛,现在仿若蚊鸣,“我好想、好想一直陪你。”

可是现在,他好像变成一个选择礼物都会出错的老家伙了。

“我是不是变得不招人喜欢了?”钟章一个一个数落自己的缺点,“我觉得,我越来越固执、脾气也不太好,睡觉不好、身上还有味道……”

他多说一句,序言眉头上的皱纹就多一条。

到后面,雌虫忍无可忍粗暴地打断钟章的自哀自怨,“别乱说。”

他的伴侣只是不舒服了,只是经历了长时间的亢奋,只是自然的衰老。

他并不是不好了。

“你没有这些问题。”序言抱着钟章,贴着脸擦掉他的眼泪,“就算有,我也喜欢。”

“真的吗?”

“嗯。”

钟章下睫毛上还挂着眼泪。他忍不住挤出一个笑容,“我们这样出去,你会被说成恋老癖的。”

“我只喜欢你。”序言像年轻时钟章多次强调那样。他好像一个沉默许久的窟窿,数十年前,钟章给他的肯定、回答和坚定的爱意,多年后穿越时空,重新回到钟章身上,“你是我的闹钟。我只喜欢你。”

第207章

伴侣变得多愁善感了, 怎么办?

这个问题放在其他种族身上,序言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但他从他粗狂的星盗雌父身上只学会一种处理方式:

哄啊!

主动点啊!

又不是木头,伴侣不开心了, 自己不会主动想点办法吗?脑子是干什么的?长*是干什么的?

当然, 序言没有他雌父那么的粗俗, 说要什么用温暖的身体焐热伴侣哭泣的心什么, 然后绞尽脑汁爬床什么的……序言长大后,哪怕再见到自己平行时空的雌父,都还是有一种“这也太糙了”的感觉。

他当然不能用雌父那种野蛮的方式对待闹钟啦。

现在的闹钟, 哭得脆脆的、热热的,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眼泪的味道。序言抱着他,二人难得没有夹心个崽, 就这样抱着躺在床上,钟章哭湿了一面枕头,序言就翻过另一面。钟章哭湿了他的手臂,序言就贡献出胸口、肚子。

哭着哭着,钟章就睡过去了。

序言索性用手捋着钟章头上的白发, 看着怀里核桃仁一样的爱人,可怜又可爱地叹长气。

钟章比他想得要更敏感一点——这些特征在钟章年轻的时候,因他个人过分的热情开朗而没有那么显著。到那些青春燃烧殆尽, 反而成为一种叫序言很眼熟的特征。

“雄性都这样。”序言轻声地哄着,“不过没关系。我在的、我在的。”

钟章眼皮哭薄了一样, 在序言的安抚下颤了颤,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被安慰到了,还是睡得沉下去。他没有醒过来。

序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随着手轻轻拍着钟章的后背, 他开始哼起小时候雄父给自己唱过的安眠曲。

那是他为数不多会唱的几首温柔的歌。

在他的老家,这首歌素来很受孩子们喜欢。

“爸爸。”还没等序言唱完,小蛋崽抱着被子,循着声音找过来。睡得脸颊热乎乎的小崽有点生气,发现爸爸雌雌都不在身边,他原地大跳声音尖锐,“爸爸!雌雌!”

序言打开隔音罩,推开门。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在安抚伴侣、解决无法解决的寿命之前,自己还可以做什么了。

他要和自己唯一的孩子开诚布公的聊聊他爸爸的事情。

“嘘。”序言道:“钟皮蛋。爸爸在睡觉。”

蛋崽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有点抱歉地看着序言。他说话的声音也变成哈欠的气声,但还是不快地责备双亲,“你们丢下崽。”

序言:“没有。”

“就有!”蛋崽可记着爸爸雌雌非要自己分床分房睡的事情,委屈极了,“就有就有!我就要爸爸雌雌和我一起睡。”

眼看他又要闹起来,序言刚要板起来的脸,随着他脑子中盘旋的念头,慢慢地垂下去。

“钟言。”序言久违地喊他的名字,“雌雌,要和你说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

蛋崽今年五岁了。

抛开性别不谈,他觉得他自己是个大人。

因而,在序言提出要和他严肃地说一些事情时,蛋崽只想不要是做作业或者考试就好了。他并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比这两个更可怕,直至他们走到存放温格尔尸体的冷库门前。

“雌雌。”蛋崽搓搓手臂,把小被子抱得更紧一点,“冻冻。”

序言找出保温服。可那些东西是给大人穿的,他只能花费时间调整大小,足足半个小时才给蛋崽套上衣服,弄好一切设备。

期间,蛋崽的小嘴巴就没停下。孩子一会儿问,“这是什么”,一会儿问,“爸爸不过来吗?”,一会儿他又走神,嘀嘀咕咕和序言说“今天自己和小朋友一起吃了蛋糕。”“准备仪式中干什么”等等。

他说个不停,序言那颗心也随之摇摆不停。

……钟章知道他把蛋崽带过来,一定会很生气。东方红的观念里那么小的孩子似乎不应该接触这些话题。序言手上打错一个死结,他努力让自己慢下来,拆开,重新给蛋崽系上。

可是,蛋崽不是普通的小孩。蛋崽是他们的孩子,是拥有一半虫族血统的孩子。他们再怎么逃避问题,都没有办法绕过很多恋爱之外的事情。

“雌雌。”蛋崽双手搭在序言肩膀上,孩子似乎感觉到什么,他茫然地问道:“里面是什么?”

序言回答道:“是你的祖父们。”

“哎?”

“听着,钟言。”序言用东方红的名字称呼孩子,“爸爸已经六十岁了。爸爸已经变老了。你班级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没有你的爸爸这个年龄。”

蛋崽不太理解地看着序言。

他那副茫然无知的样子给序言以强烈的挫败感——这种挫败感迫使序言明白,他并没有和雄父那般生下天才的子嗣。他不能指望一个名师帮孩子开窍,也不能指望外物帮忙,他甚至不能指望自己与钟章的寿命。

他必须要教会蛋崽一些理工科之外的东西。

“爸爸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序言抱起他,“爸爸的身体不太好。东方红身体不好,就会不舒服,不舒服,心里就会难过……他们一难过,身体就会更不好……”

蛋崽着急了,“那,那开心起来就好了。”

“开心需要睡好觉。”序言道:“爸爸把你照顾到这么大。你还是一枚蛋的时候,爸爸整夜整夜睡不好觉。你刚破壳的时候,也是爸爸每天都在带你。钟言,你现在已经五岁了,不可以这样整天缠着爸爸了……爸爸要睡觉。”

蛋崽憋着小脸,攥着气。面对序言的指责,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是个坏孩子,可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发自内心想要和爸爸多待在一起,想要爸爸无时无刻陪着自己玩罢了。

“你可以跟雌雌玩。”

“不要。”蛋崽生气地扭过头,“就不要。”

雌雌每次和他玩着玩着,就开始放空眼神。蛋崽能感觉到,单独和自己在一起玩的雌父,同与爸爸在一起的雌父是不一样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好像,和爸爸在一起,雌父的脸上会笑、会放松,像一块刚出锅的松饼。和他单独在一起,雌父就是不一样的。

“爸爸爱我的。”蛋崽强调道:“爸爸说过,他会一辈子爱蛋崽的。”

序言沉默了。

他道:“他也说,他会一辈子爱我的。”

蛋崽:“本来就是。”

序言反问道:“一辈子之后呢?”

蛋崽回答道:“下一个辈子!再后面的被子。被子辈子!”

“钟言。”序言长叹口气,“爸爸已经六十岁了。”

只是爸爸的一辈子,还有多少时间呢?

蛋崽开始跺脚,开始蹦跶,他尝试从序言的手里挣脱出来,一系列尝试之后,他开始哭泣,眼泪因为温度开始冻结。他皮肤瘙痒,不住地擦拭脸颊,手与嘴唇黏在一起,又为了不显得自己脆弱,硬生生撕开。

“讨厌雌雌。”蛋崽叫起来,“讨厌雌雌。讨厌雌雌。爸爸。爸爸。”

他念着钟章很久,却说不出后半段话。

序言安静地等待蛋崽明白这件事情。

正如,他在某一天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雌父永远不可能回来。

“眼泪都变硬了。”序言用手焐暖蛋崽的脸,慢慢地搓掉他脸上的小泪珠,“哭起来都瘪了。”

蛋崽头摇晃起来,活像个小拨浪鼓。可他再抗拒,也没能抵抗住序言的怀抱,孩子一下子钻到雌父宽阔的臂膀里,头呼呼拱个没完,“讨厌雌雌。讨厌。讨厌。”

序言不排斥孩子的讨厌。

他想,蛋崽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与其让蛋崽和小时候的他一样,等待一个约定、一个承诺,在浪漫中逐渐明白残忍的真相。他情愿这个孩子更早地珍惜和钟章、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希望蛋崽学会告别。

哪怕那是最不想要实现的“坏结局”。

“雌雌带你去看雌雌的雌雌和爸爸。”序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爸爸不会变成这样子……雌雌也不会……雌雌只是想要你知道,爸爸现在很脆弱。你要和雌雌一起保护爸爸,因为你是混血小崽,你比爸爸强壮太多了。”

之前类似的话,序言说过很多次。

可在钟章的溺爱下,在周围所有人对蛋崽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序言的话并没有分量。蛋崽依旧大声尖叫,依旧肆无忌惮地玩耍,他时常忘记分寸,半夜叫钟章起来嘀嘀咕咕说话。

他还是个孩子。

他也可以不再是个孩子。

“你要长大了。”序言握着蛋崽的手,重复道:“接下来的时间,雌雌要全力去保护你爸爸。你要长大了,钟言。”

钟言不愿意。

对于他来说,他情愿自己还是蛋崽,还是个小朋友。可他的抗拒随着冷风吹拂、步伐前进缓慢地褪去,他看到在一个盒子中悬浮着的黑色晶体,还有一个冒着冷气的巨大的平躺的柜子。

“这是什么?”

“这是雌雌的雌父。”序言道:“你的雌祖父。”

“那是什么?”

“雌雌的……爸爸。”序言道:“你的雄祖父。”

“爸爸以后也会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