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土豆咸饭
他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大脑活着。心脏跳着。各个器官都稳定运作着。”禅让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
没有人在意爱神树,大家并不在意这棵在两年里被否定无数次的植物。
曾经赋予在它身上的种种期望已经变成笑话了。
只有蛋崽,还抱着那么一点微弱的期许和善意。他带着睡袋和小被子,悄悄在庭院里和爱神树并肩躺着——十二岁身体发育后,他终于能看见被“虫族”称之为精神力的存在。那是一种类似昆虫触须、线蛔虫一般的长条状半透明物。蛋崽控制不好它们,只能任由它们自由发展。
通常情况下,精神力们都很乖。
最多让蛋崽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他经常梦到很多长着大翅膀的人形生物围着自己跳舞,唱着动听的歌,他并不能理解那些奇怪的语言。后面去找温先生的语言库,才知道这是蝶族闪蝶种古方言之一。
蛋崽只能再长大一点。
每过一两个月,他感觉都能听懂更多一星半点,虽然还是很少,但他也不好意思去和别人说。
十四岁的蛋崽有点不敢撒娇了。
爸爸离开后,他觉得全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
“我想把爱神树种在爸爸身边。”蛋崽对钟峥道:“这样我去上学,爸爸有嘟嘟陪着。”
钟峥二话不说,带着蛋崽去移栽爱神树。
他们把爱神树种在钟章冷冻舱附近的那个晚上,蛋崽再次做梦。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布灵布灵大翅膀们没有跳舞。它们围成一个圈,十分不满地嘀嘀咕咕起来。
【那是谁啊?怎么在这里睡觉?】
【不对啊。这个以前是不是就在吗?】
【你认识他吗?】
【不知道啊。】
【把他叫醒来啦。】
【对啊。这又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谁啊?蛋崽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穿过那些闪光大翅膀,走到圆圈中央,闪光翅膀们已经不再犹豫这是谁了。它们再次唱起歌,手拉手开始跳舞。
钟章双手平坦放在小腹上,被闪光大翅膀们当做篝火围着跳舞。
“爸爸?”蛋崽错愕看着这一幕。他控制自己梦境中的身体,挤着跳舞到圆圈中心。他连声喊道:“爸爸。爸爸?”
钟章罹难两年,蛋崽从没有梦到他。
这个生前乐观开朗的男人死后好像变得格外无情,他不去任何一个人的梦中,也不留下半句念想,只给人一副灰白的面容。
“爸爸。”蛋崽轻推钟章的身体,逐渐焦急,“我是蛋崽啊。爸爸。”
【你想要叫醒他?】前进的舞蹈中、大翅膀里扑朔朔传来声音,【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点话都不会说?】
【翅膀呢?】
【怎么长得也很一般?】
蛋崽被他们说得怪不好意思。可他看着沉睡的钟章,还是鼓起勇气和面前这群大翅膀们谈一谈,“我是钟言.拉布拉多.阿弗莱德希。这位是我爸爸。请问,你们知道他现在怎么能了吗?”
大翅膀们的注意点却一下子歪了。
【阿弗莱希德?哦~是这一家的。】
【……他们家不是传承美貌吗?血统衰弱到这一步吗?】
【呜呜呜。翅膀。怎么没有翅膀了?】
【唉。阿弗莱希德……唔,他和他三千位雌侍还好吗?】
【没有这么少吧。】
繁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蛋崽不得不挥舞手让所有翅膀们注意到这里,“看这里!祖宗们!看我啊!看我啊!”
他可爱的举动再一次聚焦了所有大翅膀们的注意。
这次,翅膀中传出轻微的笑声。
【和我们子嗣□□过的生物,他的精神力会被爱神树保护着。】其中一双最大最闪耀的翅膀低语道;【不过,他身上流淌的子嗣血统很薄弱,而且也不够频繁。要不是你养的好,早就散掉了。】
这也是为什么钟章醒不过来的原因。
爱神树就算有对应的功能,但使用限制太多了。
钟章很难百分之百契合。
他是裙带关系上非常微弱的一个系带,随时都会断掉。
【不过你是我们这一支为数不多的孩子,你身上还有很浓郁的被爱着的味道。】大翅膀提议道;【真好闻,可爱的小宝贝。爱神树喜欢听真实的爱情故事,我们也喜欢听真正的爱情故事。如果你可以证明‘真爱’‘甜蜜的爱’‘温暖的爱’曾经发生在这一位额……没有翅膀的朋友身上,我们完全可以给你开一点小小的后门。】
蛋崽吸吸鼻子,快要哭出来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翅膀们温柔安慰道;【爱神树只保护温柔、被爱滋润过,或者有能力爱其他者的子嗣灵魂……条件很严苛,但能被保护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好的灵魂。】
“爸爸本来就是很好的。”蛋崽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讲故事吗?我以前也有说给嘟嘟听的,要现在开始讲吗?”
【哦~~别哭啦。坐下来和我们说好啦。】大翅膀们扑棱扑棱飞过来,他们有些落在蛋崽头上,有些落在蛋崽脸上,【你花了很多心思种树……你还给他取名嘟嘟?真是可爱的好孩子。】
【我们其实不太喜欢你老念的《一千零一夜》,不过这个模式倒是可以采纳一下。】大翅膀们讨价还价道;【时间过得太久了,你们家有什么新鲜的爱情故事吗?】
【不要虐虐的,我不喜欢掉眼泪。】
【就是,一定要那种超级纯爱的故事。】
【虐文小说家最讨厌了。】
蛋崽:……
迟钝的孩子终于意识到了一句被写在爱神水闪蝶介绍中,但因太不起眼经常被忽略的话:爱神水闪蝶种是出了名喜欢写和喜欢看纯洁甜蜜爱情故事的种族。
第276章
蛋崽开始嗜睡。
他以前可以不睡觉, 或者一天只睡半小时。现在他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十六个小时,乃至二十四小时。
不睡觉的时候,他就逃学去星汉省博物馆里找钟章年轻时做的一些影片和策划书。
【天啊, 好多东西啊。】
听着脑袋里祖宗们叽叽喳喳, 蛋崽也忍不住和他们说话, “这算什么。”
【你爸爸是个很有趣的雄性呢。】
“我爸爸本来就很有趣。”蛋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本来还想再佐证一二爸爸的性情, 想到现在的情境,脸忍不住垮下来,“你们真的可以叫醒爸爸吗?你们不会骗我吧。”
【我们为什么要骗你?】
蛋崽给爱神树上的祖宗们讲虫族那边的坏亲戚, 仔细说虫族那边有大虫喜欢骗小孩,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点鼻酸, “我不喜欢他们。”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啦。】大翅膀们赶快安慰道;【按照血统来算,我们可是你直系祖宗的超级大祖宗。我们怎么会讨厌你,骗你呢?】
“以前你们都没出现。”蛋崽低声埋怨道:“爸爸当时遇到危机,你们也没有出现。”
一群闪光大翅膀们面面相觑,眼看唯一觉醒血统的子嗣难过地哭出来, 他们又不得不哄孩子,告诉他不是不想救,而是蛋崽当时太小了。
爱神水闪蝶血统通常会在雄虫中流传, 但显性能力只会遗传给雌虫,例如他们标志性的超能力【爱神】。
可能是能力在某些层面上太超标, 爱神水闪蝶种雌虫通常在十四岁后才会真正使用“能力”, 雄虫也会在十四岁前后精神力层面正式开始发育。
十四岁刚好情窦初开。
是一个适合早恋的好年龄。
【你已经可以接受爱情的滋润了。】大翅膀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你要是没有心动对象,就多念念你爸爸和你雌雌的爱情故事吧。】
【这样我们可以调动更多力量帮助你。】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
【我想听爱情故事。】
【我也是。我还要看录像带。】
讲故事要在爱神树下讲,蛋崽每次都得从博物馆拿走好大一本照片书, 坐在爱神树底下对着空气絮絮叨叨。
他出生比较晚,其实并不能完全明白照片上的事情发生在几年几月,当天又有什么样的趣事。旁边注解的内容也不会事无巨细记录下一切,通常是官方的带过一二句。
蛋崽思考要不要喊雌雌一起帮忙。
但他又不确定雌雌能不能听到爱神祖宗们的碎碎念——目前,这些祖宗们全在他的梦和脑袋里叽里呱啦,唯有在听故事时,保持统一安静。
“他们就这样呜呼了!”蛋崽看着一张照片,想不出结局,张开双手叭叭道:“然后,我就出生了。”
【?】
【过程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过程?”蛋崽抗议道:“我那个时候还是个蛋。”
【对哦。你知道个蛋。】
蛋崽说不过这帮活祖宗们,气得拿着照片书坐在爱神树底下生闷气。
“快点帮我叫醒爸爸。”小孩子还是用小孩子的生气办法,“我已经给你们讲了好多天故事啦。你们不可以骗我。”
“蛋崽。”
蛋崽浑身一僵。他慌张把照片书藏在身后,低垂眼不敢动。一双拖鞋啪嗒啪嗒来到蛋崽眼皮底下,蛋崽皮都拉紧了,肩膀硬得一动不敢动。而呼唤他的人也不动,双手抱胸,冷酷睥睨着。
“你舅舅说,你这个月都不在学校。”序言形象邋遢。两年没打理的头发长及肩膀,雌虫身上穿着最基础的老头背心,下搭短裤,一副臭脸,“来这里干嘛。”
蛋崽咬住嘴唇。
良久,他嗫嚅道:“我想爸爸了。”
以前埋葬小动物,蛋崽会往它们周围种花种草。他晚熟,现在还相信万物有灵。在他的观念中,小动物们都葬在一起,绝不会孤单。
爸爸不一样。
爸爸四周光秃秃的、除了水泥、玻璃、钢筋就是各种嘀嘀的设备。唯一的爱神树也种得不亲密。
耳朵里的祖宗们不再说话。蛋崽心情却愈发沉重,他在心中呼唤爱神树、呼唤祖宗们,声音一点回应都没有。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都熄灭了。
他是个笨小孩,又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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