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半夜,天即将破晓。

蔺酌玉将青山歧送回去,刚走来就瞧见夜色深处,燕溯孤身站在院中的身影。

蔺酌玉瞪了他一眼,不理他抬步就走。

燕溯脸色苍白,衣袍上沾染着露珠,等蔺酌玉和他擦肩而过后,便像是自动吸附上去似的,跟在他身后。

蔺酌玉走一步他跟一步,像是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蔺酌玉本就不会和人冷战,被这样跟了十几步,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停下来转头就要骂他。

可一转身,鼻尖猛地撞在带着露珠的身躯上。

燕溯心不在焉,一时忘了止步,蔺酌玉直直撞在他怀里,眼泪差点下来。

蔺酌玉:“燕……”

燕溯没有后退,反而伸手将他扒拉到怀里:“你又要因为一个陌生人和我争吵?”

蔺酌玉一噎。

燕溯抱得他浑身不舒服,后背的大掌所碰之地莫名地灼热,他小声嘟囔:“什么陌生人,当年我和他同关在更无州,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燕溯蹙眉:“他去过更无州?”

更无州和凤池谷相差万里,路歧当年只是毫无修为的人族,为何会被抓去更无州?

“是啊,快放开我,抱得不舒服。”蔺酌玉推他。

燕溯眼眸一沉。

蔺酌玉身上分明有其他人的气息,却抗拒他的接近。

定是那妖人蛊惑挑拨。

见蔺酌玉还在挣扎,燕溯拧眉,不耐地单手将蔺酌玉抱在怀里,抬步就走。

蔺酌玉吓了一跳,赶忙抱住他的脖子省得摔下去。

“燕临源!”

燕溯冷冷道:“信他还是信我?”

蔺酌玉见他抱得挺稳,也懒得挣扎,嗤笑了声:“那你先说说今晚发生了何事?”

燕溯道:“我怀疑他别有用心,跟踪他,动了剑。”

蔺酌玉:“……”

蔺酌玉幽幽瞅他:“路歧就是这么说的,没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啊。”

燕溯:“……”

也不知燕溯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单手勾着他的腰竟丝毫不费力气,快走几步便到了住处。

年少时蔺酌玉刚被燕溯救回来,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最后连路都不会走,燕溯成天将他抱来抱去,一来二去早已习惯。

蔺酌玉被放在连榻上,双膝一盘,拍了拍旁边的位子:“你坐,我们商量商量。”

他这副架势,燕溯一看就知道是想商量什么,无非想让他高抬贵手,不再警惕那妖人。

“不行。”

蔺酌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别管你说什么。”燕溯冷冷道,“不行。”

蔺酌玉:“师兄……”

燕溯好像就单纯将他送回来,伸手在他眉心一弹:“叫哥哥也不行。”

蔺酌玉眼眸弯起来,从善如流地喊:“哥哥!”

燕溯:“……”

蔺酌玉眼睁睁看着泰山崩顶面不改色的大师兄陡然僵住了,肩膀紧绷,好一会才无声而绵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句话没说,拂袖而去。

蔺酌玉:“?”

怎么还气走了呢。

***

第四日,秦同潜在千里之外抓到一只即将修成人身的豹妖,蔺酌玉依然一无所获。

偏偏那姓秦的还特意挑燕溯没在的时候,过来挑衅,鼻孔几乎朝天。

“见过这么大的豹妖吗?啊?!”

青山歧阴恻恻盯着他,想将他直接吃了。

蔺酌玉脾气好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我被关在更无州一个月,看守虐待我的就是一只豹妖,哦哦哦对,我肩上还有它留下的伤痕呢,你要不要看看啊?”

秦同潜:“…………”

跟在秦同潜身后一同耀武扬威的同僚全都沉默了,不约而同后退几步,示意我们和他不熟。

秦同潜:“……”

秦同潜额间青筋都要暴起了,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我叫……秦伏,同同同潜是我的字。”

蔺酌玉:“?”

好多同。

秦同潜说完直接恼羞成怒,咆哮道:“你有病是不是?!”

青山歧当即也大怒,立刻就要扑上来将他的嘴撕烂。

蔺酌玉单手拦住他,真诚地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上个月在灵枢山被一只固灵境的狐妖伤到元丹,现在还没复原,咳咳咳,昨夜还吐血了呢。”

秦同潜:“…………”

同僚已经开始三五成堆地挡嘴议论他,眼神几乎将秦同潜烧成几个窟窿。

上次初见时因问候父母的事,已让秦同潜半夜时不时惊醒,现在又来,他何曾受过接二连三的道德谴责,直接拔剑,怒道:“你给我个痛快吧!”

无论他说什么,此人好像有无数种让人愧疚的苦难等着说出来。

明明光鲜亮丽的仙人,怎么一张嘴就那么让他想死?!

蔺酌玉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样子,没忍住哈哈大笑。

秦同潜一僵,愤怒道:“你耍我?!”

蔺酌玉笑眯眯道:“你还真是个傻子啊,上当一次两次三四次,你吃堑长大的?怪不得我师尊叮嘱我不要和秦家的人多交谈,原来是怕我也变笨。”

秦同潜闭了闭眼,压下滔天怒火,阴恻恻看他:“还有三日!你若再寻不到一只妖,就等死吧!”

说罢,拂袖而去。

同僚跟在后面偷笑。

秦同潜冷冷道:“谁敢再笑?”

“咳咳。”后面的同僚跟上来给他消火,“别气啦,蔺无忧也并非是故意戏弄你。”

其他人也跟上来,七嘴八舌道:“是啊,当年的事,家中有长辈也有知道,已是人尽皆知的秘辛了。”

“听说当年桐虚道君将蔺无忧从更无州救出来,他几近濒死,浑身是伤没有一块好肉,好几次险些救不回来,要不是桐虚道君已本命神元吊住他的命,人早就没了。”

“是啊,才六岁的孩子,吃那么多苦,那些妖全都该死!”

“还有上个月的灵枢山,蔺无忧的命灯都差点灭了,前几日我路过他们的住处,还听到里面有人咳呢。”

“你以为浮玉山为何这么重视他?桐虚道君又为什么对三界下了死命令,谁敢和蔺酌玉作对,他就和谁不死不休?”

“那可是桐虚道君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弟子,你三番四次招惹他,人家始终笑眯眯的,那是没和你一般见识呢。”

“你倒好,还专挑人家伤口戳。”

秦同潜:“……”

秦同潜闭了闭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太是人。

该让他捅自己一剑的。

蔺酌玉心情丝毫不受影响,仍在闭眸以清如落雨。

青山歧脸色铁青,忍不住单膝跪在他身边:“无忧,他如此羞辱你,你竟能忍下?”

“他也没坏心。”蔺酌玉眼睛也不睁,“没事儿,别气了啊。”

青山歧咬了咬牙:“那你就任由他些人这么轻视你?”

“哈哈哈,这叫什么轻视?就是拌嘴罢了。”蔺酌玉笑起来,“我只要在最后三日寻到比他多的妖就好。”

“可……”

蔺酌玉这几日用清如也寻到了不少妖族,可每次过去一瞧都是没有丝毫煞气的小妖。

蔺酌玉心善,为它们下了不许伤人的禁制便放生了。

青山歧冷冷地想,若是蔺酌玉狠心点将那些妖全都杀了,哪用得着忍受秦同潜的羞辱?

他甚至暗示过,让蔺酌玉先当上第四司掌司再说。

清如落雨,蔺酌玉撑着伞挡住水珠,绿荫成丛,他一袭青衫如雾,单膝点地轻轻抚摸着一只野兔的脑袋,眉眼微垂宛如悲悯的神像。

神像笑了起来:“万物皆有灵,你看多可爱啊。”

即使是妖,和他非同族,可它们一没伤人二没祸事,只是努力地活着,为何要成为别人权利相争的踏脚石?

青山歧愣怔原地。

明明不关他的事,蔺酌玉当不上掌令才对他更有利,可青山歧莫名觉得烦躁,恨不得将秦同潜抓回来当着蔺酌玉的面杀了替他泄愤。

既然解决不了秦同潜……

青山歧眼皮轻轻一跳,忽地有了新的主意。

那就寻只恶迹斑斑的大妖过来,为蔺酌玉铺路。

第38章 青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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