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色的团子
太阳跃出海平面,天完全亮了,整个世界跟着苏醒过来。
早上八点半,补了两个多小时觉的齐越和凌渡韫一起从酒店的大床上爬起来,总统套房里有两间卫生间,两人各自选了一间去洗漱。
洗漱完吃完早饭,也到了和冯涛约定的时间。
两人一起下楼,搭乘车辆来到约定好的地点——霖市旧码头。
他们抵达旧码头时,冯涛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凌渡韫从车上下来,笑着迎了上去。
可看到晚凌渡韫一步从车上下来的齐越时,冯涛脸上的笑容稍稍僵住,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问凌渡韫:“凌总,这位是?”
凌渡韫言简意赅:“我朋友。”
齐越朝冯涛笑了笑:“冯总你好,我请齐。”
“齐先生好。”冯涛笑着同齐越打招呼,眼睛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
他见齐越穿着考究,气度不凡,和凌渡韫站在一起不见任何谄媚,反而凌渡韫对他多有照顾,便猜测这位齐先生的来历也不简单。
心里有了猜测后,冯涛对齐越又热情了几分,问齐越怎么想着要过来?
齐越就回答自己曾经来过霖市,见过“神像”,回京城后就经常做梦梦到“神像”,就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指引。于是就一直想请一尊“神像”回去,苦于工作忙又没有门路,耽搁了。知道凌渡韫来霖市出差后,还特意拜托凌渡韫帮他找找。
这不,凌渡韫知道哪里可以请“神像”后,他就连夜从京城赶过来了。
齐越的话说得半真半假,冯涛也找不出破绽。想了想,又问:“齐先生上次来霖市是什么时候?”
齐越说了个时间,正是赵静月回娘家的时间。
冯涛信了。
正好这时候渡船到达港口,冯涛将齐越和凌渡韫请上渡船。
一行人才站稳,渡船便呜呜启动,开始远离码头。
“没有其他客人吗?”
齐越见偌大的渡船上,只有他们三个人,问冯涛。
冯涛:“渡船是提前预约的,今天就我们三个上岛。”
齐越不再问,和凌渡韫一起走到甲板上,眺望海平面。
渡船离海岸越来越远,很快便驶入苍茫的大海中,不知向什么方向驶去。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齐越的视野里才重新有了海岸的影子。
那是一个面积不是很大的海岛,远远望去,海岛上覆盖着浓密的植被,看不到建筑。渡船推开海浪,逐渐向海岛靠近,终于在五分钟后,停靠在岛上的一处码头。
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连接着码头,前人留下脚印上积攒了一滩滩浑浊的水洼。小路向岛上延伸,最后被幽暗的树林吞没。
“凌总,齐先生,我们下船了。”冯涛率先跳下船,转而看向船上的两人。
见两人迟迟没下船,冯涛的语气不由严肃了几分:“凌总,齐先生请神像求的就是一个诚心,你们若是连这点都接受不了,那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冯涛说到后面,隐隐有些动怒的迹象。
“冯总说笑了。”凌渡韫说着先从船上跳下,名贵的皮鞋陷进泥泞里。因着是跳下来的,他陷入的有点深,污水没过他的脚踝,进入鞋子里。他却仿若未觉,转身朝着齐越伸手,“我扶你下来。”
齐越没拒绝凌渡韫的好意,把手放在凌渡韫手中。有凌渡韫拖着,他稳稳落在地上,污泥只沾染了他鞋底
“冯总,请前面带路。”
齐越下船后,凌渡韫才和冯涛说道,而他顺势握住齐越的手没放开。
冯涛转身往前走之前,正好看到两人相扣在一起的双手,眉头不由抽了抽,他就说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那么黏糊呢,原来是这种关系。
第119章 它在生长
小岛的植被很茂密, 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沿着泥泞的小路走进树林里,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视线尽头看不到阳光, 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连脚踩在泥土路上的滋滋声, 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吞噬。
呼吸、心跳声都像是消失了,如果不是确定自己还活着,会产生自己已经成了一缕幽魂的错觉。
目之所及的场景都变得不真实,一切虚妄的就像是进入梦境之中一样。
是的,确实像是进入了梦里。
无论哪一方面的感知都变得朦朦胧胧的,一点儿都不真切。
冯涛自登上小岛后就不说话了,只闷头在前面带路。
齐越和凌渡韫跟在冯涛身后,同样没有交流,却不忘环顾四周, 将小岛的景象映入眼帘中。
他们其实并不需要冯涛带路,这个小岛上并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只有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泥泞小路,没有分支, 弯弯曲曲的向前延伸。
岂止是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他们这一路走来, 除了茂密的植被, 就没有看到过其他生物踪迹。
生机盎然却又死气沉沉。
齐越也不知道想到什么, 突然凑到凌渡韫耳边, 张开嘴,他的声音还没发出来,走在前面的冯涛忽然转身,恶狠狠地瞪了齐越一眼。
这一眼里全然没有的在岛外对他们的讨好, 充满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齐越懂了,在这座小岛上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和凌渡韫对视了一眼,继续跟冯涛后面往前走。
越往里走,植被越茂密,已经到了透不进光的程度了,黑黢黢的一片,不借助光根本就看不清前面的路。
但这条路冯涛像是已经走了千百遍一样,烂熟于心,不需要借助光,他也能走在正确的路线上。
齐越却是不受黑暗影响,看似一片黑暗的世界,在他眼中却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哪里是路哪里有障碍齐越看得一清二楚。
他握紧凌渡韫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凌渡韫跟紧他。
凌渡韫任由齐越牵着,跟在他身后,一起深入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
因为看不到天光,也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似乎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脚下的土地越发泥泞,一脚踩下去是令人恶心的湿滑感,抬起脚的时候又带着挥之不去的黏腻。
越往里走,气温也越来越低。岛外如果是初秋的温度,那么上了岛,就是一步一步走向寒冬。
可没有任何风,周身先是感觉到黏腻的水汽如附骨之疽,随着温度的下降,水汽化作冰晶,如利刃般收割着进入这片区域的人。
齐越清晰地看到走在前面的冯涛脚步越来越迟缓,每做一个抬起脚的动作都要花费他极大的力气,落脚的时候重重地砸下。
化作冰晶的水汽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割开一道道细小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珠。可齐越知道,这会儿冯涛的所有感知已经消失了,他就像是置身于梦里,一心朝着自己的心中的圣地踽踽而行。
齐越将落在冯涛身上的视线收回,转而看向凌渡韫。
这才发现凌渡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师自通地用灵气在自己身上薄薄的覆盖了一层,水汽化成的冰晶撞在灵气上,复又融化成水汽,成了一层浅淡的雾气。
感觉到齐越的目光,凌渡韫朝他笑了笑,让齐越不用担心自己。
齐越捏了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小路不知道在多久之后,终于走到了底,而齐越和凌渡韫也终于再次见到了光。
整座小岛上种满了浓密的植被,唯有他们现在视线的中心有一个直径为三米左右的圆,圆圈的上空似乎存在着某种力量,树木的枝条和树叶都绕开了,于是抬头也能看到和地上同等大小的圆圈。一束天光从圆圈里投射进来,抬头看去,就像是从井中观天,天只有圆那么大,碧蓝碧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地上的圆圈的圆心是一个乱石堆,但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那并不是什么乱石堆,而是用石头搭建的不规则祭台。
冯涛直直地向祭台而去,再也看不到其他,面上表情呆滞怔。
走到离祭台半米远的地方,冯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先是朝着祭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整个人贴着土地趴了下去,给祭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在地上趴了许久都没起来。
齐越让凌渡韫在原地等着,自己朝祭台走去。
一般的祭台上都会有接受信徒供奉的神明,齐越走近才发现,这个祭台上除了胡乱堆积的石头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齐越目光凝了凝,伸手想要捡起一块用来搭建祭台的石头。本来还趴着行礼的冯涛头顶上像是长了眼睛,猛地抬起头,冲齐越喊道:“谁让你乱动的?”
齐越收回手,看向冯涛。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冯涛竟然大变了样。他的脸还是那张脸,脸皮低下却凸起一条条青筋一样的东西,仿佛有生命,密密麻麻地在他的脸上蠕动着。
很恶心。
齐越仅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冯涛见齐越还算听话,又继续低头趴下去了。
只不过这次很快就结束祭拜,慢腾腾地、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青筋”已经从他的皮下蔓延到他的眼睛里,有一只从他的眼白里探出头来,下一秒又狠狠扎进眼珠子里。
冯涛仿若未觉,招手让凌渡韫和齐越过去自己身边。
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你们不是要请神像吗?”
“现在就向神灵献上你们的鲜血,神灵感知到你们的诚意后,便会将你们收入麾下,有朝一日将召唤你们前往祂的身边,长生不死,永葆青春。”
冯涛顶着一张会让密恐患者犯病的脸,神神叨叨地说话。
话落之后,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齐越:“拿着,让神灵看到你们的诚意。”
齐越不动声色地接过小刀。
冯涛面部的表情变得疯狂,他做了一个左手手指划开右手手腕的动作:“跟着我,在这里划一刀。”
齐越当然不会傻傻地照做,不过他还是做了一个差不多的动作。他的手完好无损,但是在冯涛看来,锋利的刀锋已经划开齐越的手腕,鲜红的血液如水柱一般喷涌而出。
鲜血的红,成了这片圆圈里唯一的艳色。
冯涛的视线便钉在齐越的手上,脸皮下面“青筋”似乎闻到血腥味,变得越发的兴奋,在冯涛的脸皮下疯狂扭动着,似乎要冲破脸皮跑出来。
冯涛的脸因此变得扭曲。
好一会儿后,冯涛才不舍地将视线从那图鲜红的色彩上移开,拖着脚步往祭台走去。
“跟上。”冯涛说。
齐越便跟上。
冯涛在祭台前停下,齐越便在他身边停下。
冯涛继续说:“现在,将你的血液献祭给神明。”
齐越便探出“受伤”的那只手,悬在祭台的石头上。
在冯涛的眼中,鲜红的血液从齐越手腕上的伤口处涌出,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