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色的团子
这些血液并不会飞溅到其他石头上,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指引,全部都汇聚在其中一块石头上。
齐越虽然没有流血,但他确实在那块石头上洒下足以以假乱真的气息。
只见那块青皮石头上的青苔张开了细小的嘴巴,贪婪地将齐越洒落而下的气息全部吞噬进去,它们似乎饿了很久很久,一接触到能量,便蜂拥而上,不管不顾地吸吮、吸收。
在冯涛眼中,齐越手腕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在石头上,他忽然也生出一种难耐的饥饿感,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的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响起。脸皮下的“青筋”终于耐不住破皮而出,一个接着一个探出头来,密密匝匝地悬挂在冯涛的脸上,又忌惮于某种力量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的闻闻味道,感受令它们心驰神往的能量。
青皮石头持续吸收齐越洒下的力量,饥饿感消失,能量渐渐充盈至石头的每一处,于是潜藏在石头深处的东西被“唤醒”。
差距到青皮石头已经被“喂饱”后,齐越收回了手。
下一秒就看到青皮石头发出强烈的震动,咕噜噜地从乱石堆叠的祭台上滚了下来。
一股令熟悉的气息从青皮石头上扩散出来,浓郁得不需要细犬,齐越自己都能感受到。手指上的红玉戒指微微发烫,细犬蠢蠢欲动。齐越转了转红玉戒指,让细犬少安毋躁。
是的,此时青皮石头上溢散出来气息和之前的诅咒之力同根同源,也正是梦魇潜藏在魂体深处的能量。
思忖间,那块从乱石堆祭台上滚轮的青皮石头发出一声“卡次”的轻响,紧接着,石头青色的外皮就裂开一条缝隙。
这条缝隙只是一个开始,“卡次”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石头上的缝隙也越来越多,如蜘蛛网一样在石头上扩散,整块石头就像得不到雨水滋润的龟裂土地,须臾之后,化作一块块皮块脱落,露出青皮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抹极其温润的绿色,看不到一点瑕疵,一眼看去就是上好的玻璃种翡翠。圆滑的看不到一丝波折,在阳光下反射着淡绿色的光芒。
齐越看着地上那块翡翠质地的东西,略显诧异。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翡翠里的内部有东西在悄然生长,他凝眸看去,视线穿透翡翠的伪装,看到了翡翠中心燃起的那一把纯净的火光。
——那是一只刚刚诞生的梦魇,还没受到过负面情绪的洗礼,纯粹不染纤尘。
齐越俯身将那块翡翠捡拾起,翡翠中的小梦魇感知到齐越的存在,天赋的能量散开无数缕丝线,铺天盖地地朝着齐越缠绕而来,势要把齐越的情绪拖入自己的食物链中。
齐越并没有给小梦魇接触自己情绪的机会,手掌落在翡翠上,丝丝缕缕的能量线条便像是触电一般,震了震,迅速缩了回去。
冯涛目不转睛地看着齐越手上的翡翠,已经被“青筋”覆盖的眼睛里还能透出羡慕和嫉妒之色,想来是齐越请到的“神像”质量非常好。
齐越无视冯涛的视线,手里揣着不过巴掌大的翡翠,淡淡地问道:“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冯涛愣了一会儿才恍神:“可以回去了。”
走了几步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经常来还愿。”
齐越把玩着手里的翡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好。”
“神像”已经请了,一行三人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和来时的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不过随着一步步远离祭台,陷入梦境般的虚妄也随之淡去。
越往外走,树木枝丫之间的缝隙越稀疏,于是有天光漏下,视野里渐渐有了光明的样子。
等走进光的时候,冯涛脸上的“青筋”尽数褪去,恢复了人的模样。
出来的用时似乎比进去短得多,没花多少时间,三人就回到原先的码头。
渡船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三人依次上船,呜呜声响起,船头破开海浪,朝着霖市的旧码头开去。
齐越和凌渡韫依旧站在渡船的甲板上,小岛在两人的视野里渐行渐远。
远远看去,小岛绿意盎然,郁郁葱葱,却很少有人知道岛上毫无生机,布满了死寂。
海上的阳光有些刺眼,齐越不由得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几十分钟后,渡船抵达霖市旧码头。
这次依旧是冯涛先下的船,依旧在船下等齐越和凌渡韫,却恢复了之前讨好的奉承模样。
“凌总,齐先生小心脚下。”冯涛笑着将两人从船上请下来。
这个过程中,冯涛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往齐越的身上的飘,准确一点说应该是往齐越揣在怀里的那块翡翠上飘。
凌渡韫注意到了,不由皱着眉头问:“冯总,我们的神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冯涛赶紧摇头,却又欲言又止。
凌渡韫:“冯总有话直说。”
“这……”冯涛有些犹豫,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最后咬咬牙说道:“不知凌总和齐先生愿不愿意忍痛割爱?这尊神像非常合我的眼缘,我想把它请回家。”
尽管冯涛已经花了很大的力气去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他看向翡翠时眼神中的炽热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了,隐隐还透着一股疯狂。
凌渡韫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看向齐越,用行动说明他和齐越之间是齐越做主。
于是冯涛又看向齐越。
齐越直接了断地拒绝:“抱歉冯总,恐怕不能给你。”
冯涛竟然也没再纠缠,只失落和不甘心地应了一声,就恭恭敬敬地送齐越和凌渡韫上车。
他帮忙关上车门前,还郑重其事地叮嘱:“凌总,齐先生,你们要好好供奉这尊神像,它会带给你们意想不到的回报。”
话落,冯涛朝两人点点头,关上了车门。
车子启动,冯涛目送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后,回到自己的车上,也离开了旧码头。
齐先生请到的“神像”品质是冯涛未曾见过的,他还未曾听说过有哪个人的“神像”一开出来就晶莹如玉。如果齐先生和凌渡韫好好供奉它,它的品质肯定要超过昨天在拍卖场引起争抢的那尊“神像”。
可惜了。
冯涛又叹了一口气,若不是“神像”太过特殊,他就是用尽手段也要把齐先生手上的那尊“神像”抢过来!
冯涛带着无比惋惜和嫉妒别人的心情把车开回家,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后,他搭乘电梯上到别墅三楼。
整个三楼只有一间房间。
两三百平的房间空荡荡的,没有摆任何家具,数十条白绫从天花板上垂落而下,藏在天花板里的音响正放出靡靡梵音。
冯涛撩开垂落在面前的白绫,往房间的中央走出。
有一种黑红的祭桌摆在房间中央,白绫便是以这张祭桌为圆心向外挂了一圈又一圈。祭桌上摆放着一尊“神像”。这尊“神像”和齐越刚刚获得的翡翠不同,和昨晚在拍卖会上出现的人面猴雕像也不尽相同——它并不是玉一样的质地,更像是木雕,椭圆形的,却在四周凸起,像是长了四肢的蛋。
冯涛朝着“神像”跪拜,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额头上。冯涛不仅没感到害怕,五官甚至因为狂喜而变得扭曲,他以头点地,趴着久久不愿意抬起头。
距离冯涛最远的一条白绫上,有鲜血流淌而下,慢慢浸润了整张白绫,使得雪白的布匹上透着浓重的腥臭味。
随着白绫变色,祭桌上的“神像”也散发出迷蒙的光芒。椭圆形木雕的顶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几分钟后,探出一个脑袋一样的东西。
它在生长。
而木头的质地似乎也因为这次生长,变得更加莹润。
等冯涛虔诚地拜完,再抬头时,一眼就看见“神像”新长出来的五脸脑袋。
猜测得到验证,冯涛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眼神却越发阴鸷狡谲。
看来为神灵发展高质量的信徒,也能得到神灵的嘉奖。
……
齐越和凌渡韫离开旧码头后,便回到酒店。
那被霖市富商们奉为神灵的“神像”在进了酒店房间后,就被齐越随手扔在沙发上,凌渡韫也没看这块翡翠一眼,和齐越各选了一间浴室后,先进去洗了个澡。
两人不仅不见一点虔诚,甚至还嫌弃得不得了。
自觉把从小岛上带回来的晦气全都洗掉之后,齐越才从浴室里出来。他昨晚来得匆忙,并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洗完澡后,就穿了一件酒店的浴袍。
他出来后,凌渡韫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上盖着一条毛巾,正盯着那块翡翠看。
听到齐越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过来,眸光逐渐晦暗。
齐越穿着浴袍,腰上的系带系得很松,领口敞开,露出大片胸膛和一截精致的锁骨。因为洗澡时,热气的熏蒸,齐越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色,让齐越看上去软软的,很好……的样子。
察觉到凌渡韫的目光,齐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了然地笑了笑。不过没打算拉上衣襟,反而十分坦然地走到凌渡韫的面前,指着翡翠,一本正经地提问:“看出什么了吗?”
凌渡韫对上齐越的眼睛,许久才说了一句:“齐老师,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特别……”
齐越:“特别什么?”
凌渡韫眼神暗了暗:“特别不为人师表。”
第120章 亿点手段
“特别不为人师表?”齐越闻言垂眸看着凌渡韫, 不轻不重地笑道:“那我去换件衣服?”
说罢,转身就要往房间走。
凌渡韫赶紧伸手把人拉了回来,认错:“齐老师, 我错了。”
齐越摸摸凌渡韫湿漉漉的头发:“乖。”
夸完勇于承认错误的学生后,他伸手拿过毛巾, 给凌渡韫擦头发。擦了一会儿,觉得干得差不多了,便坐到沙发上,浴袍松松散散的。
因为坐下的姿势,衣领散得更开了,齐越似乎是没意识到自己春光外泄,他指着那块“翡翠”,特别正经,特别“为人师表”地重新问了一下刚才的问题:“从里面看出什么了没?”
凌渡韫挪开眼, 咳了咳,压下心里的躁动,认真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
“翡翠”里孕育着一只梦魇,包括小岛上的乱石堆祭台上的所有石头里都一样。按理来说, 梦魇是在死气、阴气等污浊之气太甚,因缘巧合之下产生的。但这个巧合的概率实在太过稀少, 在自然界中很难诞生一只梦魇。
不过看霖市的情况, 保不准有人找到了制造梦魇的办法, 这才批量制造这么多梦魇。
凌渡韫能够从“翡翠”里感受到一股十分阴凉邪恶的力量, 这股力量应该就是梦魇诞生的“培养皿”。
或许人为培养出来的和自然孕育出的梦魇有稍许的差别,后者一旦产生就存在。而后者凭借刚出现的力量无法突破“培养皿”,破壳而出。所以就有人被引着前往那座神秘的小岛,用鲜血向“神灵”献祭, 给梦魇带来突破“蛋壳”的力量。
与此同时,梦魇吸收了人类的血液,便和人类建立起了联系,可以接受他的供奉。
不,与其说供奉,不如说是饲养。
每一个将“神像”请回家的人,都是在饲养梦魇。
而且凌渡韫认为,所谓的人类和梦魇之间的联系,应该是一种梦魇对人类灵魂的标记。就像之前那只梦魇标记了赵静月的灵魂,想把她的灵魂当成渡劫的容器一样。
所以梦魇不仅把那些供奉“神灵”的人类当成“饲养员”,还将他们当成储备容器。
一旦觉得这个“容器”不适合渡劫,它们就会吞噬“容器”的灵魂,以供给渡劫的能量。
说到这里,凌渡韫不由想起昨天在拍卖会上见到的那个梦魇雕像,它应该已经是个完成品,那些饲养梦魇的富商们肯定也知道梦魇的形态越接近人类,给他们带来的“好处”就越多。
“神像”越接近于人,他们供奉的“神灵”也就越灵验,或者还能帮他们实现某些愿望。这才引得那些人不要命一般的争抢。
凌渡韫不由低头看着沙发上那块还没有棱角的圆润“翡翠”,脑中渐渐浮起它一点点长出手脚、长出脑袋,然后越来越像人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