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问这个做什么?”黎星月问:“你是要与庄雪颂那妮子要孩子?”
江盈盈的脸更红了,却没有否认,她低下头,声音小似蚊呐,难得有些扭捏起来,“是……我想,我想有个小孩儿,长得像她,也像我。”
周决微微皱眉,庄雪颂……他确实知道庄雪颂曾和江盈盈交好,但没想到好到了这程度。只是江盈盈一个有杀夫本能的螳螂半妖,和庄雪颂这个无情道修士……这两人结果如何实在让他难以想象。
“她跟你大师兄一个样,心思挺沉的。”黎星月不紧不慢道:“小心着点,别太陷进去的好。”
周决听见自己被拿来作对比,下意识看向江盈盈。江盈盈愣了下,转头也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
“像大师兄?!哈……”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不就是傻子嘛!”
周决:“……”
江盈盈迟早会死在庄雪颂手里。周决无由来的想。
黎星月没笑,只是看着江盈盈,“她天性冷情,权欲心过重。你可不一定是她对手,小心被她利用。”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刺耳。
周决以为江盈盈会恼。可她只是收了笑,认真地看着黎星月说:“师尊。她不是那样的人。”
“冷情只是外在,只是因为要顾及如今玄天宗的处境,她才会变成那样。”江盈盈继续说,一字一句,像是在剖开自己的心给人看,用以佐证她所言非虚,“她本质上是个有情人,弟子与她朝夕相处,弟子很清楚她的为人。”
“既然你这样想,我也不多劝。”黎星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随你。”
随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瓷瓶,丢给她。
那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江盈盈稳稳接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绽开笑,朝黎星月敬了一杯,一饮而尽,“多谢师尊!”
周决看着这一幕,心理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黎星月虽然在外恶名远扬,但对于弟子们却很护短纵容。无论是沈秋亭还是江盈盈,他们要什么,他便给什么。江盈盈信什么,他虽然觉得不妥,却也不驳,哪怕他觉得庄雪颂不是良配,也只是点到为止,并不强拦。
哪怕明知道是错的,他也由着你去错。
推杯换盏之间,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周决坐在角落,看着席间众人。金旭荣在闷不做声的喝酒。或许是同修合欢道的原因,沈秋亭不知何时和江盈盈已经很熟悉了,正缠着她问东问西,想知道她和庄雪颂是怎么好上的,江盈盈被问得恼了,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沈秋亭哎呦一声,眼泪汪汪的眼见着就要哭,眼睛却弯成了两道缝,分明是在装。
“师姐打人!”他捂着脑袋告状,“师尊你看她!”
黎星月看都没看他一眼。
江盈盈作势又要打,沈秋亭赶忙往旁边躲,躲到晏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江盈盈做鬼脸。
晏瞿对这两个最难管的师弟师妹没辙,无奈的摇摇头,没有理他们,只是将黎星月面前的酒杯斟满。
周决的目光落在晏瞿身上。他离黎星月很近,近得有些刺眼,师徒之间有必要这样亲昵吗?
周决低下头,默默啜一口杯中酒,余光却不自觉的往某个方向飘。
黎星月坐在主位,神情凝重,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晏瞿坐在他身侧,替他布菜斟酒,动作熟稔地像是做过千百回。有时候他们的手会不经意间碰到一起,谁都没有避开。
黎星月的长发从肩头散落下来,垂在身侧,晏瞿伸手,替他把那缕头发往后拂了拂。然后晏瞿微微倾身,在黎星月耳边说了说些什么,他说得很轻,轻得周决听不见内容,他只看见黎星月侧过头,唇角弯了弯。
周决移开视线,盯着面前的酒杯。
晏瞿其实挺好的。
他想。
温和,妥帖,周到。从不惹事,不顶嘴,也不让人操心。黎星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黎星月想要什么他就递上去,黎星月不高兴了,他就安安静静陪在身边,不吵不闹。
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可他总是黏在黎星月身边。
这就不太好了。
夜深了,众人各自告辞散去。
晏瞿没有走。他跟在黎星月身后往内殿的方向去,路过周决身边时,他微微顿住脚步,朝周决笑了笑。
“大师兄,幽竹峰许久没人打扫了,可能有些脏乱。”他声音温和,“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哑仆,或者与我说,我去安排。”
竹舍很干净,并不像没人打扫的样子。周决只当他是在客套,点点头,“多谢。”
晏瞿没再多说,也点了下头,转身跟上黎星月的脚步。
周决目送两人离开,才回到幽竹峰。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看着窗外的竹林在月色下摇曳,投下斑驳的竹影。光影明明灭灭,映得他的脸也一会阴一会晴。
他想了想,遣一只纸鹤,送去庄雪颂那边。
第88章 今日风大
晏瞿跟在黎星月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能随时应答师尊的吩咐,又不会打扰到他。
黎星月推门进去,随手将外衫解下扔在一旁,晏瞿上前两步接住,仔细叠好,放在衣架上。
殿内燃着檀香,袅袅青烟随着黎星月走过带起的风来回晃动。
黎星月走到窗边的矮榻前坐下,一手支着额角,闭上了眼睛。他看起来难得有些倦怠,神色凝重。
“师尊。”晏瞿见状,小心翼翼的问:“您这次离开了很久,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有些事要办。”黎星月没睁眼,“去其他十二洲都走了一趟,耽搁了点时间。”
虽然很好奇能让黎星月都觉得累的事会是什么,但晏瞿还是识趣的没有多问,转身去沏了一杯醒酒的茶。这次回来,师尊的神色比起往常还要凝重几分。原本他提议让师门其他师兄妹一起回来聚一聚是想让日渐冷淡寡言的黎星月能开心一些,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晏瞿捧了茶过来放在矮几上,黎星月睁开眼,垂眸看了一眼那盏茶,没有去拿,只是淡淡道:“就放那儿吧。”
说着,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他很少会在人前这样做,大约是此刻确实有些倦怠,才会如此随意,捏了几下,眉间舒缓了一些,他的神色比方才柔和了点,“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晏瞿连忙摇头表示为师尊分忧一点也不辛苦。
窗边摆着一盆绿植,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给那些叶片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一只小小的符灵守在那盆云片竹旁,正靠着盆沿打瞌睡。那小东西只有巴掌大,是用符纸剪成的小人形状,被注入灵力后便能做些简单的活计,比如清扫或是驾车。
黎星月侧过头去看,目光掠过小纸人状的符灵,落在那云片竹上。
这株云片竹长得挺好,叶片层层叠叠,竹节分明,枝叶颜色鲜亮,显然是一直都被精心照料着的。只不过或许是他这次确实离开了太久,只遣了符灵每日惯例的浇水修剪,符灵并没有开智,只会按部就班的做事,行事难免会有纰漏。所以那云片竹叶片边缘还是多多少少泛了些黄。
他伸出手,屈起手指,往那昏昏欲睡的小纸人身上一弹。
指尖触及符纸的瞬间,那小纸人便自燃起来,转瞬就成了云片竹旁零星余灰。
黎星月拿起一支剪子,亲自修剪掉叶片边缘枯黄的部分。
见黎星月养了这样一株盆栽,晏瞿有些惊讶。陪伴在黎星月身边多年,师尊的脾气他多少了解一些,他闲散随性,向来不耐烦伺弄这些花花草草,也就一些罕见的灵草会花点心思,但更多还是丢给哑仆和他来照料,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又挑剔难养的云片竹,又没有入药的价值,也不知道师尊是为什么会放在内殿里,还这么用心照顾。
不仅好好活了下来,还被养得枝繁叶茂。
晏瞿正想着,黎星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晏瞿犹豫了下,“弟子以为……以师尊的性子,不会留这么麻烦的东西。”
殿内寂静了一瞬。
黎星月停下扦剔枝叶的手,月色落在他的侧脸上,是难得柔和的轮廓。
“是不太想留。”他说。
“但这玩意太难养,真放着不管大概活不过三天。”只是短暂的停顿,随后他又继续细细修剪起来,“好歹养了许久,就这么死了多少有点可惜。”
晏瞿隐约觉得师尊说的好像不止是这株云片竹,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只是默默地站着。
“过来。”扦剔完,黎星月放下那柄细细的鸾剪,冲晏瞿招了招手。
晏瞿走近两步,在他面前跪下。每次师尊要查探他体内灵力时都是这样,他微微低下头。
一只手落在他头顶百会穴处。
黎星月的掌心微凉,没什么温度,他的灵力也是如此。
晏瞿只觉得像有一条细蛇在他经脉间游走。游过每一处灵窍,最后汇聚在丹田处。那道灵力在他丹田处停留了片刻,细细查验着什么。
片刻后,黎星月收回手。
“没什么问题。”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散漫,“破境丹的药力吸收得不错。往后修炼稳扎稳打就行,不必急着冲下一境。”
晏瞿点点头,“多谢师尊。”
黎星月往后一靠,靠在绀紫色引枕上,闭上眼,挥挥手,“出去吧。”
晏瞿起身往后退,替他将帷幔都拉好,又将灯盏调暗了些,只留一盏小油灯,随后轻手轻脚走出了内殿。
殿门轻轻阖上。
黎星月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帷幕遮住了大部分的光,只余一盏油灯在墙面上留下晃动的光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灯火昏黄的光晕透过帷幔缝隙落在他手上,照出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横亘在掌纹之间,像是被人用刀划开过又愈合了。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止这一道,其实是有好几道这样的疤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浅得快看不见,有得像是刚恢复不久。
对于他来说祛除这些疤痕并不难,不过是一些皮肉伤,随便用点灵力就能恢复如初,只是这些时日接连放血,隔不了多久便要在掌心划一道口子,即使恢复了,过几日又得割开,反反复复的,他也懒得再特地去祛除这些疤了。
世间十三洲。
他此行已经去遍了十三洲,崖洲是最后一站。
如今崖洲的血阵也已经布好,灵力汇聚的阵眼深埋十三洲地下,只等最后一步。等布置在云洲的血阵阵眼一引,十三洲连成一体,万里山河所有灵力都将汇聚一处,凝作一枚丹药。
崖洲意外遇到周决是在黎星月的意料之外。他原本已经刻意不去思考他会藏去哪里,也想着或许血祭的那些城里或许就有一个是他。周决若是死了,倒也干净。若是没死,只要没见到,他大约也能当作不知道。
可偏偏就是在这节骨眼上扎他跟前来。
真是……
黎星月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放下手,起身,掀开帷幔,走出了内殿。
后山的梨园早已荒芜。由于无人打理,杂草丛生,少有人至,嶙峋乱石在月色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黎星月落在其中一块山石上,衣袂随夜风飘动,长发散落,被风吹起几缕,拂过面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这片荒芜土地,神色冷漠。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了出来。他手腕一翻,掌心向下。
血滴落下,顺着山石往下流淌,流进隐匿在杂草下的沟渠,那些沟渠纵横交错,隐隐约约能看出构成某种阵法纹路。那些血色纹路不断蔓延,往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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