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如今连圣殿定下的指标都难以完成,实在是,哎。”
“指标?”桑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纳瓦族长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桑烈和纳坦谷:
“正是。圣殿每年都会下达征调令,要求各族上供一定数量的成年雌虫。这是我们族必须完成的指标。”
兜帽与面具之下,纳坦谷的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他曾经也是指标其中的一员。
圣殿总是将被选中的雌虫称作“蒙受神恩”,用华丽的辞藻粉饰残酷的现实,那些被带走的同族,要么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耗尽气力,要么被囚禁在阴湿的牢笼中榨取乳汁。
如果像之前,运气不好,正好是南北战事,烽火狼烟,走到哪里血就流到哪里,他们更是被直接扔进绞肉机般的战场,用血肉之躯填平壕沟。
他们的性命,从来就不被当作性命,是到处可见的泥点,是随风飘散的尘埃,轻贱得不值一提。
因为卑微到极点,所以也只能麻木到极点,才不至于那么痛苦。
因为清醒是痛苦的,清醒就是需要承受痛苦的觉悟。
纳坦谷在这时候,已经说不清是他背叛了族群,还是族群放弃了他,只觉得其实都是无奈和痛苦,都是血腥和压迫。
就像已经搅碎了的一摊烂肉,再怎么千锤百炼,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纳瓦族长并未察觉纳坦谷翻涌的情绪,仍在絮絮叨叨地诉苦:
“如今病倒的雌虫越来越多,能干活的本就少了,若是再完不成指标,圣殿怪罪下来,那可真是完了。”
族虫都成这样了,还心心念念着圣殿的指标呢。
狸尔懒得理会老族长的絮叨,朝菲希使了个眼色,两人径直朝着重症病患聚集处走去。
桑烈和纳坦谷只得留在原地,与这位喋喋不休的老族长周旋。
“神使有所不知啊。”
纳瓦族长拄着蛇头杖,颤巍巍地引着桑烈在部落中穿行。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族群的指标,翻来覆去的就是说圣殿,浑浊的眼睛里时而闪过精明的光。
桑烈面具下的金眸敏锐地观察着这个部落。
简陋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随处可见正在劳作的雌虫,有的在劈柴,有的在修补屋顶,有的正背着沉重的木桶往溪边走去。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路走来所见的上百个虫族中,只有纳瓦族长一个雄虫。
那些雌虫见到族长时都恭敬地垂首行礼,而后又继续埋头干活。
他们的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风霜,眼神却麻木得如同死水一般,何其平静,又何其恐怖。
远处,狸尔正在重症区仔细检查病患。
他白色的身影在灰败的木屋间格外醒目,这里到处都是病痛的呻吟声,堪称满目疮痍。
狸尔缓步穿行,他俯身检查着一个个病患,修长的手指时而轻触患者额间,时而翻看他们的眼睑。
不容乐观。
基本上的患者颈间隆起鸡蛋大小的紫黑肿块,皮肤薄得可怕,仿佛随时会溃破,有些腋下与腹股沟处鼓起流脓的疮包,散发着腐臭。
而且这些疮包一破,胸前的粗布衣就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看起来又恶心又血腥。
下一秒,狸尔在一个年轻雌虫身前停留。
只见那虫族头顶黯淡无光,神光涣散如风中残烛,面色青中带紫,心火之气滞涩如淤血,肺金之气焦黑似枯炭,分明是五脏俱损之相。
狸尔直起身,雪白的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面具之下,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一百多个病患中,神智尚且算清醒的不足二十个,大多数虫族不仅气色枯败,身体更是损毁严重,除非出现奇迹,不然基本上就只能等着收尸了。
菲希惴惴不安地凑近,他是真的不忍心见到族虫受这样的苦楚:“神使,情况如何?”
狸尔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之前,圣殿派人来看过吗?”
“来过两次。”菲希苦涩地摇头,“但都束手无策,只说这是天罚,让我们听天由命,还不断的提醒我们今年的指标还没有完成。”
真有意思,治不好就说是天罚。
“天罚?”
狸尔轻笑一声。
“所以他们那金碧辉煌的大圣殿,还不如我这小小庙宇管用,你说是不是?”
菲希吓得不敢接话。
谁都知道狸尔这座小圣殿原是被废弃的旧殿遗址,他这公然和圣殿打擂台,若是真治好了这连圣殿都束手无策的病,无异于当众打圣殿的脸。
但狸尔偏偏就要这么做。
他笑了笑:“看来,虫神的意志,还是在我这儿更得意些。”
于是,狸尔正在屋内专注诊治,桑烈很快就带着纳坦谷过来了。
纳坦谷一直都很沉默。
桑烈问:“怎么样了?”
“当然是……”狸尔刚刚想回答,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铠甲碰撞的铿锵声响。
菲希疑惑地探头望去,顿时脸色煞白。
“神、神使!”他惊慌失措地退回屋内,“外面全是圣殿的守卫!”
第26章 第26章·火场
圣殿是什么圣殿啊,和恶魔有什么区别?
狸尔不慌不忙地直起身, 走到门口看过去。
他说:“真是一场好戏。”
只见纳瓦族长在一众银甲护卫的簇拥下走进院中,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手中的蛇头杖重重顿地,声音洪亮,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意思:
“你们这三个冒牌神使,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今日将你们就地正法, 圣殿必会宽恕我族今年的指标。”
菲希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族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纳瓦冷冷瞥了他一眼, 似乎是觉得对方太过于蠢, 只是道:
“蠢货,这些家伙早已是累赘。能用他们的性命换取圣殿的宽恕, 是他们的荣幸!”
这时,圣殿守卫整齐地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南派斯冕下身着华贵的白色长袍缓步而出, 利安德祭司依旧是一袭墨绿长袍, 而法奈护卫长之前被纳坦谷重伤,现在好像稍微养好了一点,居然能出面,可见雌虫的恢复力十分惊人。
“纳瓦族长果然识时务。”
南派斯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狸尔身上,
“这冒牌神使的小圣殿, 早该铲除了!”
桑烈与纳坦谷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这真是冤家路窄, 南派斯今日是自寻死路。
更令人发指的是, 下一秒, 南派斯竟直接下令:“放火!将这冒牌货烧死!”
圣殿护卫立即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泼洒在木屋四周,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支火把划过半空, 落在浸透火油的木墙上, 烈焰顿时冲天而起。
“等一下——!”菲希绝望, 想要冲出去却被热浪逼回。
屋外的族众们面露不忍,几个年轻雌虫想要上前救火,却被纳瓦厉声喝止:
“都给我站住!这些累赘死了正好,免得拖累全族!”
“他们活着就需要照顾,就需要食物,就需要水,他们死了又需要安葬,不就是一种浪费吗?”
“用这些累赘换我们族群的未来,难道不划算?我看今天谁敢进去救他们,就是我们族群的叛徒!”
一瞬间,熊熊烈火如饥饿的巨兽般吞噬着整座木屋,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浓烟如狰狞的恶魔从门窗缝隙疯狂涌入。
木梁在高温下发出凄厉的哀鸣,不时有燃烧的碎屑从屋顶坠落。
那些卧病在床的雌虫们蜷缩在角落,绝望地相互依偎。
他们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更别说逃离这片火海。痛苦的呻吟与剧烈的咳嗽,伴着焦糊的气味,若说人间真有炼狱,此刻的景象怕是也不遑多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火环以桑烈为中心轰然爆发,比外围的火焰更加炽烈、更加纯粹。
整座木屋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四分五裂,燃烧的木板和瓦砾如雨点般四散飞溅。
当浓烟稍稍散去,露出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桑烈与纳坦谷并肩立于废墟中央,周身环绕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烈焰隔绝在外。
而那些病患竟都完好无损地躺在屏障保护范围内,连衣角都未曾被火星沾染。
狸尔的身影却已不见踪迹。
南派斯得意地挑眉,金色眼眸中满是轻蔑:“怎么?这么快就逃了一个吗?”
但他身边的利安德和法奈同时变了脸色,他们都敏锐的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太过诡异,绝非常理所能解释。
就在这时,许多族虫见状,不顾纳瓦先前的禁令,疯狂地冲向火场想要救援。
一个年轻的雌虫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试图冲破火焰的屏障:“雌父!!您撑住啊!”
另一个瘦弱的雌虫少年奋不顾身的冲过去,赤手空拳地扒拉着滚烫的木料,双手瞬间被烫出水泡:“哥哥!我来救你了!快回答我啊!”
还有几个雌虫合力抬起燃烧的房梁,灼热的火焰舔舐着他们的手臂,却无法动摇他们救人的决心。
“你们疯了吗?”
纳瓦族长气急败坏地挥舞蛇头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恼怒,
“都给我回来!去救一群累赘做什么!他们早就该死了!”
上一篇:游戏崽崽竟然追上门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