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废弃长街,越过断裂围墙,前方建筑渐渐密集,一座军方设施从雨幕中显现出来,

识别晶尚在运转,外墙铭牌写着第四数据库。

裴临川挥刀拦住谢无妄去路,谢无妄转身迎击。

灵力在狭窄的街巷中悍然碰撞,四周窗面纷纷碎裂,灯光从数据库入口倾泄出来,照亮两人被雨水淋湿的面容。

裴临川逼近一步,“你单枪匹马,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秦韫追上来了。

他与另外两名灵纹师穿过街口,看到谢无妄与裴临川近身相持,手中短刀当即凝起炽烈灵光,“指挥官,闪开!”

谢无妄借势撤身,裴临川同时向侧方让开,秦韫斩出的灵刃穿过两人之间,直逼谢无妄胸腹。

谢无妄本可以避开,数据库的小门在此时开启。

一个孩子从里面冲了出来,那孩子不过七八岁,赤着脚,灰白衣服宽大得不合身,手腕套着刻有编号的手环。

谢无妄已经避开的身体竟突然折回,他扑过去,将孩子护进怀里。

秦韫的灵刃击中他的后背,谢无妄抱着孩子向前倒去,膝盖重重磕上石面,单手撑住湿冷的地面。

长发从肩头散开,怀里的孩子浑身发抖。

第20章 故地重游,指挥官玩法变了?

怀里的孩子已经吓懵了,睁着一双失焦的眼,连哭也忘了。谢无妄用沾血的手护住他后脑,那尖锐的疼痛让他耳朵一时嗡鸣,他将人从怀中拉开一点,确认四肢和胸腹都好好的。

“没事了.......没事了。”他温柔地哄着怀中的小孩。

秦韫站在数丈外,脸色微变,那一刀原本冲着谢无妄去,他怎么也没料到侧门会冲出一个孩子,一时已经收势不及。

裴临川收了刀,他看见谢无妄转身时毫不迟疑的那一下,跪进雨水以后,第一反应是去看孩子的伤。

裴临川颔首,朝那边走去。

从调度塔打到旧城,两人招招奔着制敌而去,无人手软。可现在不一样,他怀里有个孩子,所以此刻的谢无妄对裴临川毫无戒备。

他从未怀疑过裴临川会趁这个时候对自己动手,甚至在那人靠近以后,自然而然地松了手臂把孩子递过去。

两人的手短暂交叠,谢无妄掌心都是血,裴临川的手套很快蹭上一片鲜红。

下一秒,手腕一疼。

谢无妄瞳孔微缩,他本能地想挣扎,冷硬的锁环在腕间咬合,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锁住的手,神情罕见地呆滞了一瞬。

谢无妄缓慢转过脸,怔然道:“裴临川。”

裴临川已经很久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喊自己的名字。

这里面终于没有了含着暧昧意味的试探,那层刀枪不入的从容碎了一地。

若在一个月前,他也许根本下不了手,可这些天的相处教会了裴临川很多东西,谢无妄从他身边逃走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自己心软原谅,以为这个人不会真的走到回不了头的地方。

他现在不敢再赌了,裴临川生怕再心软一下,这个人又一次从眼前消失。

于是他俯身把孩子交给赶来的士兵,理智无懈可击,“怎么,白魇大人似乎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

谢无妄看了他一会,那点失措很快褪尽,唇角慢慢扬起来,依旧是裴临川熟悉的、那种带刺的笑,“不错,当了几天追捕官,学会了趁人之危,裴指挥官进步神速。”

裴临川垂眸扣紧另一只锁环,“谢谢,你教得好。”

那孩子被士兵抱去医官身边,门后接连发现更多被关押的人,监察组的车辆正在赶往旧城,远处隐约能听见军用引擎从长阶奔腾而来。

裴临川将谢无妄带到自己身边,对秦韫说:“这里交给你,孩子先送直属医疗站,监察院的人到之前,任何原始记录不准离开你的手。”

秦韫看了看谢无妄,又看裴临川,“你呢?”

裴临川只道:“人我带走。”

谢无妄听见这里,眼尾弯了一下,“私藏重犯,裴指挥官这半年的罪名,添得比我还勤快。”

裴临川瞥了他一眼,“少替我操心。”

谢无妄凑近了些,一只手蹭过裴临川的脖颈,“我是怕哪一天黄泉路上,回头一看,你也在。”

裴临川心口一紧,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谢无妄,他一时竟分不清谢无妄究竟是在拿死亡开玩笑,还是早就把自己的死算进了某一步棋里。

谢无妄收回手,若无其事一般。

秦韫眉头皱了一下,到底没有再拦,他转身往数据库那边去,叫人清点伤员、封存现场。

人群散开以后,长街一下空了许多。

裴临川扯了一下手中的束缚链,谢无妄被带得往前倒下,膝弯轻轻一软。

裴临川伸手去扶,谢无妄喘了会气,脸色苍白,“放心,我要死也挑个远点的地方,免得脏了裴指挥官的军靴。”

“闭嘴。”裴临川眼底泛起一点怒意。

“怎么,嫌我晦气?”

雨水从谢无妄湿透的发梢往下淌,嘴里的话不知轻重。

裴临川胸口那股强行压下去的烦躁再次升上来,“你死不了,祸害通常命长。”

谢无妄胸腔猛地牵出一阵闷咳,他偏过头,唇边很快添了新的血色。

裴临川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谢无妄抬手想擦,眼前暗了下来。

裴临川扯下自己的外套,兜头披到了谢无妄头上。

谢无妄被遮住视线,伸手把衣领拨开,“怕我冻死?”

裴临川往前走,“别人看见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以为天枢军虐待俘虏。”

谢无妄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拢了一下那件尚带体温的军装,束缚链的另一端被裴临川握在手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像囚徒与猎人。

像很多年前,那个总会走在他前面,从来不会把他落下。

谢无妄鼻尖泛酸,迈步跟了上去。

裴临川没有回军部,军车偏离了通往中央区的主路。

车窗外的人烟稀薄下来,大片废弃居民区向后退去,午后的雨云堆在天上,街道在潮湿天色里是一片陈腐的灰色。

谢无妄靠着后座,肩头披着裴临川的军装,一路闭着眼。

他失血不少,束缚锁扣在腕间,偶尔经过坑洼的路面便发出一声轻响。

裴临川一惊一乍,每当听到响动都要把警惕心提到最高。

车拐进一条窄巷,谢无妄睁开眼,窗外那堵爬满常春藤的矮墙闪过,他的目光定住。

废弃多年的报亭,巷口那株早已枯死的槐树。

军车一路驶到巷子深处,那栋熟悉的屋舍出现在雾里。

屋檐比记忆里旧了些,墙皮大片剥落,门前石阶裂了一角,除此之外,变化很少。

这里原本只是天枢军的一处安全屋,也是他们相爱以后,拥有过最接近“家”的地方。

战争最频繁的那几年,两个人很少有完整休假,任务结束便来这里睡几个小时,醒了就走。后来,柜子里慢慢多出两个人的衣服,冰箱里时常会有谢无妄不爱吃、裴临川偏要买的东西。

谢无妄进门总把军刀扔在玄关右边,裴临川嫌碍路,每次经过都要踢开一点,骂他多少遍都不见改。

有一年冬天暖气坏了,外面大雪封路,两个人都懒得折腾维修,谢无妄睡着以后手脚冰得厉害,半夜本能地往热源处钻,第二天醒来,整个人都窝在裴临川怀里。

谢无妄原以为早就拆了,这座屋子也该跟他们之间的很多东西一样被清空。

车门打开,裴临川下来,牵了牵锁链,“下车。”

谢无妄坐在里面,望着那扇熟悉的门,“裴指挥官审讯重犯的地方挑得很有情调。”

裴临川面无表情,“少自作多情。”

进门以后,往日生活留下的痕迹迎面扑来。

玄关的矮柜还在,重新上过漆,客厅那张木桌缺的一角是谢无妄当年拿军刀削水果时失手砍掉的,裴临川嘲笑了他半个月。

桌上杯子有两个,一黑一白。

谢无妄站在玄关上,他身上满是血气,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有些年月明明已经死透了,却没把尸骨收走,任由一桌一柜、一杯一盏留在这里,年月越久,越显得当初那些寻常的日子弥足珍贵,这比毁掉更加残忍。

裴临川从他身后走过,“看够了没有?”

谢无妄回过神,客厅里那只自己买回来的丑花瓶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这个还在。”

“懒得扔。”裴临川随意地扔下一句话,推开卧室门。

谢无妄走到门口,他们在这里睡过很多年,他知道床头有一块儿暗红色的印记,裴临川伤重,血渗进了木质里,怎么洗也洗不掉。

“坐。”裴临川的穿过记忆声音从屋里传来。

谢无妄走到床边,他大概是真的很累了,难得顺从。

下一刻,裴临川俯身握住他的手腕。

谢无妄有种不好的预感,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挣扎,灵力凝结后被束缚链里的锁灵针强行驱散,他伤后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经不起这样折腾,身体推倒陷进床褥。

“裴临川����”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也被制住,锁链穿过床头的固定环。

谢无妄两只手都被锁在了那张他们曾经共眠的床上。

他靠在床头,长发半干,失血后的肤色泛着冷玉般的白皙,旧床与囚锁放在一起,生出一种亵渎的暧昧。

裴临川站在他面前。

谢无妄抬眼看看自己的手,讥讽道:“故地重游,裴指挥官连玩法都变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千收快乐,感谢你们这么喜欢这本,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承蒙厚爱,鞠躬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