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闵业接到刘子氓的电话，这是他没有回去的第三天，对方问：“回来吗。”
闵业淡淡地说：“不回。”
刘子氓沉默片刻挂掉电话，闵业直接将手机关机了。
闵业的脸变得更加黑，高武看出几分猫腻，笑问：“业哥，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和一个妖怪相处呢。”
闵业紧锁眉头，忽然对高武说：“你没见过他，其实他就是……普通人。会闹小脾气，对世界好奇，用不完的精力。”他比划一下，“大眼睛，小脸盘，鼻子高，嘴巴红，头发还跟以前毛发差不多，棕黄色的。”
“……要不请大师看看？”高武误解他的意思，抓挠头发，“你也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吧？请神容易送神难，请鬼估计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不想弄走他。”闵业挑眉：“我又不是养不起，我干嘛‘请’走他。我这几天正想把他送学校去，你之前替你侄女找的学校怎么样啊？你熟悉这事，帮我选个好地方。”
“业哥，你脑子短路了。你跟茜姐一打离婚证，以后不找女人了？你带个这么个东西在身边，怎么解释？还读书呢……多奇怪啊。”
“小东西身份证上十七八岁，不读书干嘛，犁地啊？”闵业耸肩：“有什么奇怪。”
“这太奇怪了，难道你不打算重新娶妻生子，含饴弄孙，以后安享晚年……”高武恍然大悟：“哦，你阳痿还没治好？还是治不好了？”
闵业狠狠地捻灭那根烟，无所谓地对他说：“小高，我今年三十了。我一个人生活这么久，我已经想不到和另外一个女人生活的画面。”
“可是你也才三十啊，不能现在就决定你四十五十六十的生活吧。”高武叹气：“业哥，你就是跟茜姐待久了。”
闵业反倒是一笑，“那你说我怎么办？你给我介绍相亲？”他屈两指调侃似的敲了敲高武的衬衫口袋，“有好人你自己不揣兜里，要介绍给我？”
“你以为我不想啊！”高武啧一声，瘫在旁边椅子上，边盘麻将边数落，“之前喝酒的时候郑队说了，他老妹的名额要留给你，我哪里排得上。”
闵业哼哧，“我也排不上。他信誓旦旦什么呢，又不是他嫁人，他还能做人家姑娘的主。”
高武疑惑：“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闵业摸出一个九筒，丢他跟前说：“之前不是跟李赣去吃饭了，说两个人现在有点意思吧。”
“操！”高武把麻将一推，桌子上摔得哐当响，“他算个什么东西！怎么什么都要抢我的！”
“放尊重点，人家姑娘是商品吗？你凭什么用抢字啊。”闵业嫌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起身叹气：“你就是太嫩了，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
高武郁闷地躺床上，“我长得比他帅多了。”
双人床，闵业也躺下休息，他卷起被子，懒懒地回了一句“李赣会来事”。
其实高武同样是个人精，但有个词叫相形见绌，一个环境下，把李赣和他放一块，他的“精”就没那么显眼了。
俗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高武不服气直接从自己床一下子跳到他的床，闵业被巨大震动弄得无奈，腾了一块地给他，可高武不死心，用力抓紧他胳膊摇晃，“你别睡，你别告诉我，你也觉得他比我强？”
“我没有那么觉得。”
“看他这两天对你那谄媚劲，呸，真恶心。”
闵业合眼喃喃：“我喜欢没心眼的，交朋友也舒服。就算说话不好听……但是忠言逆耳利于行。”
“是啊，在这里待久了，谁不喜欢耿直的人啊。他们说话都不像人话，拐个十八弯，还觉得你不通透。”高武抢他的被子，“得了，我今天跟大哥睡。”
闵业扔给他半边被子，“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你手机么？好亮还在响。”高武眯眼往床头柜上摸着充电的手机。
“我不是关机了吗。”
“你系统自动更新了。”
闵业啧一声，“给我。”
“谁是你‘宝贝’？发了一堆消息。”高武激动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闵业夺回手机，“我家兔子。”
高武失望地切一声，重新闭眼睡觉，嘴里嘟哝：“他不是一只公兔子吗？你也叫人家宝贝。我说业哥，你这种行为特别奇怪知道吗……算了，你收留一只妖怪够邪门了，难道还能喜欢一只妖怪？”
说完，高武自顾自笑起来，估计被自己幽默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业哥辛苦陪高武，是为了合适机会开口问他给侄女弄去学校的事。毕竟人家正忙的时候，自己有眼力见过去了，也好顺便跟对方提，帮自己一个忙。看看我们业哥多成熟啊，气得要死还在弄答应刘子氓的事情，我说刘子氓你就从了吧。
第30章 你不要我的时候呢？
闵业手指翻着刘子氓发来的信息，估计有一百多条。
一开始刘子氓是质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住，去哪里了，一个消息也没有，中间还生气地骂脏话呢。
中途隔了一会儿，刘子氓开始解释那天晚上自己为什么那样说。他的意思是知道闵业舍不得他、会想他、会主动找他，但刘向茜不一定会这样。所以他想跟刘向茜离开，以后闵业天天来找自己，他们还是能“一家三口”在一起。
宝贝：闵承业，我只是害怕。
宝贝：怕她不要我。
宝贝：你也不要我。
……
等不到闵业回答，刘子氓再度开骂，越来越难听，闵业手指翻更快，呼吸愈发粗重，他的怒火被一点点点燃。
因为刘子氓发的信息没了理智，他阴晴不定，前言不搭后语，逐渐伤人。
……
宝贝：你有本事永远别回来。你就一辈子把我丢在这个房子里，就像那时候把我关笼子里一样！每次茜姐回来都会把我放出来，可是你一直关我！你骂我有兽性，你要把我绝育！所以我才讨厌你，你们真的离婚我也不会跟着你！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你不在乎我！你从头到尾只是把我当一个玩具！你吃了我一家人，你又把我捡回来折磨！你就想把我养肥养胖！你想吓唬我是吗？我不会害怕的！我可以一个人生活！你这个王八蛋神经病无情无义的害民贼小儿鼠辈！
宝贝：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
这个小兔崽子，看了点三国就学诸葛亮骂人！闵业气得从床上坐起来，高武侧身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闵业无暇顾及他，拿起手机不停地拨通刘子氓号码，高武开了盏床头灯，小声询问：“什么事啊业哥，别吓我，股市动荡还是什么？不会是外地房子里死人了吧？大半夜的，你打给谁啊……”
两分钟刘子氓才接。
闵业冷笑道：“还不睡？”
刘子氓呛他：“要管你。”
闵业深吸一口气：“住我房子睡我卧室吃我的用我的玩我的，你说要不要我管！”
“不要你管！”
“刘氓你找死吗！”闵业吼完重重地吁出一口气，胸口有些发闷：“我告诉你，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你他妈以前就几两肉，我没必要为了吃盘兔子兢兢业业养你三年。我要吃兔子能买一屋，你以为你的肉香啊？是，我是不如刘向茜，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要你！”
刘子氓在电话里哽咽地吼出来：“闵承业你王八蛋！”
“我王八蛋？我最王八蛋的就是养你，我花那么多钱就是为了养你这个白眼狼！养你这个胳膊往外拐的畜生！你真的把自己当白痴吗？你他妈什么都懂！你任性妄为的时候想一想，我也是人！我不是机器，我凭什么无底线包容你！”
高武神情尴尬，认识闵业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看见过如此面容狰狞的“业哥”，那个稳重自持幽默的人居然也有这么口不择言的一面。
闵业大声骂完这句，眼中闪过一丝黯淡，眉头也拧了起来。
刘子氓在电话里哭了。
闵业知道这句“畜生”骂得太难听。
他此刻只能瞪着猩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说：你害怕刘向茜不要你，你害怕她离开，那我呢？我养你、照顾你、教育你这么久，我呕心沥血，我掏心掏肺，你当着我的面说要跟别人走……
你不要我的时候呢？
你有什么好哭的。
你那么幼稚，那么伤人，摆出一副年幼无知的表情，说那么刺人的话。
闵业攥紧拳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乱如麻、百感交集。
听着刘子氓委屈的哭声，闵业难受地吞咽几下，哑声说：“……别哭了。”
刘子氓断断续续地哭泣：“那你还回不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就一声不吭把我丢家里……”
闵业一脸颓然地搓了搓头发，哑声哄着：“我明早回去。”
旅馆的小茶几是镜面的，倒映出一张沮丧和疲态的脸，闵业整个人看上去很不好、非常不好，可还是耐着性子跟刘子氓讲道理：“我有事才几天没回，不是不要你。你别在网上发那种信息好吗，你知道我看见多难受吗。你也知道骂你不舒服，你骂我的时候呢？你非要把我逼疯不可吗？你要逼疯我吗刘氓。”
“我没有要逼疯你！你什么都没说。我一起来你就不见了……三天！你生气你不回家干嘛……”刘子氓哭得咳嗽：“我不舒服，我这几天都不舒服……”
这种变相式撒娇闵业很受用，他逐渐意识到需要端正的态度去引导这个涉世未深的男人，“……哪里不舒服？”
刘子氓只哭不开口。
闵业焦灼：“说话，哪里不舒服？”
刘子氓又咳嗽：“……头晕。”
闵业坐立不安，他站起来扶额，可是这个县离他们家起码有一百公里，现在赶回去太晚了，夜路很不安全，还有雾。
“是不是没吃东西？”闵业着急起来，“你晚上吃了没有。”
刘子氓不是因为什么食不下咽，他不过是浑浑噩噩无法从几件事里抽离。
比如刘向茜和唐香接吻，比如一起来闵业不见了，比如他身边连个能说话、谈心的人都没有。
他吃不下。
傍晚头晕，他给闵业打电话的时候只得到冰冷的不回家，刘子氓是难受加委屈，晕晕乎乎都要发信息骂他。
一哭就更晕了。
闵业一听他说没吃，害怕他像之前那样低血糖晕倒，一时担忧地问：“能不能自己起来弄点东西吃？冰箱里不是还有水果吗。”
刘子氓声音显得特别可怜，“你多久回家？你回不回家……”
高武在一旁都看蒙了。
他见闵业从愤怒到反思，马不停蹄开始忏悔，还好声好气哄着电话里的兔子精，他猛然察觉这种氛围特别诡异。
闵业低骂一声扔下手机，如坐针毡地抱着脑袋，两分钟之后，他开始起身收拾东西，嘴里振振有词：“我得回去。”
高武眼珠要掉出来，“这么晚！”
“刘氓不舒服，估计是低血糖，”闵业穿衣服无奈，“以前还晕过一次。”
高武翻下床拦住他，旁观者清智商在线，他说：“喊个人去看看。你知道回去那路多不好走，又陡又多雾，出事怎么办。”
乡间小路多在田埂沟边和低洼处，空气不流通，雾气散不开，堆积成一团一团，他们回去的路地势起伏，根本看不清路。
六年前他们办事路过，那场面骇人听闻，像去了仙境，夜里微风搅动，雾气聚成一团团漂浮，走过去都会感觉忽浓忽淡，如腾云驾雾，三更半夜，不知道穿过去会遇到村民还是恶狗，冒出一个孤魂野鬼都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