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 第14章

作者:光度水文 标签: 种田文 西幻 日常 纸片人 NPC 网游竞技

自然没有人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划坏了醒冬鼓的罪魁祸首。村长说这句话,也没有指望凶手自己能当场认罪,他的话是说给所有到场的人听的。

“下面宣读之后的几个安排。”

首先是醒冬鼓的修补。

鼓声在醒冬节必不可少,既然鼓面被划坏了,那只能想办法把它补上。裁缝莫里斯主动请缨,需要的材料却很多很长。

缝补需要的材料单在众人手里传阅,有人说:“我去砍木头吧。”“鸣涧鸟的尾羽可以交给我。”……我也说:“我可以无偿提供书之花。”

然后,是由自告奋勇的镇民组成的调查小队。

——这也是魔王镇一贯的老传统,圣光裁决所分配到这里的驻守骑士只有林塞一个,一旦发生了什么事,他自己肯定是分身乏术的,这时就需要其他人参与协助。

“调查小队的带头人,是圣光裁决所的林塞骑士。圣光裁决所代表着公平、正义、无私,林塞骑士也一直是我们小镇的人,希望所有人都能配合说出自己知道的事,让调查小队尽快找到线索。”

村长后退一步,把高台中央的位置让给后走上来的林塞,手里的牛皮纸也递给了他。

林塞朗读名单,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相应的人从广场的人群里走出来。

热烈的掌声连绵不绝。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盼的笑容……好像他们真能找到凶手似的。

我踩着地面,将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觉得继续听下去有些无聊。

宣读完毕,这次大会实质上就已经宣告结束了,我打算赶在大部队拥堵之前提前走,就在这时,玩家却突然在人群中出声:

“等一下!”

“你们打算用什么方法调查呢?”他目光紧盯林塞,“仓库没有看守,谁也不知道醒冬鼓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的事,想要调查清楚凶手,恕我直言,你们就是在大海捞针。”

玩家安静了一整场大会,当他开口时,我的心里居然只有这一种想法:“终于来了。”

“我们当然有我的方法。”林塞没立刻生气。

“那我能提供一条线索。”玩家抬手示意身后的孩子们,“他们有的人和我说——半个月之前,有人偷偷翻进仓库里捉迷藏,那个时候,醒冬鼓还没有坏。”

“我认为该缩小调查范围,以半个月为界,有些人的嫌疑就能排除掉了,比如你,也比如我。”

那一刻,广场上似乎出现了一小段短暂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玩家虽然在高台下方,却不卑不亢地抬着头,目光里没有半点仰视的意思。

片刻后,林塞缓缓开口:“既然是提供线索,那个人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

“不可以,”玩家拒绝得干脆利落,“你自己掌握的很多线索,我们大家不也都不知道消息的来源吗?”

林塞:“那就不行。请允许我拒绝,这条线索我们不能采纳,不知来源的消息,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玩家:“既然这样,理论上存在嫌疑的范围就应该包括整个魔王镇上的所有人。我们怎么知道凶手是不是就混在调查队里?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们掌握的全部线索,就一定是百分百真实的?”

林塞只回答了他的前一个问题:“调查小队的成员不可能有嫌疑。我可以用声誉为他们担保。”

玩家被气笑了:“那这不就是你的一言堂吗?”

他神色终于慢慢地沉了下去。虽然平日里玩家的言语、气质,还有他那和靠谱不沾边的游戏昵称,整个人都在诠释着一个大写的“不着调”,可当他真正沉下脸时,最初和村长攀谈中油然而生的信服感,才会不显山露水地浮现出来。

“好,你说不能接受线索,我接受,你说这些人不会作案,我也接受,”他抬高声调,“那剩下的人还有那么多,作案时间也那么多,你难道就一个个排查过去?”

林塞说:“所以我组织了调查小队。”言外之意就是,他有帮手,所以,排查的工作一定能一个个全覆盖到。

玩家:“你这么做,你的老师也在嫌疑人的范围里,假如——我是说假如,”他顿了顿,“他就是那个凶手,你又该怎么办?”

林塞十分棒槌地道:“一视同仁。”

“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会承担起我的责任。无论老师,朋友,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凶手,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者。”

林塞的发言,让他身后调查小队的大人们爆发出一片喝彩声。孩子们则大多一言不发,他们站在那里,身高和立场泾渭分明,就像扯起了一面猎猎舞动的、沉默的大旗。

我也同样想清楚玩家在结束后突然对林塞发难的原因了,那就是为了我。

他的目的,终于在这一连串的交涉下图穷匕见,显然,他已经打听到了那一晚图书馆发生的事——包括我临走前问的证人;

林塞说无可奉告,玩家就要用同样的无可奉告回击回去。

玩家深深地看了林塞一眼,忽然转头向村长说:

“那么,我希望再组织一支调查小队。”

“——你有你得出结论的方式,那么我也有我的。”

“我不会阻拦他的调查,”他说,“但我希望能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真相。我的调查小队就由我带队,由我负责,成员就是我身后的这些人。和他并行,”他指向林塞。

“我们同时——开启调查。”

第14章 014(大修,对应原011)

新成立的调查小队,很快成了小镇上新的谈资。

村长点了点头,倒是林塞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仍然按自己的步调走,调查小队挨家挨户地盘查过去。

这种调查一般在晚间展开,这时候不在家,简直和做贼心虚没什么两样。没人想被当成“蓄意躲避审问”的那个凶手,所以夜幕降临时,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

我也从旧教堂回到了图书馆。

事实上,林塞并没有限制过我的行动,24小时的稽留也是例行公事,可复盘发生的一切,我却产生了一种油然的不真实感。

包括玩家那天突然找到我、扑到教堂的玻璃窗前;

包括他在湖心广场的高台下放出的那一段话。

这该叫我怎么说呢?

我只能想,这将是完全史无前例的。

无数个玩家,无数个存档,所有玩过这个游戏的人,他们都没有做出过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想到这里,我的思路就停住了,似乎自己的心情只足以让我得出这个结论。

晚上十点,玩家来了,他再次熟门熟路地翻过了我的窗。

其实图书馆也没关门,我在给新到货的书脊上贴标签。一整个晚上我都在做这件事,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我也没有去看玩家的直播间,他来时我在步梯顶端,怀中还抱着一大摞书,只听见窗栓“叮当”一声,一阵做贼似的窸窸窣窣从外面翻进来。

玩家的声音说:“今天的图书馆关门好早。……咦,辛迟?你没关门,不是,你没开灯?”

我说:“今晚没有人来。”但其实只是我想通过专注于一件事来遗忘之前的心情,玩家快言快语接道:“那我叫‘没有人’。”

“……”

“现在,‘没有人’来你的图书馆啦!”

我愣了一会,还是笑了。静止的空气也流动起来,玩家背着手在书架间穿梭,装模作样地假装国王在巡视领土。我从步梯上退下来,听见他的声音隔着一排书架问:“所以,你有没有事?”

“能有什么事?”我的思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孤立啊,迫害啊,”玩家的声音顿了顿,“就是这么些东西。他们说你是嫌疑人,后来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哭笑不得:“当然没有。”

玩家从书架的后面钻出半只脑袋来盯着我,脸上仍一副半信不信的表情。我回想了一下在他眼中我的表情:从图书馆中强行被带走、失踪一整个晚上、人多时拒绝和他交流……

好吧,不得不承认我是玩家我也会想歪。

我只能顺着玩家的思路解释:“其实你不用担心,他们并没有觉得我是凶手……”

“真的?”玩家的脑袋都缩回去了,这会又突然一下子探了出来。

“是这样的,”我点了点头,“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有人曾经在晚上的仓库附近看到我。”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因为不想玩家把这件事和他莫名从昏迷的野外回到床上扯上联系,“你知道那个指认我的人是谁吗?”

玩家摇了摇头。

说到这里,他看起来总算是放心了,看到一堆刚贴好标签的书,就要过来帮我一起摆。他和我并排在书架前,拿起一本就念上面的编号:

“GF3520A。”

“在你左下。”

“那这个这个…IF8150G?”

“你正后方就是。”

有了他加入,整理的进度都往前飞奔了一大截。我终于解放出来,双手抱胸靠在展柜边,看着他蹲下身忙来忙去的背影,一个潜藏已久的疑问也浮现出来。

“AG0005B!”玩家终于拿到了一行新编号,我随口给他指了位置,舔了舔嘴,状似不经意地问:“……说起来,你怎么决定要成立调查小队?”

“当然是我也要找真相呀。”玩家的声音欢快地说,“何况林塞那个家伙,站在上面我就看不顺眼。”

“嗯……也有受人之托的因素在吧。”

受人之托,受谁之托?

我一时拿捏不定主意,不确定追问下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于在意。

“那样的话,你也不用非得并行调查吧?”

玩家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他转过身回头看我,“你真想知道?”

我的心猛跳一下,摆出一副滴水不漏的迷茫表情,玩家却左瞧瞧右看看,似乎在警惕着空气里莫须有的什么东西。

过了两秒,他压低声音:“那我可是在老师的面前说学生的坏话啊。”

“辛迟老师,提前说好,你可要通融一下。”

“……”我猛然大起大落,一时之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我可不放心,你要保证,”玩家一本正经凑过来,“就说:‘无论听到什么,我绝对都不会记你的过。’”

“这里有人在说话吗?”我说,“我怎么听不见?”

玩家和我对视。两秒后,他自己先破功了,笑出了声。

图书馆的灯并没有开,寂静的深夜里,只有月光从半开的窗户间吹进来,我们都站在后方书架投下的阴影里,然后他凑在我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道:“我觉得,他可找不到那个凶手。”

我睨他一眼,“那你就行?”

“我也不行呀,但我有外援呀。”玩家的手肘拐了拐我,“辛迟老师,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

我没有一口答应他,但同样也没拒绝。

在那以后,我的图书馆就成了两支调查小队的行动总部。

——魔王镇上的三大公共场所:教堂,湖心广场,图书馆。前者要做礼拜仪式,联排的长椅间也没有调查资料的容身之所;湖心广场更是风吹日晒,细数下来,自然就剩下我的图书馆能提供临时的工作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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