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 第41章

作者:光度水文 标签: 种田文 西幻 日常 纸片人 NPC 网游竞技

集市已经要走到头了,路的尽头是一棵樱花树。正是春天,花开的纷纷扬扬,粉色的花瓣像一场落雨。玩家和我推推搡搡走到那里,开始倒计时:“3——21!”

我还没反应过来,半空中传来“咔嚓”一声,玩家又一拍脑门:“坏了,我得再买一个相框!”

他像一阵风般一溜烟蹿走了,过了一会又喘着粗气跑回来。

一个mod的代码没有那么好写,如果我挂在直播间里,大概能看见他的手敲键盘敲出了火星子。我在树下找了个位置坐了,好整以暇等待,玩家回来了,还带了一杯热可可,他从后面绕过来,先将杯壁贴在我的脸上。

“幸好我回去了一趟,”他说,“你猜这杯热可可的宣传词是什么?‘全天下最好喝的热可可’!你尝尝,它怎么样?”

甜味我当然是尝不出来的,倒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暖流穿过胸口,有种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的感觉。

玩家再给我看新相框。他如法炮制,也将那张樱花树下的合照放了进去,其实我觉得合照拍得不太好,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截图的视角在半空中,我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有没有闭着眼……但玩家说:“超级好看!”

有个摊位在售卖纪念品,大喇叭叫唤的广播也影影约约传到我们这,玩家趾高气昂地往那边瞥:“看看,这才叫货真价实的纪念品。纪-念-意-义,懂不懂?”

我哭笑不得。

但可能是樱花树下的花雨太缤纷,也或许是热可可温度正好,看着他鲜活的神情,我的心弦忽然在某一刻动了动。

“之前那个相框……”我说。

“嗯?”玩家回过头。

“你在人群里抓拍的那一张,”我就道,“我挺喜欢。给我吧。”

第37章 037

玩家的相框最后放在了我的床头。

他打的mod一共有两个,一张在人群中相背而视,一张樱花树下的合照。

我要的那一张是前者。

其实我的床头边一直放着相框,不过里面的照片是林塞的。那是他第一次从圣光裁决所的总部出来,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广场,背后教堂高耸,阳光斜擦着尖顶照落下来,惊飞的白鸽扑倏而起。

我在台阶的底端等他。

他一步步走下来时,鸽群错杂的影子恰好逶迤成他的披风。

这是张构图和时机都抓的无比完美的照片,再晚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能够,哪怕你叫同样的摄影师来,把时间拨回到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拍出同样的效果来。

为此,林塞特意去了一趟主城,只有那里的暗房能够将底片无损放大,他将它冲映出来,挂在墙上,我每次路过都能看见。

而我只是简单地在床边给了它一席之地。

现在,还因为柜子的宽度太窄,放不下玩家和林塞两张,而默默把他往后边挪了挪。

……

我在心里对林塞说了声抱歉。

想必他也不会介意就是了。

玩家收获的一茬作物卖上了好价钱,终于在湖心市集前短暂地跻身富人之列。不过那余额转瞬即逝——他东摸摸西看看,又趁着铁匠铺打折二话不说下了一个大订单,加上新买的那把剑,重新回到了赤贫阶层。

好在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眼巴巴守着作物成熟等钱花的自己了,玩家成为了新的玩家,他解锁了地图上一个新的区域,北山矿洞。

矿洞幽深漫长、昏暗深邃,且魔物众多,我们本地人都不喜欢上那边去。只要走近那个洞口,甚至都不需要进去,把目光盯在幽暗的入口处,就会有股湿漉漉的阴冷从肺腑升起。

但作为玩家不同。

对npc而言无穷无尽的麻烦魔物,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个行走的金币而已。

魔物被击杀会掉落材料,像史莱姆,掉落的就是一团绿乎乎的粘液。这些原材料是市场上实打实的硬通货,在冶炼时掺入一部分,就能对器皿起到类似“附魔”的效果。

没人乐意长时间与魔物打交道,市面上魔物材料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这就便宜了玩家,毕竟对npc来说的潮湿阴冷——屏幕外的玩家完全感受不到,顶多是游戏的背景音乐更渗人,关掉就好;npc在地底待得太久,身体和心理会出现健康问题,玩家也完全不会,他要关注的只有两件事,左上角的血量和体力条。

只要血量不清空,体力条没有归零,他就是无敌的。

这么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么高昂的性价比。

玩家几乎要住在矿洞里了,每去一趟直播间都能听到钱币哗啦啦滚动的声音。

而在此之前,他在种田之外的创收手段是钓鱼。我疑心玩家把下矿洞杀魔物当成一种新的钓鱼手段了,毕竟两者的内核在某种程度上是共通的——你不知道要等多久魔物才会出现,也同样不知道下一条上钩的鱼是什么价格。

总而言之,玩家在下矿杀魔物这件事上付出了和当初和钓鱼同样多的热情,这几天他一直很有动力地泡在矿洞里,来我图书馆的次数都少了。

我乐见其成。

21天能养成一个习惯,也同样能把一个习惯荒废掉。

我已经慢慢学会不在晚上故意开着窗了。

北山矿洞、西部农场、东边的图书馆,三者的位置在地图上恰好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玩家每次从矿洞出来,体力条都是一个接近于清空的状态,哪怕再多割一下草都会当场昏迷。一旦体力清空,被系统强制判定进入下一天,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也许辛辛苦苦打了一天怪的收获就这么不翼而飞,哪怕玩家不在意,直播间的观众也会先受不了。

从矿洞直接回家,能最大程度地规避这种不必要的昏迷风险。

玩家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每晚从我窗子上跳进来的固定活动。有时候他早上会来转一圈,有时候他并不会。

起先他还在矿洞里没有经验,死去活来过好几次。

我为什么会知道呢——当然不是他的直播间,而是突然频繁起来的游戏读档。

之前巨型公鸡出来的时候,我以为那两次读档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才是一个开始。玩家死去活来出经验了,我应付读档也有了一套自己的方法,玩家的体力条毕竟是有限的,在矿洞里再努力也不可能肝到凌晨两点,我把当天归还的所有书留到夜里再收拾,白天就仍由它们堆在玻璃柜上。

我还定了一个闹钟,先睡觉,再在凌晨两点起来,这时候玩家大概率已经回去睡了,知道自己今天一天的工作不会变成无用功以后,再将散乱的书籍归位。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怀念有玩家帮忙的时候,他是个很好用的苦力,归位起来比我快得多。

我在有意识消除玩家在我生活中的影响,从结果上来看成就斐然。很多事情只要打消了心理上的惯性,重新适应起来也是很容易的,我的生活节奏还遵循着以往的步调,唯一不同的就是生物钟,我本来十点睡觉,挪到凌晨一点,现在又变成两点起床。

不过这无伤大雅,游戏的世界里,这算是唯一无奈的事了。

*

主城派驻了卫兵来魔王镇。

——为了排查巨型公鸡的能量残留。我没想到这么久了,这件事的风波还没过去,林塞告诉我的时候,我吃了一惊。

“要调动驻兵过来,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还是各项程序大开绿灯的成果。”

“那他们驻扎在哪?”我想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主要在广场上吧,”林塞说,“广场上可以扎帐篷。一些军衔高的会在教堂。”

湖心广场的集会才结束,它也真够忙的。

“挺麻烦的。”我说。

“卫兵是带着任务过来的,一定要找出巨型公鸡出现的原因和下落。”林塞的面罩推上去了,他微微拧着眉,“您是解决了它的人,卫兵先想到的就是您,老师……”

我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其他的不用管。他们查不出什么来。”

“倒是那部分在教堂的,会出事吗?”

林塞嘴唇紧抿,停顿的几秒里,他和我深深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会,”他沉声道,“……在他们驻扎的期间不会有。”

林塞很快就走了,他事情很忙,来我这只是一个通知。他身上的任务本来就重,圣光裁决所负责与魔物有关的所有事宜,他一个人原先要承担镇上的巡逻工作,现在卫兵来了,还要负责前期的安排和对接事宜。

听说他有意借着卫兵派驻的机会提出一项旧教堂翻修计划,对已有的建筑进行“保护性抢救”。

这是他的任务,我无法分担,也不方便出面这么做。就像我说的那样,卫兵的到来很麻烦。

银光闪闪的铠甲出现在街道上的那一天,风里都带上了淡淡的肃杀气。

我和圣光裁决所以前也不是没有渊源,但不多,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里也不想加深接触。不过,找上门来的卫兵态度还算恭敬——如果忽略他们在门外寒光闪闪地守了一排的话。

“辛迟法师,当时所有人都看到,您把公鸡变小,抓在手里……之后它又是怎么消失的?”

“我不是很有印象。”

“之后的经过,总得有个前因后果吧?”

“当时整个镇子都是鸡,太乱了,”我说,“想必您也知道,要一个个认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异常呢?”问话的人不甘心,“您在和它接触的过程中,有发现明显不对劲的迹象或线索吗?”

我故作犹疑地停顿一会:“我想没有。”

“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高空,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其他人一定比我先看到。”我淡淡地说,“也不用您上我这提问,是吗?”

“……”

总之,就是这样的问题。不咸不淡,我无关痛痒地敷衍掉了。

卫兵显然是还有忌惮,不会这么早就直接逼问我。他们看我的目光里明显存有怀疑,是那种觉得我这里还有东西可以深挖,又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的眼神。

不过他们要失望了,我这里注定没有什么。

我的图书馆门口获得了和镇上主干道交叉处一样的待遇,一个卫兵守在那里。

我是没有什么实感的,只觉得每天要整理的书少了不少。偶然一次路遇村长,才发现镇上的气氛是真的紧绷了很多,连他的白胡子都没精打采地一绺绺垂着。

——想来也是,公鸡的事在我心里早已算解决了,但在小镇的居民那里并没有。

比如召唤公鸡的人是谁?它从哪里来,以后还会再出现吗?

家家户户都修了屋顶,这些问题对他们来说,都还是个未知数。

之前醒冬鼓也被破坏过,但这时的紧绷感和上一次还是不相同的。醒冬鼓被破坏,幕后的凶手的确存在,只是谁也不知道他是谁,藏在哪里,气氛紧绷,是互相之间提防的一种警惕。

可公鸡的出现就相当于魔法攻击了,他们连有没有这个凶手都不知道,所有的戒备都是盲目的,对着空气打靶子,茫茫然没有落点,只能愚昧且惶惑地恐慌着。

于是,未知的公鸡注定比醒冬鼓来得要更为人心惶惶。何况醒冬鼓坏了,充其量只是没过好一个醒冬节,公鸡出现——整个镇子可都是被实打实变成过小鸡的。

我破天荒去了酒馆打听消息。

卫兵把我列为第一个怀疑对象。即便碰了壁,他们的调查进度依然很快,训练有素的纪律手握强权,线索的浮出只是时间问题。

公鸡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已经被锁定了,就是小镇的西北部,玩家头顶上的养鸡场。

莫娜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昏暗的射灯从头顶上照下来,扇形的光晕拢着一片浮动的灰尘。小声的絮语也像灰尘,在空气里低低地漂浮着。

“据说那个人就是莫娜。”

“平时挺和善一姑娘啊,怎么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她就对鸡群神神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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