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 第53章

作者:光度水文 标签: 种田文 西幻 日常 纸片人 NPC 网游竞技

然后我才听见村长话里说的,玩家并没有邀请过其他人去他的农场。

他没有邀请过任何人。

可他一直都很想让我做客。

我沉默了一小会,说好。

*

那个夜晚就那样过去,再遇见村长时,他问我有没有去过玩家的农场。我不知道他不问我河水、不问我鱼,为什么偏偏挑了一个这么寸的话题,但我没去过,所以我摇了摇头。

“去吧,”他说,“想做的事情一直没有去做,是会留下遗憾的。”

可现在已经是遗憾了,我心想。

离开的计划早已被我制定好,只剩下有条不紊地执行它。如何打扫,怎样收拾,过程井井有条;图书馆在身影变幻间逐渐空旷,属于我的东西逐渐清理、移出,就像看着自己从一个漫长的季节抽离,并小心抹除掉所有痕迹。

没眼色的回忆总是从各个角落里跳出来,和我不期而遇。

我记得玩家是如何归置那些书,在翻牌游戏里愈发熟练;

他是如何探头探脑地蹭上二楼,寻宝一般地在我的房间里转悠。

床头的耳塞是他留下的,玻璃后面的照片也是他留下的。

我有预期,可有时我还会忍不住地想,原来他已经在这里已经这么久了。

床头有两个相框,一前一后,前面的是我和他的合照。为了把它放上去,我还不得以把林塞的那张往后挪了挪;其实摆这张相框时我已经在犹豫,既然决定要走,更没有必要在离开前徒增无聊的手续。

可我还是这么做了,不知道为什么。

在那棵樱花树下,我和玩家一左一右,同时看向两边。尽管中间有个怒气冲冲的壮汉刚转过身,可剥离开当时的情境,更能从中反刍到其中各奔东西的隐喻。

我一直以为,玩家和我之间是错位的。我走在前面,放眼已看到结局,他却以为自己才出发。

所以事情走向如今的局面是一种必然,一切的经过都很平静,像池底的阀门悄悄拉开,你看不到水流如何消逝,甚至察觉不到水面无声地往下降,直到猛然间干涸的池底露出来,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路过大厅时,我突然想起来玩家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展柜。

我没有答,他却立马就能猜到。

顺着他当时的话,我也不自觉设想了一下空旷的一楼大厅如果摆满是什么样。当时我得出的结论是丑——太丑了,收藏的展品并不适合像书架那样子整齐排列,一眼看上去像在坐牢。

只不过,比起高昂的价格,玩家手里的金钱毕竟是杯水车薪,他又并没有停留得特别久,所以展柜也只是展柜,一直静默地在那里。

最早的那行玻璃展柜,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被完全填满。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个,只是突然有一点遗憾。那天下午,站在大厅中央的我在想,那个展柜,这里永远不可能有第二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感度礼物那个——是即将大修后的022,我还没修完,等修完发出来

前面的章节现在大修到021,预计从001-034都是要大修的,034后面的内容我会酌情微调。

大修后的章节大家不用特意回去重新看,如果有完全新增的情节我会贴在更新的作话里。需要大修的原因主要在我,由于我自己的思考方式,一些人物逻辑和情感动线如果不修的话我就没办法继续往下写qvq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

最近到处闹流感,大家要注意身体健康~提前预祝新年快乐!

第47章 047

遗憾吗?

或许吧。

可遗憾又怎么样呢,人总归不得不往前走。

第三周的时候我已经收好了所有东西,可玩家依然没有上线,于是所有能做的事只剩一件,那就是等。

这种等待于我而言并不陌生。曾经我为它赋予的情绪是麻木,因为不知道终点何时而止,而休止到来之前的时间又太漫长。之后玩家上线,他来以后,世界被赋予另一种鲜活的色彩。僵化的五感复苏,回流的血液带来触知,于是一切更柔和、更绵密,触目惊心的创口演变成连绵不绝的一场隐痛。

当我旁观他的世界、抬眼向摄像头外,时常被这种隐痛冷不丁刺中。所幸它持续的时间不长,一切还足以令人忍受。

现在,等待被赋予第三种情绪。

平静。

踏实的,笃定的,仿佛全世界的日落全部收束于这一秒的,那种平静。

玩家的世界里有人提出过这种观点,无限细分的时点下,长跑运动员永远也无法追上乌龟。这种相对性就在我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我既感受到时间的深与远——像世界尽头的幽微之处,岩洞的钟乳石落下的一滴水珠;滴、答。下落的过程无限漫长,在那被切分到一帧帧的画面里,我得以看清洞壁的阴影如何忠实地倒映在水珠上,又如何随它的下落向上飞去。倒映的影像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可对于这颗水滴本身,它又好像是静止的,落下的一瞬间,是整个山洞背离它升腾而起。

时间进行得如此之慢,以至于琐碎的生活都在重复中逐渐显现其含义。村长昨天走这条小道,明天又走那一条;流浪的狸花猫每天随机光顾一个空置的垃圾桶。日程是重复的,可每一天实际都独一无二,当我体察到其中的细微变化,心中无限浮现起一种接近于离别的情绪,然后我意识到,自己居然是有留恋的。

归根结底,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坏。

这么一想,其实还有很多地方我没有去,很多风景未曾涉足。但这倒谈不上什么遗憾,因为没有做完这些事、没有走到这一步前,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琢磨这些的志趣的,困囿其中的人总是被愤怒和焦虑蒙蔽双眼。此时的感触,只能算一种暌违已久的姗姗来迟。

于是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恢复其本来面貌,变成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无穷无尽的远方,无穷无尽的河水,无穷无尽的时间都向着玩家汇流而去,他是时空的中心,等待的终末,命运的起讫,一切流淌生发的终极目标。一切过去后我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我曾经为之愤怒过,不解过,迷茫过,直至今日,我终于能全心全意且心平气和地期待他的到来。

宛如大浪过去,遗留在河床底的、金子一般的东西。

那是闪闪发光的沉淀的平静。

*

玩家就是在这时候上的线。

那天早上,我记得很清楚,与以往任何一个清晨没有不同。我醒来,如出一辙地推开窗,走下楼,一楼的地板在视野里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明亮。我这才发现楼底的大厅里有光照进来——无穷无尽的光芒从门里倾泻而下;大门被推开了,循着光源望去,我适应了很久,才在门后的阴影里找到一个静静而立的影子。

是玩家。

他开了门,把椅子搬过来,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坐姿。我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给出去的钥匙,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上。

于是我就这么说了,“钥匙。”

“什么?”阴影里的玩家诧异抬头。

“钥匙,”我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拿走这么久,你该还我了。”

玩家把它从腰间丁零当啷地拿出来。一大串相互碰撞的金属,他如梦方醒地打量了它们一会儿,突然用一种无赖的语气说:“我就不给。”

我没有说话。

玩家就维持着那样端详钥匙的姿态,活像和其中的几位初次见面似的,好半天后才抬起头。

“我这次来,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回答呢?”

我平静地把他的问题抛回去。玩家的表情像噎了一下,我微微一笑,神态淡然地继续说: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回答你,你又怎么确定,我就不是在说谎?”

“我不确定——”出乎意料的,玩家对这个问题反应得却非常快,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当即说,“我不确定。”

“但我也只剩这一种方法。”他看着我,“让你自己主动将所做的一切和盘托出,这不可能,对不对?所以就只能我来提问,我问你,你来答。”

“至于你说的是真是假……”他垂下眼睫,“我不知道。”

“如你所见,你很清楚,我其实并没有分辨这个的能力,”

他停顿了一小会,“但我还是想请求你。”

“我可以请求你吗?今天,现在,至少在这里,我想听到的全是真话。”

他说完这些才抬起眼,那一瞬间,我看清他眼底极深的恳求神色。一种近乎哽咽的沉默袭击了我,准备的说辞卡壳了,我在想我在做什么呢?明明他就在我面前,我却还将他推离的这么远。

又或许,除了这些,我也没什么可面对他了。

我说好。

得到我的答复,玩家反而沉默了一小会,他扭过头,去看寂静中整整齐齐的书架。我也顺他的目光看过去——弥漫着浮尘的日光中,书册高高低低安静排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这里帮我晒书,魔法的光辉一闪,这些大部头就自己一扭一扭地排队飞出去。

过了一会,玩家说:“那些鱼群。”

“那些——不,不止鱼群。其实这里发生过很多事,醒冬鼓,湖心市集,还有那只魔王公鸡。”

“鱼群的死亡至今没确定原因。”

“公鸡……看似是莫娜召唤的,可这之后,被指控操纵它的人又成了林塞。”

“湖心市集,严格来说这其实不算一个阴谋,”他说着甚至笑了一下,“但当时所有的商人都针对我,我焦头烂额,新镇长的出现,恰到好处地解了这个围,是不是?”

“至于醒冬鼓。”

“划破它的人是石匠盖尔。没错,盖尔自己也承认了,可我还记得盖恩说,那天晚上,你也出现在仓库那里。”他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

“有铁匠在,石匠早就快没生意了,他还要养盖恩,盖恩一岁的时候还给他动过一个手术。我曾经一直在想,石匠铺生意这么惨淡,究竟什么经济来源能让他一直维持下去,但答案你其实一早就告诉我了,一直是你,是——”

他说到这声音反而收止,像冥冥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咽喉,阻止他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但疑问进行到这里,无论如何我都应该了然了,只听一个开场白我都知道他想问什么。既然他已经把线索联系起来,我又怎么会吝啬于给一个首肯呢?

“是我,”我轻轻点头,“你猜的没错。”

“就是你最开始接触到的那些书之花。”

*

他看着我,张合的口中只剩下一个名词,是我替他把剩下的话音说完。

这句落地后,周围又陷入另一种死一般的寂静。我看着双拳紧握的玩家,却突然奇异地对当下的时点感受到一种抽离,我仍身处这里,灵魂却像一旁坐席上的观众,对舞台上演的剧目品评指摘。

精彩吗?

不精彩。

说实话,这就像是两座冰山相撞,多少惊涛骇浪的无声都是隐藏在海平面下的。从表观上看,我甚至能从这种平静里体味到一丝咄咄逼人,我能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一种客观的评判——身处高位的我吐露的事实就如同一场山崩,几乎要将楼梯底端的玩家压垮了。

他深呼气,紧攥拳头,如此重复几次。尽管这样,这也是他竭力控制的结果。我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想——他会讶异吗?他会生气吗?不,想来他此刻的心情大概还是无能为力居多,我很惊讶于自己会想到无能为力这个词,但这又似乎是对此情此景最好的概述。

他说:“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他这么说,似乎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紧接着他又抬起头,“那我提到的这所有事……”

“醒冬鼓,新镇长,魔王公鸡,鱼群。”

“都是你引导它们发生的,不是吗?”

我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那我算什么?”

“什么?”他那句快而含糊,我其实没有听清,条件反射地把疑问重抛回去。玩家又低下头。他在原地转圈,狂乱如斗兽场下的困兽;我看着他步伐的速率由快向慢,似乎有什么纷杂的东西在他脑海里捋顺了、理清了。

他说:“所以,你其实从头就不需要考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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