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温瀚引把陈明明拖走了,陈明明还要呆在这里,有点不依,最后不知道温瀚引说了什么,才劝人走了。
一时包厢内只剩下了贺邳和徐处之。
徐处之见陈明明已经点破了,也就不掩饰了,在一片可怕的沉默里,径直走到了保险柜前面,按上了自己的指纹,听着保险柜解锁的声音,然后保险柜的门弹开,里面是一只价值连城的绣鞋。
“你和委蛇……”过了好久,贺邳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徐处之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开口,他和贺邳算什么,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同事和上下级关系,最多算半个搭档,解释什么,不尴尬吗?
“……我草,你他妈是委蛇的情人!”很多事都在一瞬间想通了,贺邳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出去的时候,望着一脸乖笑的陈明明,瞬间感觉自己的世界塌了。
第46章
“徐处之,你怎么有空请我吃饭。”裴楷说道。
徐处之很少约人吃饭,也几乎不参加聚餐,两点一线,活得跟苦行僧似的。他和徐处之基本上保持逢年过节的简单问候,除此之外,从不深聊。
裴楷不知道徐处之有情感淡漠症,但他也知晓徐处之是个干什么都淡淡的人,他坚守着自己的认知,自己的工作,除此之外,其实是个极其无聊的人。所以能让他出来请吃饭的事情,一定是什么大的事情,裴楷就有这样的认知,所以在餐厅里坐上了饭桌,没有先吃桌上精美的佳肴,而是刚落坐就问起了徐处之。
徐处之不知道怎么说,他在其它方面并不是个敏锐的人,更何况他还有这样的疾病,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常年与外界隔绝,他并不擅长体察自己的情绪,除了破案以外的许多事情对他来说都很模糊,他感觉自己现在仿佛需要一点帮助,可是又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徐处之?你怎么不说话?”裴楷显得有些着急。他太想帮到徐处之了,因为从前都是徐处之靠着自己的能力帮助自己,自己鲜少有真的能帮助到他的时候,难得朋友有求,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是多么难受的事情啊。
看着裴楷急切的眼神,徐处之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做错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先吃点吧。”
“好,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说。”裴楷的眼神有点担忧,工作上没有徐处之解决不了的事情,但是徐处之找自己,一定是有一定的困惑,他能遇到的困惑,自己能解决得了吗?
裴楷也十分怀疑自己。
一顿饭吃下来,索然无味,徐处之什么也没说。
“徐哥,我是真喊你一声哥,你有话就说,说出来就好了,不然的话自己憋在心里太难受了,我知晓这种感觉,你也没什么别的朋友,你在我这儿说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一点,你这人就是太闷了,嘴巴太紧,人有的时候大嘴巴一点没事的……”裴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劝出了声。
徐处之思忖一二,最后还是在裴楷期待的眼神里摇了摇头:“吃吧。”
裴楷失败了,过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徐处之,也许你还没遇到能让你敞开心扉的人,但很失败,这个人不是我。”
徐处之愣了一下,他不想说,他只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表达欲,哪怕别人误解自己,自己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所以他对裴楷很抱歉,自己是请对方吃了一顿饭,但是这顿饭对方吃得并不舒服,而自己对对方的难受的体察,又带着一丝学习模仿掩盖粉饰出来得拙劣。他其实不太能感受外界情绪和他人情感。
临近分别,裴楷说道:“徐处之,你真的需要朋友,你不能这样下去,要不下次你还请我吃饭,咱们再试试。”
“谢谢你。”徐处之最后只礼貌无比得说了这几个字。
——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遥远的夜幕之下,一辆豪车上下来一个戴着黑色诡异面具的男子,他径直走向一家私人高档会所,听着属下汇报消息。
“‘原初’已经死了,‘戏才’和‘荀彧’现在反正,‘委蛇’也死了。”
“一个个都是废物,”男子声音带着不屑和嗤笑,语气里充满了宏图大志,“是我就不会这样。一个个都心有所念,不知晓‘无欲则刚’的道理,居然能沉溺虚假的情爱之中,不怪乎自己死掉了。我无情无义,所以百战百胜。”
私人会所里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局雕像,分成两排,像是天上的仙班一样。雕像被放在可旋转的仪盘之上,雕像的脸和身材特别清晰,都是浑身赤裸,左手胳膊处有一个深邃莫测的太极图刺青。
“把属于‘原初’的那具砸碎。真是废物,没想到我们之中最无能的就是他!”面具男子发话了。
属下应声,找到“原初”的脸和身材所属的那具雕像,拿起大锤子,把石膏体全部砸碎,属于“原初”的一切,就变成一堆齑粉。
“贺邳要着重注意了,他狙击掉了‘委蛇’和‘原初’,还有徐处之,他太聪明狡黠了,连盗窃的‘戏才’也没逃过他的股掌之中。”
“但这一切都不会是我的遭遇,他们要上一点难度了。”
——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徐处之在自己家里看案件卷宗,手机忽然响了。
【哥哥,最近有家网红茶铺,在大众评论和小黑书上都火爆了,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请你去店里喝茶?】
徐处之思忖了下,也没什么事,便放下手中的案件卷宗,回复道:【好的。】
和林灿约了地点,徐处之从自己寥寥无几的衣柜里找出件合场合的休闲装,换上之后驱车去了林灿所说的“真心真意”茶铺。
茶铺外面排满了人,徐处之因为有一定的知名度,不想被认出来影响今天的休闲,所以戴了个黑色口罩,他第一眼没瞧见林灿,正要发消息问,人群中的一个纤瘦的身影忽然朝徐处之挥手:“哥,我在这边,我排队了一会儿了,你快过来。”
林灿也戴着个口罩,显然是因为自己长相过于出众,如果不戴口罩,容易麻烦比较多。
徐处之点点头,径直朝林灿身边走来,他有点嫌麻烦,说道:“为喝个茶跑这么远,还要排队,你可真有闲情逸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这阵风太大了,我也看到了,谁不想体验一下新鲜的东西呢?”
“你就不怕交了智商税?”
“交就交,我也不是交不起。”林灿不以为然,她还年轻,活力旺盛,也不怕麻烦,不像徐处之,上了一点岁数,什么事儿第一反应要问的就是麻不麻烦。
徐处之只能认命,和林灿一起拥在人群中乖乖巧巧地排队。
“你们是情侣吗?居然还有情侣口罩。”队伍里的人在等待,好奇发问。
“是的是的,这是我男朋友。”林灿古灵精怪,直接回应。
“男帅女美,真的般配。”路人感叹道。
“谢谢你。你也是来买奶茶的吗?”林灿本来就喜欢和人交流,于是和问话的那人闲聊起来。
“是的是的,上次我喝过一回,实在是太好喝了。我女朋友也喝了,所以我这次再来买,我要多买几杯。”
“不是有限购吗好像,我在小黑书上看到的。”林灿疑惑道。
“啊?是吗?那我工作没做全,我不知道。那下次惨了,我还要排队。”那个路人叹了口气。
“喝个茶好麻烦。”徐处之说道。
那个路人闻言道:“不不不,你只要喝上一口,你就知道这有多么值得,实在是太好喝了。”
徐处之皱了一下眉头。
“好了,哥哥,稍安勿躁,人都已经到这里了,不如心定一些,你就该多看看外面的风光,我下回还带你到处出去玩。”林灿说道。
徐处之只能认命,干站着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终于快到林灿和徐处之,他们即使带着口罩,依然惹来了路人频频看过来的目光,二人都视若无睹,终于奶茶店的店员问道:“你们要什么奶茶,要几杯?”
徐处之立在一边等林灿,林灿负责沟通:“我要一杯雪顶奶盖,哥,你喝什么?”
“随便。”徐处之说道。
“那就最简单的,茉莉蜜茶。”
“行。”徐处之默许地点点头。
“一次排队只能买人数上限?”林灿问道。
“是的是的。”工作人员回复道。
“原来是这样。”林灿点点头,心说架子可真够大的。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把奶茶和果茶递给了林灿,林灿接过,直接把那杯茉莉蜜茶递给了徐处之。
二人并肩离开了排队的地方,徐处之回眸看了一眼人越排越长的长队,心说小年轻们真有活力,又抬头看了眼店铺高端雅致的牌匾,转头离开。
他拿起吸管,也想尝一尝是什么味,心里却早就做好了准备,这种跟风的事情,有不小概率是坑,但没办法,人的大脑有误区,喜欢偷懒,独立思考要消耗的太多了,所以才有这种无脑跟风行为。
“哥,你别做那么多心理建树了,喝一口就知道了。”
“灿灿,这是你第一次来?”
“是的呀。”
徐处之用吸管戳穿奶茶,喝了一口,过了两秒,忽然蹙起了一丝眉头。他平时不喝奶茶也不喝果茶,只喝水和茶,显然不是太习惯这味道。
更何况还有一丝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在喝过这一口之后。
那边林灿就要喝,徐处之鬼使神差地说道:“别喝了。”一边说,一边用动作来制止,直接从她手里拿过了奶茶,不由分说地握到了自己的手里。
“哥,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太警觉太谨慎了,一杯奶茶能有什么事,而且这么多人都喝过了,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怎么会大家都没什么反应?而且这可是光天化日有证经营的卖奶茶……”
徐处之没说话,但是他直觉觉得不对劲的事情他都会去验证一下,而不是相信她人松懈的言语。
“好嘛,排了一小时队,最后一口都不让喝。”林灿嘟嘴抱怨道。
“下回请你。”徐处之没再多说,林灿也认命了。
“哥,你好无聊,出来都是工作,人有时候松懈一下怎么了,你这么多年都没松懈过了。”
徐处之摇摇头,和她说道:“这奶茶我带走了。”
第47章
b区危情侦察处里,徐处之一出现在处里,就看到了在外面屋檐下一根一根抽烟的贺邳。
贺邳第一次没有主动上前。明明已经看见徐处之了,还是立在原处吸烟。徐处之因为工作的原因惨遭失忆,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完完全全地忘记了自己,这事儿没什么好计较的,毕竟徐处之是病号,他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好和一个病号计较的,那就显得自己太小心眼了,徐处之毕竟是受害者,可是徐处之和委蛇的关系,却成了他心里新的迷雾。
他当然知晓这是陈明明的报复和挑拨离间,为了给温瀚引和自己被抓被囚禁报仇,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上当了,这是阳谋,而自己就刚好吃这个。
“委蛇”在许多年里都是自己最大的对手,徐处之也是自己这些年唯一的渴望和努力的动力,可现在他要把这二者放到了一起去——徐处之是“委蛇”的心上人。
他居然和自己曾经的对手、现在的手下败将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徐处之的秘密太多了,让人看不透,他和“委蛇”的关系,更让他望而却步,他生怕徐处之和“委蛇”有一点什么。那自己又何去何从?
顾虑甚多,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问起,一时心里有些黯淡,仿佛被打击到了,所以没有像以往那样迎上去,心里哼笑一声,心说徐处之身上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一桩一件,失忆、豪门、“委蛇”的心上人,什么时候他才能把徐处之完全扒干净,看到他原初的样子呢?
徐处之握着奶茶,因为贺邳在门口屋檐下,自然地走到了贺邳身侧,见他虽然端着烟灰缸,抽烟的烟灰都已经落到地上了,于是说道:“别在门口抽烟,影响不好,上班时间,也不是摸鱼抽烟的时间。”
贺邳洞悉的眼光望着徐处之,徐处之神色如常,一点异样一点歉意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似乎是完全不准备对自己解释任何了,心里一时有些挫败,语气也难听了起来:“徐负责人管得真多,当领导不就是为了忙中偷闲吗?人家没来说我,你来说我了?”
“我有义务说你。别抽了,进去吧?”
“徐处之——”贺邳欲言又止,明明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又完全问不出口,生怕是个不好的答案,更何况眼下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可他也怕徐处之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从前的他也是这样,话少缄默,任你随便说,黑的白的都无所谓,他只专注自己要做的事情,佛系非常。
“诶——?”贺邳视线下移,落到了徐处之手上的两杯奶茶,他扫了眼奶茶杯身上面的“真心真意”四个字,之前的事瞬间抛在脑后,表情忽然有些夸张,“你居然喝奶茶?而且还是‘真心真意’家的网红店?”
徐处之要进去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我是时髦冲浪青年,我才二十四岁,活在网速前沿很正常吧?”
“我不知道。”徐处之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徐大侦察官日理万机,哪有空像咱们这些闲人刁民看这个八卦关注那个网红啊!”贺邳虽这么说,却还是对徐处之居然连这都不知道感到诧异。心说他实在是活得太古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