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126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池春雨把照片收回来:“很早的了。”

儿子又问:“跟你站一块儿那个是谁?”

池春雨沉默几秒:“你舅舅。”

儿子惊讶:“我还有个舅舅呢?没听你说过,我舅舅是干什么的?我怎么没见过?”

池春雨没回答儿子的问题,把照片放回抽屉里重新上锁,起身做饭去了。厨房氤氲着蒸气,儿子在外面打开了电视,不停地换台。

你舅舅叫池春雷,为人正直,看到不公平的事总会忍不住站出来,能吃苦,有孝心,他很聪明,也很用功,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他是越过龙门的鲤鱼,本该金光闪闪去化龙,可他被当成强奸杀人犯枪毙了!

灯光昏暗,烟雾熏蒸着眼睛,笋切到一半,池春雨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流盖住哭声。

你舅舅池春雷,他是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儿子,如果活着也会是最好的舅舅,可他99年就死了,没能活过千禧年,也没有机会看到日新月异却与他无关的新世纪。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说你当然不知道。

我也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我从来没有过哥哥,假装没有一个人在小时候曾把我托举到肩上看露天电影,假装没有一个人曾在我哭闹时走在月光下背着我去找妈妈。

假装不知道什么是栽赃陷害颠倒黑白!

水龙头哗哗出水,蓄满池子漫流出来,池春雨瘫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春雨连绵不断下了好几天,池春雨在摇摆不定的迟疑中快疯了。

她不想管了,真的不想管了。可是这几天总有春雷轰鸣,在梦里都会把她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只能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天亮。

晚上十点多,唐辛洗完澡出来时,沈白正窝在沙发上看书,他有点无聊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猫粮碗空了,就又加了点。

回到沙发上,唐辛问:“对了,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沈白:“它没有名字。”

“嗯?”唐辛不是很理解,抬起头:“为什么不给它取名字?”

沈白头也不抬:“它不上学、不上班,也不交社保,有没有名字对它来说没区别。”

唐辛:“那也要名字啊,不然你怎么叫它?”

沈白:“喵两声不就行了。”

说完,他冲着房间角落“喵”了两声,几秒后,黑猫从桌子下钻出来,探头看着沈白,确认这人没吊事就又缩回去了。

唐辛:“你知道命名权有时候基本就等于归属权吗?你给它取了名字,它才真正是你的猫。”

沈白:“我没那么强的占有欲。”

唐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抬了抬眉毛,问:“那你对我的牛牛唐小辛有占有欲吗?”

“……”沈主任终于抬起头,看着唐辛,说:“我真的觉得给自己那个地方取名这事儿很奇怪。”

唐辛:“养猫不取名才奇怪吧。”

说完,他转头“喵”了两声,把黑猫叫出来后,唐队给它赐名:“你以后就叫沈小黑。”

沈白把手里的书朝他甩过去:“你有病吧!”

就在这时,唐辛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是池春雨的来电。

第二天一大早,唐辛和沈白驱车再次前往中江县。还是那个小卖店,还在上次那个小杂物间,唐辛坐着一箱水溶C100,沈白坐着一箱东方树叶。

唐辛率先开口:“案子的卷宗我们看过了,想必上面的内容你也很清楚,我们想知道些没有被记录的内容。”

池春雨深吸一口气:“我把我知道的跟你们说,但是我希望你们查案的时候量力而行,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唐辛看着她,心里突然觉得很讽刺,居然只有受害者家属在愧疚,他点点头:“你放心。”

当年,池春雷大学毕业后就回到了甘宁村。父母在,不远游,因为放心不下寡母和妹妹,他没有选择留在城里工作,而是回村后在村委会当了会计,工资微薄,但能陪伴照顾家人也很知足。

就是在村委会当会计期间,他发现了韩青山侵吞扶贫基金的事,开始他是直接劝告韩青山,希望他迷途知返,见不奏效后,就对他进行了举报,上面还派人调查了,结果不了了之。

自那之后,池春雷在村委会开始受排挤。

那时池春雷住在村委会的宿舍,受害人陈小米在县里上高中,事发时正好是暑假。她马上要升高三,成绩不错,经常去找池春雷问题。也许是在陈小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池春雷对她也算倾囊相授。

案发当天,陈小米在池春雷的宿舍待到晚上九点多,然后自行离开。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衣衫不整地横尸在村头的田边,距离她的家只有不到五百米距离。

而池春雷隔壁宿舍的人说,当晚陈小米走后,听到了池春雷出门的声音,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池春雷也承认了自己外出,说法是一个人去了屋后的池塘边,但这点无人证明。

然后就是案卷里记录的那样,做了血型对比,池春雷对罪行供认不讳,写下认罪认罚。接着宣判,死刑,枪毙,整个流程下来不到三个月。

池春雨:“陈小米家几乎就在村子最边上,从村委会过去要穿过半个村子,还要经过一片小树林。当时警察推测,陈小米就是在经过小树林的时候被人拖到田边强奸,然后杀掉的。”

唐辛点点头:“这些卷宗里都有注明,我想知道当时除了池春雷,就没有锁定过别的嫌疑人吗?”

池春雨回答:“那时候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晚上几乎没人出门,即使出去也是就近串门、打牌什么的,相互都能作证,都有不在场证明。”

唐辛又问:“陌生人呢?没有人看到吗?”

李赞曾跟唐辛说过老瓢的犯罪特点,老瓢当年一直是流窜作案,大部分时候会提前蹲点,但也有心血来潮的时候,看到落单的女性,如果周遭无人环境合适就会动手。

陈小米被害大概率就属于这一类随机作案,因为老瓢的处理很潦草,他大部分时候是抛尸、埋尸,但是陈小米的尸体没有被移动,就随意抛在田边,一个很快就会被发现的地方。

池春雨张了张嘴,回答:“其实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一个陌生人。”

唐辛睁大双眼,问:“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跟警察说?”

在全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到池塘边的池春雷确实有重大嫌疑,但是如果当晚有陌生人进过村子,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池春雨闭了闭眼:“我说了,但是他们没有记下来。”

唐辛和沈白一愣,所以他们在卷宗里没有看到这条信息。

池春雨:“他们不信我说的话,因为池春雷是我哥,他们说我撒谎,是为了给我哥开脱,还呵斥我,说我干扰他们的调查。”

“我们家也在村子最边上,就挨着田地,我那晚从窗户外看到一个男人经过,不是我们村的人。”

唐辛紧接着问:“那人长什么样?年龄多大?多高?”

池春雨:“看着三十左右,身高中等,我目测没那么准,但大概在175-180之间。长相我已经记不清了,就记得他的头很大。”

唐辛和沈白都屏住呼吸,头很大。老瓢这个外号的由来就是因为他脑袋大,像个葫芦,但又是扁头,所以叫老瓢。

年龄、身高也都对得上,池春雨这条信息在当时来说非常宝贵,但就这样被那些人故意忽略了。如果当时能抓到老瓢,不仅池春雷不会被冤死,99年后那些死在老瓢手上的受害人也都可以幸免于难。

这一桩冤案,害的又何止池春雷一个人?

池春雨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也能证明我哥不是凶手,但他们还是不信。”

沈白问:“什么事?”

池春雨:“陈小米喜欢我哥。”

唐辛和沈白都是一愣,这里面居然还有这种事。

沈白问:“这事儿知道的人多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池春雨:“是陈小米告诉我的,我和她同岁,小学时同班,初中也是同校,我们关系不错。她跟我打听我哥在大学有没有谈女朋友,现在是不是单身,也承认了自己喜欢我哥。”

沈白:“那你哥知道吗?”

池春雨:“知道,小米说她给我哥写了情书。”

沈白:“情书呢?”

池春雨:“小米死后就找不到了。”

唐辛接着问:“这事儿除了你们兄妹俩,还有别人知道吗?”

池春雨摇头:“没有。”

唐辛和沈白双双蹙眉,只有池春雷和池春雨两人知道,确实不具备参考意义。

陈小米那个时候才十六七岁,这个年龄的少女情窦初开,喜欢一个人自然是不会大肆宣扬,没人知道也正常。

池春雨:“如果我哥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小米喜欢他,他需要强奸杀人吗?哪怕说得难听一点,他骗小米跟他发生关系,那风险和惩罚也比强奸杀人低得多吧?他没有理由杀人啊。”

“可是我说了这些事后,他们都不信,非说我是在为我哥开脱,我怎么说都没人信。”

国家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嫌疑人家属作证,但实际操作中确实存在很多限制,亲属作证的证明力很弱,特别是对嫌疑人有利的证词,一般都需要有其他佐证。

而池春雨看到陌生人进村,和陈小米喜欢池春雷这两件事,都缺乏佐证,这也给他们栽赃陷害池春雷提供了便利。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原因让池春雷最后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严刑逼供。

沈白问:“池春雷被枪毙后,尸体应该是由你们家属领回的对吧?他身上有什么伤痕吗?”

池春雨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摇头:“起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两人蹙眉。

池春雨:“十四年前,沈检察官找到了一个曾在江平县公安局工作过的辅警,那个辅警应该是对沈检察官说了什么。沈检察官那次和他聊完,就找到我说准备回市里启动调查程序,然后……”

她看向沈白,说:“然后,他就在市检察院出事了。”

唐辛:“那个辅警你还能联系上吗?”

池春雨:“我只知道他在江平县的老家地址,现在人还在不在我不清楚了。”

唐辛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地址。

在唐辛和池春雨沟通的时候,沈白则在想别的。当年父亲在和那个辅警沟通过后,就直接决定启动调查程序,说明他从辅警那里得到了足够有力度的线索。

99年乃至现在,辅警的地位都很尴尬,他们没有正式编制,待遇低,经常是在某些时候被推出来顶包的“临时工”。

但平时辅警也能算自己人,既能看到上面如何决策,也能看到下面如何落实。当年负责侦办的正式刑警也许不会在密谋的时候带上他,但是也不会对他特别防备。

放松时的只言片语、对嫌疑人的异常态度、不那么符合程序的操作,都有可能会被一个辅警看在眼里。

沈白想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答案,说:“只要做过就会留痕迹,别说过去二十多年,就是过去两百多年,那些痕迹也不会消失。”

唐辛和池春雨都转头看向他。

沈白抬起头,表情平静:“我要开棺,验尸。”

甘宁村里有习俗,非正常死亡的年轻人不能埋进祖坟,池春雷的母亲只能在离村好几里地远的山脚下给他寻了个地方。连碑都没敢立,怕陈小米家人报复掘坟,只有一棵树做记号,池春雨还记得地方。

沈白想来想去,以这个案子的情况来说,只有一件事足以让当年的父亲准备启动调查,就是池春雷的尸骨。

如果当年那个辅警目睹了严刑拷打的过程,那父亲应该是希望通过验尸证明池春雷遭遇过刑讯逼供,以此为由推翻池春雷的犯罪事实。

池春雨领着唐辛沈白他们找到地方时,那里已经完全被荒草野藤淹没,他们清理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准确的墓穴。

男人们都下场了,拿铁锹的拿铁锹,抗锄头的抗锄头,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半朽的棺材起了出来。

沈白身上已经出了薄汗,他放下铁锹,跟其他人一起楔入撬棍,合力将棺材板掀开,腐朽味扑面而来。棺材里,池春雷的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骷髅上漆黑的眼洞无声望天。

沈白喘着气,和棺材里的骷髅对视,穿戴好装备后,拿出物证袋,戴着鞋套踩进棺材,把所有骨头仔细一一分拣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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